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9章 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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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嘔……」

  江流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不是因為噁心,而是因為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怒和悲涼!

  這些蜥蜴人……不僅奴役人類,將他們視為勞動工具,更是將他們當做……日常的食物來源!

  就像人類飼養豬羊一樣!

  這就是塔外世界的一角嗎?

  在遠離高塔、無人知曉的荒漠綠洲里,人類文明的火種早已熄滅,殘存者淪為異族的牲畜和口糧?

  這樣的事情,在這個廣袤而危險的塔外世界,到底還有多少?

  高塔之內那些高高在上、爭權奪利的人們,可曾知道,在塔外的某些角落,他們的同胞正經歷著怎樣的地獄?!

  怒火在胸腔中燃燒,燒乾了喉嚨的乾渴,燒盡了身體的疲憊和疼痛。

  江流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他挪到籠子邊緣,那裡放著一個木桶,裡面有大半漂浮著雜質的水。

  他沒有絲毫猶豫,端起碗,仰頭「咕咚咕咚」將水灌了下去。

  水又澀又苦,帶著濃濃的土腥味,但此刻,它是恢復體力的必需品。

  喝完水,他抹了一把嘴,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麻木的同類,掃過籠子外懶散的蜥蜴人守衛,最後落在手腳上沉重的鐐銬上。

  召喚!

  現在只有召喚,能快速打破這個局面!

  就在江流準備溝通六道召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鎖鏈拖曳聲,從監獄入口處傳來。

  兩個蜥蜴人守衛,押著一個身影,朝著江流所在的這排籠子走來。

  被押著的,是一個人類女性。

  同樣赤身裸體,瘦骨嶙峋,皮膚黝黑,頭髮像枯草一樣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眼神空洞,腳步虛浮,被蜥蜴人粗暴地推搡著前進。

  兩個蜥蜴人在江流的籠子前停下。

  其中一個蜥蜴人用手中的骨棒敲了敲籠子欄杆,發出「哐哐」的響聲,然後對著江流,又指了指那個被押來的女人,嘴裡發出一連串嘶啞難懂的音節。

  同時做了一個極其下流、充滿侮辱性的交配動作。

  另一個蜥蜴人則粗暴地打開江流籠子的門鎖,一把將那個女人推了進來,然後「哐當」一聲重新鎖上。

  兩個蜥蜴人站在籠子外,抱著手臂,用一種看戲般的光芒,盯著籠子裡的江流和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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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再明顯不過——配種。

  讓這個新來的、看起來還算強壯的雄性牲畜,和這個雌性牲畜交配,生產更多的小牲畜。

  那個女人被推進來後,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

  她緩緩抬起頭,撥開臉上枯草般的頭髮,露出一張骯髒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清秀輪廓的臉。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仿佛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早已麻木。

  她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籠子外那兩個蜥蜴人。

  然後,她竟然真的……朝著江流,一步一步,動作僵硬但順從地,挪了過來。

  她伸出枯瘦骯髒的手,似乎想要觸碰江流。

  沒有羞澀,沒有抗拒,只有一種對命令的服從。

  看著這個女人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動作,看著籠子外蜥蜴人那殘忍戲謔的目光。

  江流胸腔中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怒火和邪火,轟然炸開!

  江流一把將靠近的女人狠狠推開!

  女人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茫然地抬起頭。

  似乎不理解這個「同類」為什麼要推開她,為什麼不執行主人的命令。

  籠子外的兩個蜥蜴人也被江流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和怒吼弄得一愣,隨即眼中露出了被冒犯的惱怒。

  其中一個蜥蜴人提起骨棒,就要打開籠子,給這個不聽話的「牲畜」一點教訓。

  牢籠門剛打開。

  江流強忍著左腿的劇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雖然戴著沉重的腳鐐,動作受限,但他46級強化過的身體素質和《藍蝶華雲遊身步》的基礎仍在!

  他瞬間暴起,一把抓住了蜥蜴人持棒的手臂!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外一扯!

  「咔嚓!」

  骨裂聲和蜥蜴人痛苦的嘶叫同時響起!

  那蜥蜴人的手臂被江流硬生生扯斷,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骨棒脫手掉落。

  另一個蜥蜴人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嘶吼著舉起手中的石斧,就要劈向籠子裡的江流。

  但江流更快!

  他鬆開那隻斷臂,身體順勢一矮,躲開劈來的石斧,同時戴著手銬的雙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從下而上,狠狠轟在了這個蜥蜴人的下巴上!

  「砰!」

  沉悶的撞擊!

  那蜥蜴人龐大的身軀被這一記「衝天炮」打得向上拋飛,頭顱後仰,口中利齒混合著血液噴濺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第一個被扯斷手臂的蜥蜴人,還抱著斷臂慘嚎,江流已經回身,撿起了地上掉落的骨棒。

  他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猶豫,揮動骨棒,狠狠砸在了這蜥蜴人的腦袋上!

  「噗!」

  顱骨碎裂的悶響。

  蜥蜴人的慘嚎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從江流暴起動手,到兩個蜥蜴人守衛倒地斃命,整個過程不過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到兩隻蜥蜴人的屍體倒地,血流了一地。

  江流扔掉染血的骨棒,蹲下身,在兩隻死去蜥蜴人屍體上摸索。

  運氣不錯。

  在第二隻蜥蜴人的腦袋裡,他摸到了一顆硬物。

  用力一摳,一顆約莫雞蛋大小、呈現土黃色、散發著淡淡土系能量波動的晶核,被他摳了出來。

  江流沒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骯髒,直接將這顆還帶著體溫和血腥味的晶核,塞進了自己嘴裡!

