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 章 比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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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花宗的弟子是最誇張的。

  玉花宗是修真界少有的全是女弟子的宗門,本來就飾品法器居多。

  更何況是這種關乎宗門存亡的時刻。長老們、宗主、副宗主、甚至連太上長老都來了,把自己壓箱底的法器一股腦兒地堆在那位小弟子身上。

  珠釵、髮簪、步搖、耳墜、項鍊、手鐲——有一個算一個,滿頭珠翠,渾身靈光。

  往那一站,活像一棵會走路的法器展示架。

  拼的就是宗門底蘊!

  化神期都是強行提上來的,那就看誰的秘術更好,提上來的實力更多。

  對方做著弊來,他們也作弊。

  既然是代表宗門的比賽,那就看看雙方的家底誰更厚。

  那其他大陸來女修在比武台上站著,一直不停地往殷藍知的方向看。

  她的目光算不上挑釁,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同類之間的打量。

  其他宗門趁這個時間瘋狂地給自家弟子塞東西、塞功法、傳授技巧,整個候戰區亂成一鍋粥。

  朝月站在她旁邊,正要好好詢問時。

  那些探究看好戲的目光不斷地往這邊飄。

  一道,兩道,三道.......朝月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她恨不得把那些暗搓搓往這邊看的人,一人一刀劈飛到牆裡,摳都摳不下來。

  可她忍住了。

  她惦記著自己在徒孫面前的形象。不能凶,不能罵人,不能拔刀。

  朝月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再吸一口,再壓下去。

  又一道目光飄過來了。朝月的刀柄已經握住了——

  就在她暴起的前一秒,一隻手按在她肩上。

  戚初月站到了她旁邊,笑盈盈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沒看朝月,目光落在乖巧的小徒孫上聲音輕得像在聊家常:「乖乖,她怎麼樣了?」

  她問的是「她」,是殷長安,是她們最惦記的那個孩子。

  朝月的怒火一下子就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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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說話,可她的目光也飄了過來,落在殷藍知臉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百多年積攢下來的、說不出口的想念。

  殷藍知笑得眉眼彎彎,沒有半分猶豫。「很好,非常好。」

  五個字。

  朝月周身的氣息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像被人順了毛的大貓。

  戚初月的笑意也深了幾分,那點溫和從眼底溢出來,把嘴角都染上了弧度。

  旁邊的玄靈宗弟子們眼睛都亮了。

  長安玄尊。修真界第一劍修。

  精才絕艷,打遍天下無敵手,把其他幾個大陸的天驕霍霍了個遍。

  那是他們玄靈宗的傳奇,是他們聽了無數遍的名字。

  而眼前這個,就是長安玄尊唯一的弟子!

  之前他們討論戰術的時候,還擔心過合歡緣不知什麼時候會派她上場。

  結果現在人變成他們的了!爽!而且還自帶這麼牛的背景——爽爆了!

  幾個年輕弟子擠在一起,小聲嘀咕。「長安玄尊的弟子誒……」「那一定超級強吧?」「肯定啊!必須強!」

  有人忍不住偷偷看了殷藍知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好奇,還有一點點「自己人」的驕傲。

  殷藍知站在師祖身邊,感受著那道從比武台上投來的目光。

  比武台上,那個女修的長笛在指尖轉了一圈。

  殷藍知沒有讓那位音修久等。

  朝月在得知殷長安非常好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想問的問題太多,可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在哪裡?什麼時候收的徒弟?為什麼不自己回來?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瘦了沒有?.......

  話到嘴邊轉了好幾圈,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殷藍知沒有注意到她家師祖那張冷臉上難得出現的糾結表情。

  她馬上要代表玄靈宗出戰,身邊擠滿了玄靈宗的高層們。

  他們呼啦啦給她塞了一堆法器。

  殷藍知只是象徵性的拿了兩個後就對著眾人擺手。

  「我會注意安全的,師祖,師叔們我先去了。」

  朝月愣愣地點了點頭。

  點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叮囑兩句呢。

  她張了張嘴,殷藍知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那孩子背脊挺得筆直,馬尾在身後輕輕晃著。

  朝月看著那道背影,只感覺得有點眼熟。

  像,太像了,和安安當年走上擂台的時候,一模一樣。

  殷藍知站在了那位音修面前。

  她學著剛才朝月教她的手勢,左手伸出,掌心朝下虛虛按在地面上方,右手輕輕搭在左手手背上,然後掌心翻轉,朝向自己,再向外緩緩送出。

  「玄靈宗,殷藍知。」

  對面那位音修微微頷首,做了同樣的動作。

  「百旋宗,司琪。」

  司琪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女孩,眼裡戰意燃起。

  她是頭陣。

  長老們給她預算的是九勝一輸,那一輸,就是輸給玄靈宗。

  可她偏不信。

  她承認天元大陸的修士整體實力比他們其他四個邊緣大陸強盛得多。

  可若是同階修士,再加上宗門的秘寶,她有把握一穿十。

  管他什麼大宗門、頂尖宗門,同階之內,她無敵!

