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牢里的月輝
封魔牢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靠門上那個巴掌大的遞送口算時間。
銀板每隔一陣被人從外頭推開，透進來的光有時候發灰，有時候全黑。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醒過來。
低燒是關進來那天夜裡起的。
聖鎖壓著她體內的暗影，暗影又不甘心被壓，兩樣東西隔著她一層血肉來回拉鋸，她夾在中間，燒得渾身發沉。
聖銀鎖鏈貼著皮膚的地方，一圈一圈磨得發紅，稍微動一下就牽著皮肉疼。
她試著數牆上熒石明滅的次數打發時間，數到第七輪睡死過去，醒來接著數，數著數著自己先亂了。
她試著去碰那點熟悉的涼意。
碰不到。
技能欄還是灰的，每一個名字都點不動，跟一排鎖死的抽屜似的。
諾拉在心裡給現在的狀態做了個總結。
法力封禁，技能全灰，持續掉血，附帶高燒，旁邊連個存檔點都沒有。
標準的劇情殺牢房配置。
進來之前，他們把她從頭到腳搜了一遍，能收走的東西全收走了。
只有貼心口那枚星紋徽章，神官拿在手裡掂了掂，查不出半點魔力波動，當成不值錢的舊紀念物，隨手扔回她懷裡。
它現在還貼著她的心口，安安靜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諾拉也沒空管它。
她連抬手的力氣都省著用。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門外的鎖鏈響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
不是送飯的動靜。
鑰匙轉了好幾道鎖，門只拉開一條能容人側身進來的縫，一道熟悉的影子先擠了進來。
「別動，也別喊我的名字。」
三姐席琳反手把門帶嚴，背靠著門板喘了口氣，髮髻上還沾著一點外頭的濕氣。
她大概是一路避著人下來的。
諾拉撐起身子。
「你怎麼進來的？」
「檔案館的通行牌能開下半城的門，剩下那幾道，」三姐晃了晃指尖，一點奧術的微光一閃即逝，「我讓它們暫時以為自己已經鎖好了。」
她說得輕巧，諾拉卻看見她耳尖是繃著的。
一個公主私闖封魔牢，傳出去，比她手裡那本禁咒書嚴重十倍。
三姐蹲下來，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塞進她手裡。
瓶子是溫的，顯然一直貼身藏著。
【壓息露】
諾拉認得。
奧術煉劑，只壓不探，一天最多一瓶。
「煉劑室的出入都有帳，我不敢多拿，帳我做平了，下一瓶得等幾天。」三姐壓著嗓子，語速飛快，「你那個燒，一半是聖鎖燙的，一半是你體內那東西鬧的，這個壓得住，喝了別浪費。」
諾拉拔開瓶塞，一口悶了。
一股涼意順著喉嚨沉下去，在身體裡那團火上蓋了一層，燒果然退下去一些，腦子也清亮了點。
【暗影侵蝕：50】
數字紋絲不動。
壓息露壓的是難受，壓不動被聖鎖釘死的侵蝕值。
這點她早有準備。
「外面怎麼樣？」她問。
三姐沒立刻答，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腳步。
「芬羅德把你那些卷宗摞得比人還高，一份一份地核，我在檔案館裡替你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還有件事你心裡有個數。」她頓了頓，「聖庭那邊聞著味了，要派人來，具體是誰、哪天到，芬羅德把消息壓著，我只摸到這一點。」
諾拉點點頭。
該來的總會來。
遊戲裡這個階段，本來就該輪到更高級的敵人登場。
「被發現了怎麼辦？」她問。
三姐白了她一眼。
「發現了我就說檔案館的卷宗走錯了路，自己走到地牢里來了。」
「你少操心我，我在卷宗堆里跟芬羅德周旋了三個月，還沒輸過。」
三姐看著她那張燒得沒什麼血色的臉，忽然想像平常那樣笑一下。
沒笑成。
她伸手，胡亂揉了一把諾拉散亂的銀髮。
「禁咒我都敢給你遞，一瓶藥算什麼。」
「你給我撐住，出去以後，欠我的那頓下午茶，連本帶利請回來。」
外頭傳來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姐立刻起身，一縷煙似的從門縫裡滑了出去，門重新合攏，幾道鎖一道接一道扣上。
快得像沒來過。
只有手裡空了的小瓶，還留著一點體溫。
又過了不知多久，遞送口的銀板被推開。
諾拉以為是例行的黑麵包和冷水。
推過來的卻是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剛出爐的麵包，一碗還冒熱氣的燉菜，旁邊擱著兩顆擦乾淨的果子。
不是地牢的伙食。
是王宮小廚房的手藝。
門外站著一個人，一身銀月甲，頭盔夾在臂彎里。
是凱。
他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
隔著那道門，他等諾拉抬起頭看他，然後後退半步，站定，右手緩緩抬到胸口，握拳，按在心口的銀月徽上。
他對她行了一個完整的騎士禮。
劍穗垂下去，甲片相撞，發出很輕的一聲。
這個禮，銀月騎士只對自己宣誓效忠的人行。
他是銀月騎士長。
這一個禮要是被哪位長老撞見，明天就能給他自己安上一條通敵的罪名。
