第3章: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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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次的誤會已經過去兩天了,林喻安和安昭野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林喻安一過去安昭野就走,他一碰什麼安昭野就拿起手機拍下照片避雷,生怕用到和自己相關的東西。

  這也正常畢竟,堂堂烈鷹戰隊隊長被屬下或者說被兄弟誤會清譽險些不保,不想見到自己和自己扯上關係也是於情於理。

  但——這僅僅只是林喻安這麼認為的。

  另一位可就不這麼覺得,甚至對此還有些不滿。

  不!是非常不滿!!!

  為什麼呢?

  因為自從上次的意外後,某人到現在都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沒有!

  林喻安將他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最低,近乎透明。他認為這樣對彼此都好。

  他想,熬過一個學期,或許就能申請調換。

  他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里,小心翼翼帶著歉意,卻全然不知隔壁房間那位「被冒犯」的Alpha,正處於一種堪稱煩躁的情緒中。

  安昭野快被這莫名其妙的冷戰搞瘋了。

  是,那天程宴那小子口無遮攔是挺讓人火大,賀言初那「我懂我閉嘴」的眼神更讓他想揍人。但說到底也就是個誤會,解釋清楚就完了,他安昭野什麼時候在乎過這種屁大點事的「清譽」?

  從誤會發生、賀言初把程宴拖走、兩人從一地狼藉里爬起來之後,就跟瞬間啟動了某種自我保護程序一樣,整個人「啪」一下,對他關上了所有通道。

  安昭野頹廢的躺在床上COS乾屍。

  這幾天他是不怎麼忙,可林喻安不一樣啊初入軍校有是排行榜第三自然有許多事要忙。

  吱呀,寂靜的房子響起輕微的開門聲,這無疑是林喻安又要出門。

  過了幾秒,又響起了關門聲。

  忙啊,忙點好啊,忙點好啊……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他拿起手機稍微一瞥嚯正是程宴打來的。

  氣不打一處來,安少校耍起了小脾氣。

  哼,不接!果斷掛掉!

  真有重要的事,賀言初早就拿通訊器轟炸他了。還輪得到程宴這個二愣子打電話?

  果然,過了十分鐘左右通訊器和手機沒有任何響動。

  呵,一群人閒的也是閒的不如全都拉出來練一番。

  說干就干!

  「呼。」程宴抹了一把汗,一隻手搭在賀言初的肩上納悶道:「安哥今天咋了?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練我們了?」

  賀言初看了一眼程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不知道,你自己問他去。」

  「算了算了,我才不敢去他這臉黑的跟家裡的鍋底一樣。」他搖著頭又道「和安哥一起住的人是誰你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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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賀言初道。

  「哎,這都不知道啊小冰塊你該上網了。」程宴故作老道語重心長的對賀言初講:「林喻安呀,新生屆的一匹黑馬耶。」

  見賀言初不說話程宴又補充道:「這都不是重點。」

  他賣了個關子,想看看賀言初是什麼反應。結果就是盯著他不說話,依舊一副冰塊臉。

  沒想到的這炸出了一直在偷聽的沈唯。

  「重點是什麼?」他忍不住發問。

  程宴這才發現沈唯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臉上的八卦之心藏都藏不住。

  「嘿,你可問對人了。」他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某人不在這裡便放心地湊了過去,「重點是他長的特別漂亮,但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是一個beta!」

  「beta?怎麼了?」沈唯疑惑道。

  「哎,這你就不懂了他是beta不是omega說明他天生與我無緣。」

  沈唯:「……能來個人把這貨打一頓嗎。」

  聽他瞎扯了半天,沈唯還真以為能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呢。正準備離開時他聽到了賀言初的聲音:「你很喜歡Omega嗎?」

  這濃濃的醋味,沈唯忍不住又多瞟了他們幾眼,就見程宴大大咧咧的回他:「對啊像我這種頂級Alpha肯定是要娶一個香香軟軟的Omega回家啦。」

  「集合,去辦一件事。」安昭野的聲音從訓練場上傳來。

  訓練場的烈日一如既往毒辣,沙礫被曬得滾燙,隔著作戰靴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度。

  林喻安站在隊列末尾,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濕,黏在白皙的皮膚上。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舉槍半小時了。「手腕下沉,右肩再放鬆些。」教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喻安調整姿勢,目光始終鎖定在百米外的靶心。

  耳邊是其他學員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零星幾句抱怨。

  「Beta就是Beta,裝得再像也就那樣。」不遠處的隊列里傳來壓低聲音的嗤笑。

  林喻安握槍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他早就習慣了在軍校這種Alpha占主導的地方,一個Beta表現出色本身就是原罪。

  「專注。」教官從他身旁走過,「別讓閒言碎語影響你。」

  林喻安輕輕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瞄準鏡里的十字準星上。

  就在此時,訓練場入口傳來一陣騷動。

  「烈鷹的人來了!」

  「是安少校!」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林喻安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一道熟悉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讓他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

  安昭野帶著烈鷹的人徑直走向教官席,他今天穿了全套作戰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張教官。」安昭野朝訓練教官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安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張教官笑著迎上去。「挑幾個苗子。」安昭野懶洋洋地回答,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隊列末尾,「烈鷹最近缺人。」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立馬在學員中炸開了鍋。