  殷藍知手中長劍驟顯。

  劍勢一起,觀戰席上玄靈宗的弟子們就坐不住了。

  那是他們玄靈宗的基礎劍法的起手式,靈風微動。

  那劍勢走得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每一個轉承起合都踩在節拍上,像練了千百遍一樣。

  不愧是那位的弟子!穩了!

  殷藍知腰間掛了七八個儲物袋,沉甸甸的,墜得腰帶都有些往下滑。

  那是師叔祖們和師祖在她都要上擂台了又塞過來寶貝。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

  只記得剛才她們給她塞東西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說「你要贏」。

  每個人都在叮囑她——「不要受傷。」「打不過就認輸,沒關係。」「保護好自己,輸了也不丟人。」

  師祖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只是最後往她手裡塞了一塊暖玉。

  「玄靈宗之所以是玄靈宗。」

  「是因為我們這一群對彼此很重要的人聚在一起,才叫玄靈宗。玄靈宗到哪都是玄靈宗。不要有壓力。」

  殷藍知當時乖乖地點頭,心裡卻想——媽媽能成為那麼棒的人,一定是因為她在這個宗門長大吧。

  她的劍疾馳而出。

  輸了沒關係。

  她們都這麼說。

  可她不會輸。

  如果玄靈宗搬走了,搬到陌生的地方去,媽媽來了會難過的。

  那是媽媽長大的地方,那是媽媽等了那麼多年、念了那麼多年、想要回來的地方。

  她不能讓任何人把它挪走。

  「玄靈劍法第三式——靈風碎星。」

  明明只是基礎劍法,可在殷藍知手中,卻用出了高階功法那種勢不可擋的靈力。

  劍氣如虹,裹挾著細碎的星光,鋪天蓋地地壓過去。

  悠揚的笛聲化作無形的屏障,將司琪牢牢護在其中。

  無形的屏障像吹不散的霧,一直進攻但劍尖一直能感受到靈氣的波動。

  可殷藍知的身影在往前壓,司琪的腳步在往後退。

  雙方試探的第一輪,殷藍知已然占了上風。

  音修最煩人的地方就是攻守無形。

  上一秒還是悠揚無害的曲子,下一秒就能直擊神魂。

  只要有一絲的破綻,那綿軟的音樂就會化作尖銳的刀刃,從最刁鑽的角度切進來。

  而且她們切換起來毫無凝滯,像呼吸一樣自然。

  司琪手中的長笛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古箏。

  修長的手指在弦上撥過,錚錚琮琮,像山泉濺在石頭上。

  可那好聽的聲音里,藏著要命的東西。

  最要命的是她哼唱的曲調,晦澀難懂,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每當她重複某個音節的時候,殷藍知的腳步就會猛地一沉,像有人拽住了她的腳踝。

  【停】和【退】。

  連續兩次之後,殷藍知聽懂了那兩個音調的意思。

  是言靈。

  這人不僅是音修,還會言靈術。

  殷藍知在摸清對方的攻擊路數後,整個人身形猛地一矮。

  彎腰,加速,貼臉——劍尖直奔司琪的咽喉!

  就在長劍即將架上去的瞬間,司琪右手猛地拍在古琴上。

  那厚重的古琴一下子從橫置變成了豎立,「鏗」地一聲擋住了殷藍知的劍。

  緊接著整個古琴順著長劍翻轉,朝著殷藍知的腦袋就砸了過來!

  殷藍知想都沒想,手中長劍瞬間切換。

  闊刀出鞘,碩大的刀身橫在面前,「轟」地一聲擋住了那撲面而來的琴身。

  古琴與闊刀碰撞,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轟鳴。


  殷藍知虎口微微發麻。

  她看著對面單手拎著古琴、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一個小巧樂器的司琪,大腦當機了一瞬。

  音體雙修?!這人修體修,不會就是為了掄樂器砸人吧?

