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我現在火氣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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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在這一瞬似乎凝滯了。

  廊下的燈籠依舊搖晃,光影依舊破碎。

  但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蟲鳴、風聲、遠處更鼓,統統退潮般遠去。

  只剩下林青硯那句輕飄飄的尾音,在空氣中打著旋兒,遲遲不肯落地。

  每一個字都帶著鉤子,又軟又韌,勾住了夜色。

  也勾住了顧承鄞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他的指尖原本已經離開了欄杆,此刻卻緩緩地,一根一根地蜷了回去。

  最終收攏成拳。

  動作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肌肉的牽動。

  但林青硯看見了。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幾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上。

  看著他握緊,又看著他鬆開。

  林青硯的眼睛亮了,她的直覺告訴她。

  顧承鄞生氣了。

  因為他從來沒有做過這個舉動。

  這是否意味著...

  就在此時,顧承鄞轉過身來。

  這個轉身比方才那一次要慢得多。

  慢到林青硯有足夠的時間收回自己那隻不安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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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足夠的時間退後半步,有足夠的時間在臉上掛起一個乖巧無辜的表情。

  但她人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微微翹起,像一隻使壞的貓。

  不僅不心虛,反而還任性得很。

  顧承鄞轉過身之後,兩個人便成了面對面站著。

  距離極近,近到林青硯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濃密而微卷,在眼尾處微微上挑,像是用極細的狼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顧承鄞的瞳仁是極深的黑色,此刻映著廊下的燈火。

  像是深潭裡沉了兩盞琉璃燈,明滅不定,暗流涌動。

  「林青硯。」

  林青硯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現在火氣很大啊。」

  顧承鄞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小姨,不是驚蟄大人,而是林青硯。

  三個字,字字清晰,字字分明。

  像是把石子都打磨光滑了才投進水裡,激起的漣漪都是規規矩矩的。

  林青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聽出來了。

  這不是顧承鄞平日裡跟她說話的語氣。

  而是顧承鄞在朝堂上、在奏對時。

  在面對那些對手時才會使用的語氣。

  冷靜,克制,每一個字都精確得像是被校準過的砝碼。

  不多不少,恰好能壓住天平的另一端。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顧承鄞微微垂下眼,視線落在她臉上,不疾不徐地往下說:

  「有些話,說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不是疑問,也不是威脅。

  是一句陳述,就像天要下雨,水要東流一樣理所當然。

  林青硯的喉間微微發緊。

  她當然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也當然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踩在怎樣一條界線上。

  事實上,她本就是故意的。

  從提議去她那感悟仙道開始,從伸手沿著他的衣襟向下遊走開始。

  從貼上他的耳垂吐出那句話開始。

  每一步,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字,都是故意的。

  林青硯就是想知道,顧承鄞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這個男人的自持力太強了。

  強到令人髮指。

  強到林青硯有時候會生出一種荒謬的念頭。

  他到底是真的不為所動,還是將所有的動盪都壓在了水面之下。

  壓得深不見底,壓得連一絲波紋都不會外泄?

  所以她試了。

  用最直接的方式,用最不加掩飾的試探。

  還有隻要是男人,就絕不能容忍的話語。

  畢竟林青硯只是答應過不會再強迫顧承鄞。

  可從來沒有說過,她不會撩撥,不會試探,不會去誘惑顧承鄞。

  而現在,結果出來了。

  顧承鄞沒有羞惱,也沒有窘迫。

  甚至不是那種被戳中痛處之後的刻意冷淡。

  而是平靜。

  比怒意更可怕的平靜,比冷漠更危險的平靜。

  像是整片大海都在醞釀一場海嘯,但海面上連一朵多餘的浪花都看不見。

  「代價?」

  林青硯微微偏了偏頭,聲音里還帶著笑意。

  但笑意已經不如方才那樣篤定了:

  「什麼代價?」

  她還在撐。

  因為她想看看,顧承鄞會怎麼做。

  顧承鄞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握住了林青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拈起一片花瓣。

  但他的指節收攏,不是粗暴的鉗制,而是精確的掌控。

  每一個指節都卡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既不會讓她感到疼痛,又讓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林青硯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他握住了她的手。

  而是因為他握住的方式。

  這個男人,連握手的力度都是計算過的。

  顧承鄞握著她的手,不緊不慢地引著她往偏殿走。

  像是舞池中的舞伴在引導下一個動作,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林青硯發現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因為她不敢拒絕。

  因為她喜歡被顧承鄞掌控。

  這個認知讓林青硯感到一陣微妙的戰慄。

  從廊下到偏殿無人的房間並不遠。

  顧承鄞走得不快,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林青硯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視線落在他的肩背上。

  那道清瘦的、看起來並不如何寬厚的背影。

  此刻卻像是一堵牆,將所有的退路都封得嚴嚴實實。

  房間的門沒有關嚴,顧承鄞用另一隻手推開了它。

  室內的光線比廊下暗了許多,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擱在案角。

  燈芯燒得久了,結了一小朵燈花,光線便有些昏昧不明。

  那些昏黃的光線在顧承鄞的側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的輪廓。

  每一處都被光影打磨得鋒利而冷硬。

  顧承鄞鬆開林青硯的手。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林青硯。

  「你方才說。」

  顧承鄞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低沉,像是被夜色浸透了才吐出來的

  「我不行?」

  林青硯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

  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她終於在水面之下看到海嘯。

  像是深海里終年不見天日的暗流。

  平日裡被層層疊疊的海水壓在最深處,紋絲不動。

  但一旦有了裂縫,便會裹挾著整片海洋的重量傾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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