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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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侯!昨夜一別,老夫正覺意猶未盡,沒想到今日一早便又得見侯爺風采。」

  「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侯爺能再度光臨,老夫心中甚是歡喜啊!」

  顧承鄞同樣笑容滿面,手上用力回握,語氣真摯:

  「崔閣老折煞晚輩了,昨夜承蒙款待,賓至如歸。」

  「晚輩回宮之後,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靜,只覺與閣老相談甚歡,故而今日冒昧前來叨擾,還望閣老勿怪。」

  兩人手握著手,笑容滿面,言語親熱,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忘年之交,關係莫逆。

  寒暄幾句後,崔世藩目光投向廳外庭院中的人工湖。

  湖心九曲小橋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木澤,晨霧未散,縈繞其間,別有一番清幽意境。

  他笑道:「顧侯,清晨風光正好,湖上空氣清新,不如陪老夫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也正好說說體己話?」

  顧承鄞欣然應允:「閣老有此雅興,晚輩自當奉陪。」

  崔世藩對侍立一旁的管家崔福擺了擺手:「不用跟著了,我與顧侯隨便走走。」

  「是,老爺。」 崔福躬身應道,停在原地。

  兩人並肩走出會客廳,踏上通往湖心小橋的石徑。

  清晨的崔府庭院,少了夜晚的華燈璀璨,多了幾分自然寧靜。

  鳥雀啁啾,花木含露,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踏上九曲小橋,木質橋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橋下湖水清澈,可見錦鯉悠然游弋。

  晨霧如同薄紗,輕籠湖面與小橋,讓遠處的亭台樓閣若隱若現,恍如仙境。

  走了約莫十幾步,離岸邊已有一段距離,周圍除了水聲風聲,再無旁人。

  崔世藩臉上的熱絡笑容漸漸斂去,腳步也放緩下來。

  就在這時,顧承鄞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看崔世藩,目光落在橋下一條肥碩的紅鯉身上:

  「把張大娘的家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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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崔世藩眼中瞬間閃過銳利如刀的精光。

  但面上卻是茫然與疑惑,語氣很是不解:

  「顧侯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大娘是誰?什麼家人?老夫沒聽明白啊。」

  顧承鄞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崔世藩。

  「崔閣老,就算是伙房雜役,那也是儲君宮在冊的宮人。」

  「只要是儲君宮的宮人,皆受殿下庇護。」

  「別因為幾個平頭百姓,鬧出不必要的誤會。」

  「那就得不償失了。」

  崔世藩臉上的疑惑緩緩消失。

  他停下腳步,目光深深地凝視著顧承鄞。

  湖風吹動兩人的衣袍,在晨霧中微微飄動。

  半響,崔世藩才嘆了口氣,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抬手,朝著岸邊揮了揮。

  一直遠遠關注這邊的管家崔福,見狀立刻快步沿著小橋奔來,躬身聽令。

  崔世藩側過頭,低聲耳語了幾句。

  崔福恭敬地連連點頭,低聲應道:「是,老爺。」

  隨即,崔福快步退下,匆匆離開,顯然是執行命令去了。

  看著崔福離開,崔世藩重新將目光投向顧承鄞。

  此刻,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熱情,取而代之的是肅殺之意。

  他的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冷漠:

  「顧侯,既然你知道此事,那想必殿下應該也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還敢獨自一人孤身前來,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仿佛無形的信號發出。

  「唰!唰!唰!」

  湖周四方,假山之後、竹林深處、亭台陰影中。

  數道凌厲的氣息驟然爆發,如同出鞘的利劍,毫無遮掩地鎖定了顧承鄞。

  每一道氣息都沉穩凝練,帶著鐵血殺伐之意,都是築基以上的高手。

  他們雖未現身,但那無形的鋒芒卻如同實質,割裂晨霧,令橋下的錦鯉都驚慌地四散游開。

  殺機,瞬間瀰漫。

  只要崔世藩一個指示,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崔府供奉,便會毫不猶豫地撲殺而上!

  然而,身處中心的顧承鄞,卻仿佛渾然未覺。

  他甚至還輕輕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贊道:「嗯,空氣確實不錯。」

  然後才轉過頭,迎著崔世藩的目光,輕鬆地反問道:「為何不敢?」

  「崔閣老,按照內閣的規矩,首輔若因故致仕。」

  「次輔當立即接任,以穩固朝局,安定人心。」

  崔世藩那原本冷漠威嚴的臉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如同春冰乍裂!

  眼中的冷意更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愕與狂喜。

  崔世藩抬起手指,虛點著顧承鄞,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同時連連搖頭,萬分感慨道:

  「你呀你!顧承鄞啊顧承鄞!你要是我崔氏子弟,那該有多好!」

  隨著他這個抬手虛點的動作做出,仿佛又是一個無聲的命令。

  湖周四方那數道凌厲的築基氣息,瞬間收斂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橋下的錦鯉也恢復了悠然的姿態。

  殺機來無影,去無蹤。

  崔世藩看向顧承鄞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充滿了激賞,甚至還有一絲親切。

  他忽然想起什麼,朝著顧承鄞拱了拱手,慚愧道:

  「說起來,關於昨夜子鹿胡言亂語,衝撞顧侯之事,子庭已經跟老夫說了。」

  「這丫頭,從小被她母親寵得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實在是欠缺管教!」

  「老夫已下令,將她禁足,好好反省,另外府中也備下了一份薄禮,稍後便送到顧侯住處,聊表歉意,還望顧侯切莫推託。」

  顧承鄞聞言,哈哈一笑,擺手道:「閣老言重了,這懲罰未免太重了些。」

  「令千金天真爛漫,心直口快,晚輩並未介意,反倒覺得這般鮮活的性格,實屬難得。

  「依晚輩看,這禁足就免了吧,小孩子嘛,活潑些才好。」

  崔世藩點頭笑道:「既然顧侯都這麼說了,那自然依顧侯的意思,子鹿那丫頭要是知道你為她求情,想必會高興得很。」

  話鋒一轉,崔世藩又回到了正題:「聽子庭說,顧侯此番前來,是想借住幾日?」

  顧承鄞神色一正,點頭道:「正是,儲君宮雖好,但規矩繁多,不如崔府這般...嗯,自在,望閣老恩准。」

  崔世藩轉過身,雙手扶著橋欄,望向遠處湖面被晨風吹起的粼粼波光,意味深長道:

  「顧侯你看,這湖裡的水啊,只要風吹過,就會起波瀾,甚是好看。」

  「可要是風颳的太大,就算是老夫,也得退回屋內,不然就著涼了。」

  顧承鄞走到崔世藩身邊,同樣扶欄遠眺,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

  「那閣老您回去時,可得命人把這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都收了才行。」

  「不然要是讓風颳壞了,這一片狼藉的爛攤子,也很難收場啊。」

  崔世藩眼中精光閃爍,顯然聽懂了顧承鄞的潛台詞。

  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下定決心,緩緩點頭,:

  「既然顧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夫再推辭,倒是矯情了。」

  顧承鄞臉上露出笑意,拱手道:「多謝崔閣老。」

  「不過。」 崔世藩話鋒一轉,提出了條件:「老夫有個要求。」

  「顧侯的身邊。」

  「必須有崔府的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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