他還是行了，端端正正，沒有半分躲閃。
諾拉的喉嚨猛地堵了一下。
從她被鎖上聖鎖鏈那天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退後的退後，劃清界限的劃清界限。
只有這個人，在樹廳門邊給她讓過路，現在又在地牢最深處，對著一個被判了幽禁的人，行了跟從前一模一樣的禮。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凱直起身，朝她極輕地頷首，轉身走進走廊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聽不見了。
諾拉把托盤拉到膝蓋上。
燉菜還是燙的。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完，吃得很乾淨。
吃完之後，她覺得身上那點力氣，回來了一絲。
她習慣性地想往影子裡說句什麼。
嘴張了一半，又想起來，那個毒舌的小東西被封在影界外頭，聽不見。
這間牢房裡，從頭到尾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再後來，連走廊牆上熒石的光都暗了一輪。
夜深了，外頭黑透，換崗的腳步隔很久才響一次。
諾拉靠著牆，半睡半醒。
門外忽然站了個人。
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隔著門站著。
她先是看見門下縫裡透進來一線極淡的銀輝，然後聽見了甲葉輕輕相碰的聲響。
整個王都，只有一個人的甲上會有這種月銀的微光。
諾拉清醒了。
「長姐。」
門外的人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艾莉安德的聲音才隔著門傳進來，壓得很低。
「你說的五十年後，是真的嗎？」
諾拉看著那道門。
門上的銀色紋路在暗處幽幽地亮。
「是真的。」
門外沉默了一陣。
「那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們？」
諾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很平。
「你們會信嗎？」
這一回，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諾拉以為她已經走了。
她能想像長姐站在門外的樣子，那個禮法刻進骨頭裡的王儲，此刻一定答不上來。
因為在樹廳上，在所有人都喊著燒死她的時候，連長姐自己，都沒能說出一句信她。
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她不是在怪長姐。
換她自己站在門外，聽見這種沒憑沒據的話，也未必敢信。
可有的人想不通，還是選擇不鬆手。
然後她聽見了一點動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束髮上解下來，銀髮散開，輕輕落在衣料上。
遞送口的銀板被推開一條縫，一根月銀色的髮帶從縫裡送了進來，落在她腳邊。
髮帶上還帶著一點餘溫，和淡淡的月泉氣息。
長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剛才更輕。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妹妹。」
說完，腳步聲響起來，一步一步，越走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諾拉撿起那根髮帶。
這根髮帶長姐束了很多年，她那頭銀髮向來一絲不苟地盤在頭頂，從沒亂過。
現在它躺在諾拉手心裡，而門外那個人，是披散著頭髮走的。
她把它握在掌心，攥得很緊。
三姐冒死送來的藥，她沒哭。
凱沉默的那個騎士禮，她也忍住了。
可這根髮帶，還有門外那句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話，把她從頭到腳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抽空了。
她縮到牆角最暗的地方，把臉埋進膝蓋，手裡死死攥著那根髮帶。
然後她哭了。
不是默默掉眼淚那種。
她自己都沒想到，穿過九個周目，看過九次世界熄滅，被聖鎖沒日沒夜地燙著，站在滿庭喊殺聲里她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最後讓她破防的，是一根髮帶。
哭聲悶在臂彎和膝蓋之間，壓得很低，不敢傳出去，只剩肩膀一抖一抖。
她想起那些安安穩穩的下午茶，又想起樹廳里一雙雙躲著她的眼睛。
還有懷裡那個秘密，大到能壓垮一整個世界，她卻連跟最親的人說一句真話都不敢。
這些念頭攪在一起，她越哭越收不住。
哭了很久，久到發燒的腦子都發木了。
她才慢慢停下來，抽了口氣，用袖子把臉胡亂擦乾淨。
掌心的髮帶被她攥出了褶皺。
她沒有把它束到頭髮上，只是把它和心口那枚舊徽章一起，貼身收好了。
熒石的冷光里，她抱著膝蓋坐回去，靠著冰涼的牆，閉上眼。
這一夜，封魔牢還是那間封魔牢。
聖鎖還是燙的，面板還是灰的，侵蝕值也還是停在那個不動的數字上。
