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二皇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都城門外,暮色四合。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城門口的官道旁。

  車簾緊閉,車夫垂手而立,像是等了很久。

  城門口的守軍正在換崗,車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條縫。

  那隻手白皙而修長,指節處卻泛著一層被日光曬過的微紅。

  手指收緊,將帘布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然後一張臉從縫隙里露了出來。

  洛宴臣。

  大洛王朝二皇子。

  眉目之間的陰鷙像是被刻進了骨子裡,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從某個念頭在他心裡紮下根的那一天起。

  就在他的眉梢、眼角、嘴角,一寸一寸地長,長到如今這副模樣。

  不說話的時候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說話的時候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洛宴臣的目光落在城門上,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神都。

  他回來了。

  從山水城趕回來的,日夜兼程,換了三次馬,車夫的屁股都磨出了血泡。

  本來不需要這麼急的,畢竟當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山水城的試點。

  洛宴臣在山水城待了月余,把那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以說哪怕是洛曌親臨,都挑不出山水城的任何毛病。

  但是奈何他收到了一條很不好的消息。

  顧承鄞要接任禮部尚書。

  洛宴臣的眼皮跳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手指在車簾上收緊了幾分,像是在攥住什麼快要從手裡滑出去的東西。

  顧承鄞。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顧承鄞。

  整個大洛王朝沒有人不知道顧承鄞。

  從山野村夫到儲君少師,從儲君少師到禮部右侍郎,從禮部右侍郎到即將接任禮部尚書。

  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骨頭上,每一步都踩得他洛宴臣心裡發慌。

  原本洛曌不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儲君。

  除了長的好看,其他的洛宴臣從未將洛曌放在眼裡過。

  如果不是因為洛皇,皇子黨早就把儲君黨打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但是這一切,在顧承鄞出現後,就全都變了。

  到如今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崔貞吉請辭了。

  崔世藩的弟弟,被顧承鄞硬生生地逼出了朝堂。

  三司會審那場戲,洛宴臣雖然人在山水城,但每一個細節都有人快馬加鞭地報給他。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顧承鄞從三司會審全身而退這並不可怕,甚至是在意料之中。

  但可怕的是他要接任禮部尚書。

  這件事如果成了,儲君黨的勢力必將大增。

  不是可能大增,不是有望大增,而是必將大增。

  禮部是什麼地方?

  六部之一,掌管天下禮儀、祭祀、科舉、外交。

  崔貞吉在禮部經營了那麼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那些關係網、那些人脈、那些藏在暗處的利益鏈條。

  如果被顧承鄞接手,就等於把崔氏在禮部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連根拔起,然後種上自己的樹。

  這棵樹會長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就已經遮天蔽日。

  所以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絕對不能。

  洛宴臣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像是一把被磨得鋒利的刀刃,沒有弧度,沒有溫度。

  只有一種冷硬的決絕。

  他的目光從城門上收回來,落在車廂里另一個人身上。

  崔子龍。

  崔府大公子,崔世藩的嫡長子,崔子庭與崔子鹿的大哥。

  他和崔世藩長得有五六分像,但氣質截然不同。

  崔子庭是那種被精心培養出來的,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從容和矜貴。

  而崔子龍,更像是一把被扔在角落裡沒人管的刀。

  刃口生了鏽,刀柄纏了布,看起來不起眼。

  但真要用的時候,照樣能殺人。

  此刻崔子龍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不是那種刻意擺出來的陰沉,而是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陰沉。

  作為嫡長子,崔子龍當然知道崔貞吉被逼得請辭了。

  被靠裙帶關係上位的顧承鄞逼得灰頭土臉地滾出了朝堂。

  這件事像一巴掌扇在崔氏所有人的臉上。

  再加上之前那次他的護衛被顧承鄞就地格殺。

  這一巴掌更是扇得崔子龍的臉到現在都是腫的。


  崔子龍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絕對不能讓顧承鄞接任禮部尚書。」

  「否則儲君黨必將勢力大增。」

  洛宴臣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比崔子龍更早收到消息,比崔子龍更快做出判斷,比崔子龍更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但洛宴臣也知道另一件事,光知道沒有用。

  光憤怒沒有用。

  光說絕對不能讓顧承鄞接任也沒有用。

  他需要一個辦法。

  一個能阻止顧承鄞的辦法。

  一個能在規則範圍內,在洛皇的眼皮底下。

  在不給崔氏和皇子黨惹來更大麻煩的前提下。

  把顧承鄞從禮部尚書的位子上拉下來的辦法。

  所以他親自去了清河郡,將被禁足的崔子龍撈了出來。

  這位崔府大公子,就是洛宴臣找來的辦法。

  「子龍。」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

  「上官垣不是跟顧承鄞鬧翻了麼。」

  崔子龍一愣。

  他沒有想到洛宴臣會突然提到上官垣。

  上官垣和顧承鄞鬧翻的事,朝堂上人盡皆知。

  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上官垣現在跟顧承鄞是對立的,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所以無論是皇子黨,還是世家,都朝上官垣拋出了橄欖枝。

  崔子龍點了點頭,臉上的陰沉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是有這麼回事,但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是演的,還是真的。」

  這是實話。

  朝堂上的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有些人鬧翻了是真的鬧翻了,有些人鬧翻了是演給人看的。

  上官垣和顧承鄞之間到底是哪一種,崔子龍了不敢打包票。

  他雖然貪圖享樂,但並沒有那麼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