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怎能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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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貞吉請辭,崔氏丟了一個禮部尚書。

  丟了十幾年的經營,丟了朝堂上一個重要的位置。

  這件事已經在崔氏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那些崔氏的旁支,那些依附於崔氏的門生故吏,那些看著崔氏臉色吃飯的人。

  都在看著崔世藩,看他會怎麼回應。

  看他會不會反擊,看他這個崔氏家主還能不能守住崔氏的利益。

  如果崔世藩在崔貞吉的事情上退讓之後,又在崔子鹿的提親上退讓。

  被顧承鄞拒絕了,然後不了了之了。

  那崔世藩的威望就會崩盤。

  不是可能崩盤,而是必然崩盤。

  因為一個連續退讓的家主,沒有人會再怕他。

  沒有人會再尊重他,沒有人會再覺得跟著他有前途。

  但是崔世藩又不想真的跟顧承鄞翻臉。

  所以他把這些東西直接告訴了顧承鄞。

  因為尊重是相互的,他尊重了顧承鄞,但顧承鄞卻不尊重他。

  那就沒有辦法了,崔世藩必須去為崔子龍提親上官雲纓。

  不是因為他想這麼做,不是因為他覺得這麼做對崔氏最有利。

  而是因為崔世藩需要讓所有人知道。

  他這個崔氏家主,是有脾氣的。

  哪怕因此與顧承鄞為敵。

  崔世藩也有理。

  他是先給崔子鹿提的親,是給足了顧承鄞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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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直接去上官家提親,沒有繞過顧承鄞,沒有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是先來儲君宮,先跟他通氣,先把崔子鹿提了出來。

  然後才說如果你不娶,那我只能走另一步。

  這個順序很重要。

  先來,是尊重。

  先通氣,是誠意。

  先給崔子鹿提親,是給面子。

  如果顧承鄞拒絕了,那崔世藩再去上官家提親,就是無奈之舉。

  沒有人能說崔世藩做得不對,沒有人能說崔氏不講道理,沒有人能說崔氏是在跟顧承鄞作對。

  因為崔世藩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把最好的先給了顧承鄞,是顧承鄞自己不娶的。

  顧承鄞很清楚崔世藩要傳遞給他的意思。

  更知道從崔世藩說出來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會拒絕這件事情,但是什麼時候能成是他說了算。

  政治就是要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不是因為顧承鄞喜歡這句話,而是因為這句話是真理。

  在朝堂上,不可能打贏所有人。

  每多一個敵人,就意味著每走一步都要多防一個人。

  每多一個朋友,就意味著每走一步都多了一雙幫你的手。

  崔世藩雖然不是朋友,但也不一定是敵人。

  所以當崔世藩主動把熱臉貼上來的時,顧承鄞不會一巴掌扇回去。

  不是因為他對崔子鹿有多深的感情,他甚至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崔子鹿了。

  而是因為,扇回去這個行為有點腦殘。

  確切來說,是沒有腦子。

  但也不會立刻答應,崔世藩也知道他不會立刻答應。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只不過就算有這份默契在。

  崔世藩還是要把該傳遞的東西傳遞到位。

  而對顧承鄞來說,除了沒有摸清楚情況外。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天師府的那位。

  「崔閣老。」

  崔世藩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他在聽。

  「您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晚輩也確實很喜歡子鹿。」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顧承鄞的語氣和方才完全不同。

  他沒有在演戲。

  而是想起了崔子鹿。

  不是崔世藩的女兒,不是崔氏的嫡女。

  而是那個梳著雙丫髻,見了他就臉紅,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崔子鹿。

  顧承鄞想起崔子龍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在很多人眼睛裡見過,

  但崔子鹿的眼睛是最乾淨,最純潔的。

  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沒有我要從你這裡得到什麼的欲望。

  只有很單純的,像是一汪清泉一樣,讓人不忍心讓它渾濁的東西。

  所以顧承鄞說很喜歡的時候,不是在敷衍崔世藩,不是在說場面話,而是在說一個事實。

  他確實喜歡崔子鹿。

  這種喜歡,和愛情無關,和欲望無關,和朝堂上的任何博弈都無關。

  是很單純很乾淨的喜歡。

  「只是這件事吧...有點特殊情況。」

  顧承鄞的語氣忽然變得古怪起來,帶著幾分歉疚又帶著幾分堅定。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朝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廊柱,右邊是庭院,前面是宮門,後面是主殿。

  沒有人。

  廊下只有他跟崔世藩兩個人,連一個經過的宮人都沒有。

  於是顧承鄞拉近與崔世藩的距離,附在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崔世藩的耳朵正好湊在嘴邊,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崔世藩剛開始還笑容和煦。

  他的臉上掛著從容,嘴角彎著,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整張臉像是一朵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花,懶洋洋的,暖烘烘的。

  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雙手背在身後,手指交叉著,拇指有節奏地畫著圈。

  但是聽著顧承鄞附耳說的話,崔世藩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彎起的弧度,但那弧度已經失去了溫度,像是被人用膠水粘在那裡的。

  那雙渾濁中藏著精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臉色從和煦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紅溫。

  在全部聽完後,崔世藩毫不客氣的怒目瞪了過去。

  他嘴唇在顫,鬍子在顫,整個人都在顫。

  手指從背後抽了出來,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凸起。

  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著什麼快要從拳頭裡衝出來的東西。

  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隨時都會撲出去的老牛。

  然後崔世藩開口了,聲音很大,大到在空曠的廊道里炸開,激起了嗡嗡的回聲。

  帶著一個父親被觸碰了底線之後才會有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憤怒。

  「開什麼玩笑!」

  手指抬起來指著顧承鄞,指節還在顫,指尖還在抖。

  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已經在火山口翻湧,隨時都會噴出來。

  「我崔氏嫡女,怎能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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