她那隻攥過髮帶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她靠門上那個巴掌大的遞送口算時間。
銀板每隔一陣被人從外頭推開，透進來的光有時候發灰，有時候全黑。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醒過來。
低燒是關進來那天夜裡起的。
聖鎖壓著她體內的暗影，暗影又不甘心被壓，兩樣東西隔著她一層血肉來回拉鋸，她夾在中間，燒得渾身發沉。
聖銀鎖鏈貼著皮膚的地方，一圈一圈磨得發紅，稍微動一下就牽著皮肉疼。
她試著數牆上熒石明滅的次數打發時間，數到第七輪睡死過去，醒來接著數，數著數著自己先亂了。
她試著去碰那點熟悉的涼意。
碰不到。
技能欄還是灰的，每一個名字都點不動，跟一排鎖死的抽屜似的。
諾拉在心裡給現在的狀態做了個總結。
法力封禁，技能全灰，持續掉血，附帶高燒，旁邊連個存檔點都沒有。
標準的劇情殺牢房配置。
進來之前，他們把她從頭到腳搜了一遍，能收走的東西全收走了。
只有貼心口那枚星紋徽章，神官拿在手裡掂了掂，查不出半點魔力波動，當成不值錢的舊紀念物，隨手扔回她懷裡。
它現在還貼著她的心口，安安靜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諾拉也沒空管它。
她連抬手的力氣都省著用。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門外的鎖鏈響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
不是送飯的動靜。
鑰匙轉了好幾道鎖，門只拉開一條能容人側身進來的縫，一道熟悉的影子先擠了進來。
「別動，也別喊我的名字。」
三姐席琳反手把門帶嚴，背靠著門板喘了口氣，髮髻上還沾著一點外頭的濕氣。
她大概是一路避著人下來的。
諾拉撐起身子。
「你怎麼進來的？」
「檔案館的通行牌能開下半城的門，剩下那幾道，」三姐晃了晃指尖，一點奧術的微光一閃即逝，「我讓它們暫時以為自己已經鎖好了。」
她說得輕巧，諾拉卻看見她耳尖是繃著的。
一個公主私闖封魔牢，傳出去，比她手裡那本禁咒書嚴重十倍。
三姐蹲下來，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塞進她手裡。
瓶子是溫的，顯然一直貼身藏著。
【壓息露】
諾拉認得。
奧術煉劑，只壓不探，一天最多一瓶。
「煉劑室的出入都有帳，我不敢多拿，帳我做平了，下一瓶得等幾天。」三姐壓著嗓子，語速飛快，「你那個燒，一半是聖鎖燙的，一半是你體內那東西鬧的，這個壓得住，喝了別浪費。」
諾拉拔開瓶塞，一口悶了。
一股涼意順著喉嚨沉下去，在身體裡那團火上蓋了一層，燒果然退下去一些，腦子也清亮了點。
【暗影侵蝕：50】
數字紋絲不動。
壓息露壓的是難受，壓不動被聖鎖釘死的侵蝕值。
這點她早有準備。
「外面怎麼樣？」她問。
三姐沒立刻答，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腳步。
「芬羅德把你那些卷宗摞得比人還高，一份一份地核，我在檔案館裡替你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還有件事你心裡有個數。」她頓了頓，「聖庭那邊聞著味了，要派人來，具體是誰、哪天到，芬羅德把消息壓著，我只摸到這一點。」
諾拉點點頭。
該來的總會來。
遊戲裡這個階段，本來就該輪到更高級的敵人登場。
「被發現了怎麼辦？」她問。
三姐白了她一眼。
「發現了我就說檔案館的卷宗走錯了路，自己走到地牢里來了。」
「你少操心我，我在卷宗堆里跟芬羅德周旋了三個月，還沒輸過。」
三姐看著她那張燒得沒什麼血色的臉，忽然想像平常那樣笑一下。
沒笑成。
她伸手，胡亂揉了一把諾拉散亂的銀髮。
「禁咒我都敢給你遞，一瓶藥算什麼。」
「你給我撐住，出去以後，欠我的那頓下午茶，連本帶利請回來。」
外頭傳來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姐立刻起身，一縷煙似的從門縫裡滑了出去，門重新合攏，幾道鎖一道接一道扣上。
快得像沒來過。
只有手裡空了的小瓶，還留著一點體溫。
又過了不知多久，遞送口的銀板被推開。
諾拉以為是例行的黑麵包和冷水。
推過來的卻是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剛出爐的麵包，一碗還冒熱氣的燉菜，旁邊擱著兩顆擦乾淨的果子。
不是地牢的伙食。
是王宮小廚房的手藝。
門外站著一個人，一身銀月甲，頭盔夾在臂彎里。
是凱。
他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
隔著那道門，他等諾拉抬起頭看他，然後後退半步，站定，右手緩緩抬到胸口，握拳，按在心口的銀月徽上。
他對她行了一個完整的騎士禮。
劍穗垂下去，甲片相撞，發出很輕的一聲。
這個禮，銀月騎士只對自己宣誓效忠的人行。
他是銀月騎士長。
這一個禮要是被哪位長老撞見，明天就能給他自己安上一條通敵的罪名。
他還是行了，端端正正，沒有半分躲閃。
諾拉的喉嚨猛地堵了一下。