  「咕咚。」

  他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這顆晶核吞了下去!

  饕餮之胃的能力瘋狂運轉,晶核中蘊含的能量被迅速分解、吸收。

  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快速補充著他乾涸的靈能和體力,緩解著傷勢的疼痛。

  而這一幕,落在監獄裡其他那些被關押的人類眼中,卻無異於石破天驚!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同類」,殺了主人。

  一個「同類」,從主人的腦袋裡,掏出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一個「同類」,把那個發光的東西……吃了?!

  吃了?!

  吃了主人?!

  長期被奴役、被馴化的這些「人類」,在這一刻,思維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

  那個被江流推開、跌坐在地的女人,此刻也忘記了爬起。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江流吞下晶核,看著他那沾滿鮮血卻異常平靜側臉,她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艱難的、緩慢的,重新點燃。

  那是一種,名為「認知」和「世界觀」的東西,被徹底顛覆後的巨大茫然,以及茫然深處,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江流吞下晶核,感受著體內恢復了些許的力量。

  他猛的一扯。

  手腳的束縛瞬間掙脫。

  他彎腰,從那個蜥蜴人屍體腰間,摸出了一把插在簡陋皮鞘里的短刀。

  刀身黝黑,看起來像是用某種魔物的利爪或骨骼打磨而成,不算鋒利,但足夠堅硬。

  他拿著短刀,走到自己籠子的木門前一腳踹開籠門,走了出來。

  他提著剩下的半截斷刀,走到旁邊另一個關押著人類的木頭籠子前,揮刀就砍!

  「哐!哐!哐!」

  木屑紛飛。

  籠子裡,關著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都驚恐地蜷縮在一起,看著如同魔神般破開牢籠的江流,眼中充滿了更深的恐懼,身體抖得像篩糠。

  「出來!」 江流對著他們低喝。

  沒有反應。

  四個人只是更緊地縮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他,更不敢出來。

  江流眉頭一皺,不再管他們,又走到下一個籠子前,再次揮刀劈砍。

  「哐!」

  籠子被劈開。

  裡面的五個人類,同樣滿臉驚恐,死死擠在籠子最裡面,不敢出來。

  江流接連劈開了四五個籠子。

  結果都一樣。

  那些被解放了牢籠的人類,沒有一個敢邁出第一步。

  他們瑟縮著,顫抖著,眼神在江流和牢房入口處游移,仿佛在等待某一方「主人」給出最終的判決。

  長期的奴役和恐懼,早已磨滅了他們作為「人」的勇氣和反抗意志。

  自由,對他們來說,比枷鎖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未知和可能的、更殘酷的懲罰。

  江流站在一片被劈開的籠子碎片中,看著那些依舊蜷縮在破損籠子裡、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同類,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

  難道……真的救不了了嗎?

  他們的靈魂,已經徹底被馴化,被摧毀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和怒其不爭,目光掃過全場,暴喝道:

  「站起來——!!!」

  「都給我站起來——!!!」

  「看看你們自己!你們是人!不是牲口!!」

  「它們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把你們當工具!當食物!!」

  「現在,籠子開了!鎖鏈斷了!還縮在裡面等死嗎?!」

  「站起來!拿起你們能拿起的任何東西!石頭!木棍!哪怕是用你們的牙齒!!」

  「像個人一樣!站起來——!!!」

  聲浪在空曠的監獄中迴蕩,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人類,有的將頭埋得更低,有的瑟瑟發抖,有的眼神茫然,仿佛聽不懂江流在吼什麼。

  只有極少數人,眼中似乎閃過些許波動,但身體依舊被恐懼牢牢釘在原地。

  遠處,越來越多的蜥蜴人守衛被驚動,從各個方向湧來,嘶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充滿威脅。

  江流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看來,是他想當然了。

  思想的枷鎖,遠比肉體的枷鎖更難打破。

  算了。

  救不了所有人。

  至少,他要帶著黑珏離開這裡。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同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悲哀,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他轉身,不再猶豫,朝著關押黑珏的那個小鐵籠走去。

  先救出黑珏,然後殺出去!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兩步,背對著那些被他劈開的籠子時——

  一個腳掌踩在沙土地上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沙……」

  江流的腳步頓住,轉身看去。

  她走了出來。

  赤著腳,站在了沙土地上。

  身體依舊瘦骨嶙峋,微微顫抖,但她的腰背,卻努力地、一點一點地,試圖挺直。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充滿恐懼和茫然。

  但深處,卻仿佛有兩簇微名為「自我」和「選擇」的火苗在跳動。

  走向了江流。

  然後,默默地,站到了江流的身後側方。

  就像一隻剛剛離巢、對世界充滿恐懼、卻本能地跟隨第一個打破蛋殼者的雛鳥。

  「沙……」

  第二個聲音響起。

  是從另一個被劈開的籠子裡傳來的。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瘦得像竹竿、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

  「沙……沙……」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那些被劈開的籠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沉默著,低著頭,或互相攙扶,或獨自踉蹌,陸陸續續,走到了江流身後,默默地站在那裡。

  他們組成了一個沉默的、顫抖的,卻異常堅定的……人群。

  江流站在最前面,背對著他們。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身體,卻微微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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