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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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衙門,東南校場。

  此處原為禮部操演儀仗、排練大典之所,地勢開闊平整,四周立著朱紅廊柱。

  平日裡空曠肅穆,今日卻人頭攢動,喧聲隱隱。

  放眼望去,場中之人服飾各異,涇渭分明地聚成數簇。

  人數最多的是身著金紋玄甲的衛士,個個腰挎長刀,背挺如松,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金羽衛。

  為首者正是陳不殺,手按刀柄靜立,周身隱有血腥煞氣繚繞。

  西側則是一群穿著深青色官服的內務府宦官,衣料雖不如金羽衛甲冑威武,但裁剪精細,紋飾暗繡雲紋,透著宮廷特有的矜貴氣度。

  他們低聲交談,舉止間帶著內廷中人特有的謹慎與圓滑。

  南邊是兵部派來的武官,皆著赤褐色武官常服,腰懸制式軍刀。

  這些人站姿不如金羽衛齊整,卻自有一股行伍出身的悍勇之氣,眼神掃視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意味。

  北側則立著幾名刑部捕頭,個個面容肅穆,不苟言笑。

  除此之外,還有都察院等穿著其他服飾的人員散落其間。

  可以說,神都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勢力,皆已派人至此。

  隨著顧承鄞踏入校場,無數道目光瞬間如箭矢般匯聚而來。

  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但隨即都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到旁邊的林青硯身上。

  天師府的名聲在平頭百姓中或許不顯,甚至許多市井小民聽都未曾聽過。

  但在高層以及所有修仙宗門眼中,這三個字卻重若千鈞,如雷貫耳。

  在大洛境內,諸多修仙宗門之所以能老老實實、不肆意折騰鬧事。

  除了各郡城駐紮的軍隊外,天師府才是真正懸於他們頭頂的利劍。

  大軍再強,面對金丹修士,也不過是送上門的螻蟻。

  可若有同階修士出手,甚至數人牽制住各宗門內的金丹。

  那麼剩下的宗門弟子,在大洛的精銳軍隊面前,便與待宰羔羊無異。

  其原因就在於金丹與金丹之間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間的差距都大。

  就像有人能考一百分,是因為他實力只有一百分。

  而有人考一百分,是因為試卷滿分只有一百分。

  天師府便是後者。

  憑藉萬象樓那恐怖如海的底蘊積累,再依託整個大洛王朝的資源傾注。

  天師府培養出的金丹修士,其戰力與手段,遠非尋常宗門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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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洛皇真的要對這些宗門動手,缺的不過是一面師出有名的大旗罷了。

  但這並不代表修仙宗門都是廢物。

  就跟文官與武將一樣,不能因為文官打不過武將,就說文官是廢物。

  也不能因為武將辯不過文官,就說武將是廢物。

  兩者性質本就不同,各有所長,各司其職。

  天師府擅長戰鬥,是為了維護大洛穩定。

  而宗門更偏向於修仙,他們追尋的是大道至理。

  然而此刻校場之中聚集的,大多都是武夫出身。

  在他們眼中,絕對的力量,才是最直觀的尊崇標準。


  一眾人等紛紛上前,先朝林青硯躬身行禮:

  「驚蟄大人!」

  「見過驚蟄真人!」

  聲浪整齊,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

  而後,他們才轉向顧承鄞,禮節性地拱手:

  「顧少師。」

  態度雖也恭敬,但比起方才對林青硯那種近乎本能的尊崇,顯然淡了許多。

  顧承鄞面色如常,不以為意。

  沒必要跟這些腦子裡只有力量的武夫較真。

  更何況林青硯無論實力、地位、聲望,本來就都在他之上。

  等眾人行禮完畢,顧承鄞目光掃視全場。

  從一簇簇人群中掠過,最終才在角落,發現幾乎要被擠到牆根的崔拱。

  這位禮部主事此刻正縮在人群邊緣,雙手捧著一本名冊,額角冒汗,神色惶惶,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羊羔。

  顧承鄞當即抬手,指著崔拱道:

  「都讓讓!讓崔拱過來。」

  場中眾人聞言,紛紛側身退開,讓出一條狹窄通道。

  崔拱如蒙大赦,連忙捧著名冊,踉踉蹌蹌地擠過人群,一路小跑到顧承鄞面前。

  他喘著氣,躬身便要行大禮:

  「卑職崔拱,見過顧…」

  「免了。」

  顧承鄞打斷崔拱的禮節:

  「這時候就不必拘泥這些虛禮了,我問你,你可都登記造冊了?」

  崔拱連連點頭,將手中名冊雙手奉上:

  「回大人,皆已登記完畢,姓名、所屬衙門、官職修為,皆記錄在冊。」

  顧承鄞接過名冊,並未立即翻看,而是繼續道:

  「登記好了,便按名冊點名。」

  「我先認認臉,順便聊聊。」

  崔拱應聲道:「是!但是…」

  他話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顧承鄞眉頭微挑:「但是什麼?別吞吞吐吐的。」

  崔拱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卑職已將到場之人悉數登記。」

  「內務府、金羽衛、兵部、都察院,刑部等皆已到齊。」

  「唯獨…世家的人至今尚未露面。」

  聽到這話,顧承鄞眯起了眼睛。

  他緩緩轉頭,看向崔拱,目光如冰錐般刺人:

  「崔拱,你可姓崔。」

  顧承鄞一字一句道:

  「世家的人來沒來,難道還要來問我?」

  崔拱額角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倒,卻強撐著站直,急聲辯解:

  「大人明鑑!此事當真與卑職無關啊!卑職雖是崔姓,卻只是旁系遠支,僥倖得了這個主事之位,在族中根本說不上話!」

  「這次世家派來的人,聽聞皆是各家的嫡系精銳,他們何時來、來不來、來多少,卑職…卑職當真一無所知啊!」

  崔拱聲音發顫,臉色蒼白,顯然嚇得不輕。

  顧承鄞盯著他看了片刻,見確實不似作偽,面色稍緩。

  但崔拱不敢放鬆,咬牙補充道:

  「不過大人…卑職雖不知內情,卻也有所耳聞。」

  「聽聞如今各家皆唯首輔大人馬首是瞻,所以…」

  崔拱話未說盡,但意思已再明白不過。

  顧承鄞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崔世藩不愧是新晉首輔。

  這手切割玩的是真快啊。

  世家的人可以配合,但不能太配合。

  太配合就會顯得齊心,而朝堂這種地方,是不能齊心的。

  顧承鄞輕輕拍了拍崔拱的肩膀。

  動作看似隨意,卻讓崔拱渾身一顫。

  「算了。」

  顧承鄞語氣溫和下來:「我也不為難你。」

  「你按登記好的名冊,將已到場之人點名,我要——見過。」

  崔拱如蒙大赦,連連躬身:「謝大人體諒!謝大人!」

  他心中長舒一口氣,神仙打架,遭殃的往往都是他這種小魚小蝦。

  顧承鄞只要不為難他,那簡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崔拱不敢耽擱,當即翻開名冊,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金羽衛陳不殺,上前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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