  能被烈鷹看中,哪怕只是候選,都是莫大的榮耀。

  更何況這話是從安昭野本人嘴裡說出來的。

  整個訓練場都沸騰了起來,唯獨只有一人無動於衷。

  林喻安垂下眼睫,繼續調整著呼吸。仿佛這些與他無關。

  實彈射擊考核開始。

  輪到林喻安時,他走到射擊位,熟練地檢查槍械、裝填彈藥。動作標準流暢,沒有一絲多餘。

  「預備——」

  林喻安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

  槍響。

  十環。

  再響。

  還是十環。

  連續五發,彈孔幾乎重疊在靶心最中央。

  場內一片寂靜,連教官都挑了挑眉。

  「可以啊。」張教官拍了拍林喻安的肩膀,「穩定性和精準度都不錯。」

  林喻安退後一步,避開過於親密的接觸,低聲說:「謝謝教官。」

  「嘖,裝什麼。」隊列里又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這次音量沒壓住,「Beta也就打靶還行,真到實戰——」

  話音未落,一道陰影籠罩過來。

  安昭野不知何時走到了那學員面前,他比對方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勾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那學員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安昭野冷著臉道:「戰場上,子彈可不會因為你是Alpha就繞道。」

  「實力說話,明白?」

  「明、明白。」學員的聲音都在抖。

  安昭野這才慢悠悠地轉向林喻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說:「你,跟我過來。」

  林喻安怔了怔,在眾目睽睽下跟著安昭野走到訓練場邊的樹蔭下。

  「手。」安昭野伸出手。

  林喻安不明所以,遲疑地將左手遞過去。

  安昭野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被砸中的位置,那裡還有一片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疼不疼?」安昭野問。

  林喻安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只得道:「不疼。」

  「撒謊。」

  安昭野嗤笑一聲,從作戰服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晚上回去自己塗,活血化瘀的。」

  林喻安看著那管藥膏,沒接。

  「怎麼,怕我下毒?」安昭野挑眉。

  「……不是。」

  林喻安最終還是接過藥膏,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安昭野的手心。

  Alpha熾熱的體溫燙得他,有些熱,尤其是臉。

  安昭野則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訓練場上。

  程宴見安昭野回來了,走向他壓低聲音賤兮兮的問:「安哥剛剛去幹什麼了啊。」

  安昭野睨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賀言初:「管好他。」

  「走了,下個月模擬考試我會選前十個進行入隊考。」

  「各憑本事,公平競爭,有違反者,逐出軍校。」

  這句話是對學員講的,是提醒也是警告。

  林喻安回來時,安昭野他們已經走了。

  教官宣布解散。

  他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去卻被人攔住去路。

  四五個Alpha擋在他面前,身形高大的為首者站在人群中間,直勾勾的盯著他。

  「有事嗎?」林喻安冷聲道。

  「沒啊,就是想找你聊聊天。」為首的Alpha扯著笑,胳膊是隨意搭在同夥的肩上,故意擋住他的去路。

  旁邊一個較為矮胖的Alpha立馬湊上來,伸手就想去推林喻安的肩膀,語氣吊兒郎當,「喂,沒聽見嗎?我們文哥和你講話呢!」

  他的指尖剛碰到林喻安的衣服,就被林喻安側身躲開。

  Alpha撲了個空,臉瞬間沉下來,「還敢躲?給臉了是吧!」

  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起鬨,「跟哥幾個裝什麼高冷?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為首的Alpha始終沒動,就抱臂站在中間,看著小弟們挑釁,直到林喻安抬眼冷冷掃過來,他才慢悠悠開口:「別為難人。」

  小弟們立刻噤聲,他卻上前一步,逼近林喻安,兩人距離不過半尺,Alpha的信息素帶著壓迫感漫過來,「以後別這麼出風頭了,知道嗎?」

  五分鐘後,林喻安帶著一身青紫回到了寢室。

  開門,屋內沒人寂靜一片。

  林喻安默默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整人個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回到臥室前,林喻安特意看了一眼安昭野的房間。

  房門緊閉,沒有一點動靜。

  看來是真的不在,林喻安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他反手扣上門鎖,背靠著門板緩緩的滑坐下去。

  沉默著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傷。

  不是很痛。

  他想,要藏好點別被人看到。

  腦海中有回想起當時那個矮胖Alpha的咒語,那句「沒媽的野種」就像無數根冰冷的針,一下又一下扎入他的心。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波瀾,只是眼底露出迷茫和麻木出賣了他。

  這些話從小到大他沒少聽,他們不知道,這句用來羞辱人的話,字字都是真的。

  他的出生之日,便是母親的忌日,自記事起,「媽媽」二字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個遙遠而空洞的文字,連模糊的輪廓都未曾有過。

  媽媽……

  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一滴滾燙的淚水猝不及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淌,砸在手臂的淤青上,激起一絲微弱的涼意。

  良久,他拿起了隨身攜帶的小刀。

  「滴答,滴答」砸在淺色的地板上,綻放出一朵朵細碎而妖冶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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