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打啞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青硯閉著眼,呼吸綿長。

  每息一循環,周天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淌的軌跡清晰可感。

  這是九天引雷訣的靜修法門,講究力若雷霆而心如止水。

  靈力如雷霆般迅猛決斷,心卻要如靜止的水面不起波瀾。

  但她今天的水面,起了漣漪。

  源頭是站在窗邊的那個人。

  顧承鄞。

  在說了要去跟李世淵聊聊後,林青硯並沒有當回事,而是繼續靜修。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顧承鄞並沒有離開。

  而是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裡,待在她的身邊。

  就站在那裡,距離三尺三寸,這是個微妙的距離。

  在修士的感知里,三尺之內是領域,三尺之外是外界。

  顧承鄞恰恰踩在邊界線上,既不算侵入她的領域,又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存在感。

  這種存在感很特別。

  不是威壓,不是靈力波動,甚至不是聲音或氣味。

  而是注視。

  林青硯能清晰感覺到顧承鄞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像冬日裡透過雲層的陽光,不熾熱,但無法忽視。

  她試圖將注意力拉回經脈,拉回靈力循環,拉回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功法口訣。

  但失敗了。

  於是林青硯試圖改變呼吸的節奏。

  吸氣時長四息,屏息兩息,呼氣六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這是靜心訣,能平復一切心緒波動。

  在面對三名同階修士圍攻時,靜心訣能讓她的心跳穩定在每息一次。

  現在,她的心跳是每息兩次。

  多了一次。

  按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她是金丹修士。

  是即便身陷險境,也依然能夠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天師府驚蟄。

  可是在顧承鄞面前,她竟然連自己的心跳都無法控制。

  就算當初待在皇后姐姐身旁,也從未這樣過。

  林青硯有些不理解,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緩緩睜開眼。

  視線里,顧承鄞果然在看她。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格外深邃,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但井水裡沒有欲望。

  林青硯見過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驚艷的,貪婪的,痴迷的,甚至下流的。

  就像黏膩的蛛網,讓她本能地厭惡。

  顧承鄞的眼神不一樣。

  他在欣賞。

  純粹的、乾淨的、不帶雜質的欣賞。

  像是在看一幅傳世名畫,看一座千年古剎,看一場初冬的落雪。

  目光里有讚嘆,有品鑑,甚至還有幾分敬畏。

  林青硯的心跳又快了。

  但開口時卻沒有表露分毫,反而有些不滿道:

  「你不是要去城主府赴宴麼?」

  顧承鄞的表情沒變,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對啊。」

  林青硯的眉頭開始抽搐,接著問道:

  「那你怎麼還不去?」

  顧承鄞眨了眨眼,驚訝道:

  「我已經回來了啊。」

  語氣像是詫異她為什麼會問出這個問題。

  林青硯:「……」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林青硯盯著顧承鄞的眼睛,試圖從眼睛裡讀出點什麼。

  但什麼也沒有,只有坦然,坦蕩得近乎無賴。

  林青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以她的修為,以她的閱歷,以她見過無數悲歡的眼界。

  除了顧承鄞在回憶一些讓她難堪的畫面外,其他的時候。

  她居然摸不清顧承鄞到底在想什麼。

  這感覺很奇怪。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又像試圖抓住水裡的月亮,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卻是一場空。

  「什麼叫已經回來了?」

  林青硯終於開口,聲音里壓著一絲惱火:「你去過麼就說回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林青硯就後悔了。

  太情緒化了。

  不符合她的人設,也不符合她的修為。

  她應該平靜,應該淡漠,應該像看一個胡鬧的孩子一樣看著顧承鄞。

  然後用金丹修士的威壓讓他老實交代。

  這才是作為長輩,作為小姨應該做的。

  顧承鄞的眼睛亮了,就像發現什麼有趣的事物一般。

  林青硯的心跳又亂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顧承鄞眼底的笑意。

  林青硯的呼吸停滯了半息,然後她明白了。

  這傢伙在捉弄她。

  而且她還上當了。

  林青硯重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平靜。

  然後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有金光乍現。

  光芒凝聚,旋轉,壓縮,最後形成一個熟悉的金色雷球。

  林青硯的視線落在顧承鄞臉上,語氣平淡:

  「再跟我打啞謎試試?」

  顧承鄞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當即果斷道:

  「小姨我知道錯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收了神通吧。」

  「我保證絕對老實交代,絕不隱瞞!」

  林青硯盯著顧承鄞看了三息。

  最後指尖的金色雷球開始黯淡,直到完全消散後。

  林青硯才放下手,攏進袖子裡,淡淡道:

  「說吧,你又在搞什麼東西?」

  「其實吧小姨。」顧承鄞開口,語氣變得認真:

  「我沒去接風宴,而是住進樊樓,就已經是在聊了。」

  「至於李世淵怎麼跟我聊,那是他的事情。」

  「反正我就在你身邊,哪都沒去。」

  顧承鄞說這話時,眼神很坦然。

  坦然到林青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這次不是尷尬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以林青硯對顧承鄞的了解,他這麼做一定是圖謀著什麼。

  之前她只是看到了表面的一層,但現在看來。

  在這表面之下,還藏著更深層的意思。

  於是林青硯開始推演。

  作為金丹修士,她的思維速度比常人快百倍。

  一息之內,腦海中已經閃過數十種可能性,構建了七八條邏輯鏈,最終鎖定在三條最合理的解釋上。

  第一條:顧承鄞在虛張聲勢。

  他住進樊樓是為了擺姿態,但實際上根本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走,所以賴在這裡拖延時間。

  第二條:他在等李世淵主動上門。

  樊樓是餌,違制是餌,甚至剛才那番話都是餌,他在等李世淵咬鉤,等對方先沉不住氣。

  第三條:也是最讓她心驚的一條。

  顧承鄞認為,只要他住進樊樓,只要他亮出違制的底牌,只要他表明不守規矩的態度。

  那麼他和李世淵的博弈,就已經開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