從她被鎖上聖鎖鏈那天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退後的退後，劃清界限的劃清界限。
只有這個人，在樹廳門邊給她讓過路，現在又在地牢最深處，對著一個被判了幽禁的人，行了跟從前一模一樣的禮。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凱直起身，朝她極輕地頷首，轉身走進走廊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聽不見了。
諾拉把托盤拉到膝蓋上。
燉菜還是燙的。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完，吃得很乾淨。
吃完之後，她覺得身上那點力氣，回來了一絲。
她習慣性地想往影子裡說句什麼。
嘴張了一半，又想起來，那個毒舌的小東西被封在影界外頭，聽不見。
這間牢房裡，從頭到尾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再後來，連走廊牆上熒石的光都暗了一輪。
夜深了，外頭黑透，換崗的腳步隔很久才響一次。
諾拉靠著牆，半睡半醒。
門外忽然站了個人。
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隔著門站著。
她先是看見門下縫裡透進來一線極淡的銀輝，然後聽見了甲葉輕輕相碰的聲響。
整個王都，只有一個人的甲上會有這種月銀的微光。
諾拉清醒了。
「長姐。」
門外的人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艾莉安德的聲音才隔著門傳進來，壓得很低。
「你說的五十年後，是真的嗎？」
諾拉看著那道門。
門上的銀色紋路在暗處幽幽地亮。
「是真的。」
門外沉默了一陣。
「那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們？」
諾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很平。
「你們會信嗎？」
這一回，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諾拉以為她已經走了。
她能想像長姐站在門外的樣子，那個禮法刻進骨頭裡的王儲，此刻一定答不上來。
因為在樹廳上，在所有人都喊著燒死她的時候，連長姐自己，都沒能說出一句信她。
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她不是在怪長姐。
換她自己站在門外，聽見這種沒憑沒據的話，也未必敢信。
可有的人想不通，還是選擇不鬆手。
然後她聽見了一點動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束髮上解下來，銀髮散開，輕輕落在衣料上。
遞送口的銀板被推開一條縫，一根月銀色的髮帶從縫裡送了進來，落在她腳邊。
髮帶上還帶著一點餘溫，和淡淡的月泉氣息。
長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剛才更輕。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妹妹。」
說完，腳步聲響起來，一步一步，越走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諾拉撿起那根髮帶。
這根髮帶長姐束了很多年，她那頭銀髮向來一絲不苟地盤在頭頂，從沒亂過。
現在它躺在諾拉手心裡，而門外那個人，是披散著頭髮走的。
她把它握在掌心，攥得很緊。
三姐冒死送來的藥，她沒哭。
凱沉默的那個騎士禮，她也忍住了。
可這根髮帶，還有門外那句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話，把她從頭到腳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抽空了。
她縮到牆角最暗的地方，把臉埋進膝蓋，手裡死死攥著那根髮帶。
然後她哭了。
不是默默掉眼淚那種。
她自己都沒想到，穿過九個周目，看過九次世界熄滅，被聖鎖沒日沒夜地燙著，站在滿庭喊殺聲里她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最後讓她破防的，是一根髮帶。
哭聲悶在臂彎和膝蓋之間，壓得很低，不敢傳出去，只剩肩膀一抖一抖。
她想起那些安安穩穩的下午茶，又想起樹廳里一雙雙躲著她的眼睛。
還有懷裡那個秘密，大到能壓垮一整個世界，她卻連跟最親的人說一句真話都不敢。
這些念頭攪在一起，她越哭越收不住。
哭了很久，久到發燒的腦子都發木了。
她才慢慢停下來，抽了口氣，用袖子把臉胡亂擦乾淨。
掌心的髮帶被她攥出了褶皺。
她沒有把它束到頭髮上，只是把它和心口那枚舊徽章一起，貼身收好了。
熒石的冷光里，她抱著膝蓋坐回去，靠著冰涼的牆，閉上眼。
這一夜，封魔牢還是那間封魔牢。
聖鎖還是燙的，面板還是灰的，侵蝕值也還是停在那個不動的數字上。
她那隻攥過髮帶的手，一直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