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那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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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系統的靈力已經匯聚到了眼睛,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

  弓已拉滿,只待鬆手。

  但最終,顧承鄞沒有鬆手。

  因為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像洛皇這樣的人所露出的破綻。

  真的會是破綻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也將從腦海深處浮上來的念頭冰凍了。

  系統的靈力停住了,像一支被拉滿了弓卻沒有射出去的箭。

  弦還在顫,箭還在弦上,但顧承鄞的手指已經不再加力了。

  洛皇是什麼人?

  他在龍椅上坐了幾十年,經歷了多少次朝堂傾軋、宮廷政變、權力博弈。

  千年世家斗不倒,修仙界的宗門掀不翻。

  就連顧承鄞自己,都認為洛皇深不可測。

  這樣的人,會沒有防備?

  這樣的人,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露出破綻?

  不。

  洛皇不會。

  此刻的全神貫注,不是破綻,是陷阱。

  此刻的高度集中,不是機會,是試探。

  洛皇坐在那裡,用那雙看穿過無數陰謀詭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位帝王在看的,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的心思。

  是在看他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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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心虛,是閃躲,還是飄忽?

  亦或是,發動催眠時的眼神變化。

  無論出現的是哪個。

  這才是洛皇真正想看到的。

  系統的靈力從眼睛處緩緩退了回去。

  像一條退潮的海岸線,安靜地、無聲地、不留痕跡地回到了丹田。

  那支搭在弦上的箭被從弦上取了下來,放回了箭壺。

  弓還是那張弓,弦還是那根弦,但不再瞄準了。

  顧承鄞選擇了不射。

  不是因為射不中,而是因為靶子是假的。

  暖閣里安靜了很久。

  洛皇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過,顧承鄞的目光也始終沒有閃避過。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像是兩柄被架在一起的劍。

  刃口貼著刃口,誰也不退,誰也不進。

  只是靜靜地貼著,感受著對方的鋒刃在自己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閃著冷光。

  最終,洛皇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皮緩緩垂下,又緩緩抬起,就這麼一垂一抬之間,眼睛裡的審視消失了。

  鼻息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從鼻腔深處溢出來的一口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呂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伺候了洛皇幾十年,聽過太多次這種聲了。

  每一次都沒有辦法從這一聲里判斷出洛皇的真實想法。

  有時候是賞賜,有時候是貶斥,有時候是什麼都沒有。

  就像這一聲本身就已經是全部的答案。

  洛皇的手從棋盤上收了回來,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兩聲,清脆而沉悶,像是在為方才那場無聲的交鋒打上一個句號。

  然後緩緩開口道:

  「朕知道了。」

  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顧承鄞聽懂了。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你的回答朕聽清楚了,你的眼神朕看清楚了。

  至於怎麼判斷,怎麼決定,怎麼處置。

  那是朕的事,不需要你知道。

  顧承鄞恭恭敬敬的行禮,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面色從容,姿態端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心裡則默默地鬆了口氣,就在剛剛。

  箭在弦上的時候,他差一點就射了出去。

  差一點。

  就是這個差一點,讓顧承鄞看清了。

  洛皇。

  真的很厲害啊。

  不。

  應該是非常,非常,非常厲害。

  能在龍椅上坐幾十年,靠的不是運氣,不是那些深不可測的底牌。

  而是洛皇自己本身。

  他的眼力、他的判斷、他對人心的洞察。

  都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變成了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不需要刻意維持。

  如果方才真的發動了催眠,恐怕才第一息,洛皇就會立刻察覺到。

  這不是誇張,也不是像林青硯那樣的直覺。

  而是最基本的洞察力。

  因為顧承鄞自己就能做到。

  政治家跟人,是兩種生物。

  洛皇的目光落在了棋盤上。

  那局殘棋還在,黑白膠著,殺機四伏。

  方才被他放在正中央的那枚白子,在光線的變化下顯得格外突兀。

  它太新,太白,太刻意了。

  像是被人硬塞進這局棋里的一個不屬於它的東西。

  「呂方。」

  洛皇忽然開口。

  呂方立刻躬身:「奴婢在。」

  「禮部尚書的人選。」

  洛皇的手指在那枚白子上輕輕一撥,將它撥到了一旁:

  「讓內閣擬個名單上來。」

  「崔貞吉的請辭,朕准了。」

  「奴婢遵旨。」

  洛皇沒有再說什麼。

  他重新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指尖緩緩轉動。

  目光落回棋盤上,像是已經忘了顧承鄞還站在一旁。

  顧承鄞站在那裡,安靜地等了片刻。

  確認洛皇沒有進一步的吩咐之後,他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臣告退。」

  洛皇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點了點下巴。

  動作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顧承鄞看見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從容而穩定,和來時一模一樣。

  每一步都踏在金磚墁地上,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背影在暖閣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瘦頎長,肩線利落,腰身窄緊。

  呂方替他撩開了門帘。

  門帘掀開的瞬間,一道光從外面涌了進來,將暖閣的地面照出了一片亮堂堂的光斑。

  顧承鄞邁步走了出去,那片光斑在他身後緩緩收窄,最終變成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暖閣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洛皇的手指在棋盤上停住了。

  那枚黑子被他握在掌心,溫熱的,帶著手心的溫度。

  他的目光落在那局殘棋上,落在方才被他撥到一旁的那枚白子上。

  「呂方。」

  「奴婢在。」

  「你說...」

  洛皇的聲音壓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承鄞方才,有沒有動過那個念頭?」

  呂方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洛皇說的那個念頭是什麼。

  他伺候了幾十年,見過太多人在洛皇面前動過那個念頭。

  有人是因為恐懼,有人是因為貪婪,有人是因為自保。

  但每一個動過那個念頭的人,都沒有走出這座皇宮。

  包括他們的九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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