  又硬接了好幾波貼臉攻擊後,殷藍知無比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這位音修的體修造詣,全點在「怎麼把樂器變成鈍器」上了。

  古琴能當盾牌,琵琶能當流星錘,那個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小樂器,砸起人來比板磚還順手。

  司琪猛地和殷藍知拉開距離,臉色也不太好看。

  刀劍同修。

  刀修和劍修,在各大職業里攻擊力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檔。

  可這兩者極難同時修煉——看似相似,核心卻大有不同

  。一個重劈,一個重刺;一個蠻橫,一個凌厲。

  能把其中一門練到精通就已經是天驕了,可眼前這個人——

  司琪咬著牙,她感受到了.....

  那刀法里蘊含著尖銳的劍意,劍法中又有刀法的蠻橫。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被揉在一起,像擰成一股的繩子,比任何一種都更結實、更堅韌。

  這個年紀輕輕的女修士,居然將二者運用得如此爐火純青。

  不能再拖了。

  司琪手腕間一串鈴鐺脫手而出,清脆的響聲在空氣中盪開。

  殷藍知手中的闊刀瞬間失了靈氣,像一塊普通的鐵片,沉沉地往下墜。

  她反應極快,闊刀換長劍——可長劍在鈴鐺聲中,也瞬間失了靈。

  三十秒。司琪在心中暗暗計算。

  這個法器能封禁對手武器三十秒,夠了。

  她手中琵琶飛速旋轉,急促的攻擊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音刃、音錘、音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殷藍知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司琪身後。

  司琪看見了。

  她甚至能計算出殷藍知落地的位置。

  她只是略微後退了半步,沒有躲。

  沒有武器的對手,近身搏擊能有多大威脅?

  她可是音體同修!她扛得住!

  而且離得越近,她的音攻越容易命中。

  傷敵一千,自損三四百,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她算得很好。

  但她沒有算到殷藍知出現在她背後的那一瞬間,雙手握拳,渾身氣息陡然一變。

  那一拳砸在她肩頭。

  司琪只覺得整條右臂像被雷劈了一樣,從肩膀到指尖,所有的知覺在一瞬間消失了。

  整個人被那股蠻橫的力量轟飛出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碎空拳!!!」

  觀戰席的一角,一個原本安安靜靜坐著的宗門,突然之間集體起立。

  幾十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場中那個收拳的少女。

  碎空拳。

  那是他們開山老祖孔千離的自創拳法之一。

  在他們宗門裡,只有親傳弟子和核心弟子才有資格學習這套拳法。可現在——一個玄靈宗的弟子,在他們面前打出了碎空拳?!

  司琪的整個右邊肩膀骨頭全部碎裂,軟塌塌地垂著。

  法器的三十秒封禁剛好結束,一柄長劍抵在她頸側。

  她躺在地上,瞪著雙眼,死死盯著殷藍知剛剛出拳的那隻手。

  她輸了?她居然輸了?!

  殷藍知看著司琪那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她收了劍,彎腰,朝司琪伸出手。

  「不好意思,」她說,話是這麼說的,但語氣里又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小得意:「我的姐妹是個拳修。這是她教我的。」

  她她可是修真學院的大師姐,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學個拳法而已,對她來說——

  難死了!!!!!!!!!

  為了不被自家姐妹嘲諷,她可是花了大功夫才學會這一套的。

  「力量不夠!」「角度不對!」「發力太晚!」「你是沒吃飯嗎?!」

  那段時間她做夢都是周瓊雲的吼聲。可她現在站在這台上,用那一拳贏下了比賽。

  殷藍知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輕輕握了握。值了。

  司琪躺在那裡,看著殷藍知伸過來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用還能動的那隻手,狠狠拍了一下地面,自己爬起來了。

  她沒去握殷藍知的手,只是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下次,我不會輸。」

  殷藍知收回手,也不惱,只是笑著應了一句:「好。」

  觀戰席上,玄靈宗那邊已經炸開了鍋。幾個年輕弟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有人扯著嗓子喊「玄靈宗威武」,有人已經掏出傳訊玉簡開始給沒來的師兄師姐報喜。

  朝月站在最前面,看著台上那個正在朝這邊揮手的小姑娘,嘴角翹了翹。

  戚初月站在她旁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像,真像。」

  朝月沒說話。

  那孩子像安安,又不太像。

  安安那孩子,從來不會在贏了之後朝她揮手。

  她只會把劍往往懷裡一抱,下巴一抬,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然後在她面前站定,等她說瘋狂誇誇,誇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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