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無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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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鄞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林青硯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心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靜。

  林青硯的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心底某扇從來不敢打開的門。

  這扇門後面藏著的東西太多了。

  有他的前世,他的宿命,還有之所以會走太上忘情道的原因。

  以及一直在迴避,卻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這條大道,到底會把他帶向哪裡?

  太上忘情。

  這四個字在顧承鄞的腦海中盤旋了不知多少遍。

  從走上這條大道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終點是什麼。

  忘情不是失憶,不是失智,不是變成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存在。

  太上忘情忘的是情,不是記憶。

  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顧承鄞會記得林青硯。

  會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記得她發脾氣的樣子,記得她靠在他懷裡時那種全身心依賴的姿態。

  會記得她叫承承時的聲音,有時候是撒嬌的,有時候是嗔怒的,有時候是帶著哭腔的。

  每一個承承都不一樣,每一次的語氣都不一樣。

  顧承鄞甚至會記得第一次見到林青硯時的場景。

  記得那天的陽光,記得她的衣服,記得她看他的眼神。

  他什麼都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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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會再有心動的感覺了。

  就像是看一幅畫,能記住它的每一筆、每一划、每一種顏色。

  可再也感受不到第一次看到它時那種被擊中的感覺。

  畫還是那幅畫,他還是他。

  可他跟畫之間的那根弦斷了,再也接不上了。

  這就是太上忘情。

  不是忘記,是放下。

  不是失去記憶,是失去情感的羈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比忘記更殘忍。

  因為如果忘記了,至少還有重新愛上的可能。

  從零開始,重新認識,重新心動,重新墜入愛河。

  可如果只是失去了情感,那記得的越多,就越痛苦。

  因為清清楚楚地知道應該愛她,也清清楚楚地記得曾經多麼愛她。

  可就是感受不到那份愛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牆看自己的過去。

  什麼都看得見,什麼都摸不著,什麼都回不去。

  所以顧承鄞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會不會忘了林青硯。

  不是記不記得的那種忘,是還有沒有感覺的那種忘。

  顧承鄞只知道,林青硯的直覺從來沒有出過錯。

  這意味著,在她的直覺里,他是真的會忘記她的。

  不是可能,不是也許,是確定。

  但顧承鄞不能說,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林青硯。

  如果他告訴林青硯,他的道是太上忘情,那麼結果也顯而易見。

  林青硯絕對不會允許顧承鄞忘記她。

  絕,對,不,會。

  她會用一切能想到的方式,調動一切能調動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是毀了顧承鄞的修為,哪怕是讓他從此不能再修仙。

  也一定要阻止。

  這就是林青硯的性格。

  在感情這件事上,她從來不講道理,只講結果。

  也只在乎一件事,顧承鄞會不會忘了她。

  如果繼續修仙的代價是忘掉她,那林青硯會讓修仙這兩個字從顧承鄞的字典里消失。

  所以顧承鄞必須確認一件事。

  林青硯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想到的走火入魔?

  是發現了他的道,還是其他什麼?

  這個問題事關重大,大到可以決定接下來的所有走向。

  如果林青硯的直覺是發現了他的太上忘情道,那就必須重新評估一切。

  她的接受程度,她的應對方式、以及她會不會真的做出那些他在腦海里預演過無數遍的事情。

  如果林青硯的直覺是因為別的原因,那就還好。

  至少還沒有觸及到這個最不能讓她知道的秘密。

  顧承鄞也還有時間去準備,去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他不能不走太上忘情道。

  顧承鄞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結果顯而易見。

  前世的羈絆,會在突破金丹境後。

  化為無休止的心魔,糾纏他生生世世。

  太上忘情,是擺脫前世羈絆的唯一途徑。

  這是一道無解的難題。

  前世和今生的羈絆,像一個天平的兩端。

  他在中間站著,往哪邊傾斜都會摔下去。

  不走太上忘情道,會被前世的羈絆鎖住道心。

  走了太上忘情道,會被今生的羈絆關進小黑屋。

  除非,不被發現。

  只要不被發現,就能兩難自解。

  不是真正地解決了問題,而是把問題藏起來了。

  這就是顧承鄞的方法。

  不是最好的方法,但至少是目前唯一能用的方法。

  所以他必須確認。

  「小姨,都說是如果了。」

  顧承鄞的聲音很自然,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要不是你突然提起,我都沒想過這件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為了確保不被林青硯懷疑,他還刻意控制了道心。

  把可能會引起林青硯警覺的東西全部壓到最底層。

  把那些最表面,最無害,最符合顧承鄞的情緒調上來。

  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讓林青硯一眼就能看到,然後毫無防備地接受。

  這就好比是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把危險的野獸全都趕到了最深處的洞穴里。

  然後在最外面的林間空地上放了幾隻溫順可愛的小白兔。

  任何人走進這片森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小白兔。

  就會覺得這片森林是安全的。

  林青硯並沒有發現絲毫的破綻。

  她還在方才那巨大的情緒衝擊中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思維還處於半沸騰的狀態,沒有辦法像平日裡那樣敏銳。

  只是緊緊地抓著顧承鄞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手指攥得很緊,指節泛著白,嘴唇微微抿著。

  臉上的表情是心有餘悸還帶著一點點委屈和任性的混合體。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想到這個。」

  林青硯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不確定答案對不對的學生:

  「就是覺得曌兒還在隱忍,現在的不聲不響都是為了最後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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