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森林裡的第一夜
離開王宮的頭一個時辰，諾拉覺得自己簡直成了公路片主角。
夜風灌進斗篷，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身後是那座再也困不住她的王宮。
她甚至有點想哼歌。
照這個速度，沒幾天就能到霧鴉谷。
然後，她迷路了。
這事得怪她把往西這兩個字想得太簡單。
遊戲裡，她只要點開大地圖，選個目的地，角色自己就順著虛線跑過去了。
可在永恆森林裡，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樹冠，連星星都漏不下來幾顆。
她調出小地圖。
王宮那一片過了界就糊成黑的，只有腳邊一小圈是亮的。
她憑著感覺，自信地朝西走了半個時辰。
然後，眼角餘光瞥見一棵歪脖子樹，樹幹上有她方才影步落腳時蹭出來的一道新鮮印子。
她又繞回來了。
「……」諾拉圍著那棵歪脖子樹轉了半圈，沉默了。
「恭喜。」煤球蹲在她肩頭，語氣毫無誠意，「成功在森林裡完成了一次原地踏步。」
「閉嘴，我這是在熟悉地形。」
她不死心，又試了遊戲裡學來的那些野路子。
看樹皮上苔蘚的朝向，豎起耳朵聽水聲。
林子裡四面八方都在沙沙響。
苔蘚長得哪兒都一樣。
她甚至認真考慮了一會兒，要不要掏一枚金幣出來扔，正面朝西，反面朝東。
「你一個隱藏職業，」煤球看穿了她的心思，「打算靠扔硬幣決定拯救世界的路線？」
「那你給我指條路。」
煤球理直氣壯地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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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再扔一次，讓金幣給你帶路。」
迷路只是開始。
後半夜的森林，冷得不講道理。
那點剛出宮的豪情，很快被凍成了渣。
她決定先生一堆火，取暖，順便嚇退野獸。
她從背包里摸出火絨盒，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用。
燧石和火鐮在她手裡敲了半天，只崩出幾粒火星，全滅在潮濕的火絨上。
她又撿了一堆枯枝，學著鑽木取火，搓得掌心出了紅印。
木頭底下總算冒出一點菸。
她剛鬆手喘了口氣，那點菸也滅了。
「你不是會法術嗎？」煤球問。
諾拉把自己會的法術，在心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暗影彈，冷的。
影步，拿來跑路的。
影縛，綁腿用的。
還有個修補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隻完好無損的火絨盒。
「它會修東西，不會點東西。」
一個會放魔法的，被一堆柴火難住了。
說出去誰信。
最後，她啃了半塊冷硬的乾糧，就著水囊里的涼水咽下去，背靠樹幹，想先歇一會兒。
她沒注意到，黑暗裡有東西在靠近。
最先發覺的是煤球。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整個身子繃成一張弓，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嘶聲。
「別動。」它的聲音壓得極低，「左前方，樹後面。」
諾拉渾身的血一下涼透了。
她緩緩轉過頭。
左邊的黑暗裡，亮起了第一雙眼睛。
幽綠色，很小，亮得瘮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
一圈綠眼睛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是狼。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狼（2級）×5】
五隻。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荒謬。
2級小怪。
當年雷恩還在跑商隊護衛那陣，這種東西他一劍一個，殺得都嫌浪費時間。
可現實沒給她荒謬的工夫。
頭狼壓低身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那不是遊戲裡的音效。
那是活的，餓的。
諾拉想抬手放技能。
手抽筋了。
她太緊張，手指僵得打不出手勢，第一個影步直接沒凝出來，自己還絆了自己一下，差點栽在地上。
狼群動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把體內那點暗影一股腦朝面前潑出去。
【影之幕】
一片濃稠的黑幕，在她和狼群之間猛地鋪開。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狼一頭扎進黑幕，嗚咽著剎住了腳步。
有用。
可這片黑幕又薄又小，邊緣還在往外散。
狼只是被那團連氣味都被遮住的黑暗嚇了一跳，並沒有退。
綠眼睛繞著黑幕，在兩側重新亮起。
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影之幕：未解鎖→入門】
諾拉不敢耽擱，借著黑幕擋住正面的空檔，連滾帶爬地影步閃到側面，撲到一棵粗樹下，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她剛夠到最低的樹杈，黑幕就散了。
慌亂里，她反手朝樹下砸了兩枚暗影彈。
一枚擦著樹皮飛了。
另一枚結結實實砸在頭狼的鼻樑上。
那傢伙痛得嗷一聲，甩了甩腦袋，又圍了回來。
治標不治本。
頭狼仰頭盯著她，齜出牙，後腿一蹬，幾乎夠到了她垂在下面的斗篷下擺。
諾拉死死抱著樹杈，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五雙綠眼睛在樹下圍成一圈，頭狼繞著樹踱步，找下一次撲咬的角度。
法術池見了底。
她看著那雙逼近的眼睛，看著它瞳孔里映出來的、自己那點微弱的影子。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頭狼再一次撲了上來。
就是那一瞬。
諾拉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只是死死瞪著那頭狼，恐懼順著脊椎一路竄到了四肢百骸。
就在恐懼燒到頂的那一下，她身體深處某個一直沉睡的東西，被這股情緒猛地撞開了。
一縷極其陰冷、極其古老的氣息，從她的眼睛裡一閃而過。
【警告：檢測到未知力量波動（無法解析）】
她只是看了頭狼一眼。
那頭狼撲在半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的身體在半空僵住，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她從未聽過的悽厲嗚咽。
那不是看見獵物的聲音。
那是獵物看見天敵時，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恐懼。
頭狼重重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夾著尾巴鑽進了黑暗。
剩下的狼愣了一瞬，也跟著潰散。
綠眼睛一雙接一雙，消失在林子深處。
森林重新安靜下來。
諾拉保持著抱樹的姿勢，在樹杈上僵了很久，才一點點鬆開手。
暗影又空了。
眼睛酸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面板上的侵蝕值，跳到了二十七。
她差點從樹上滑下去。
「那……那是恐懼凝視嗎？」她聲音發飄，「我把3環技能放出來了？」
「做什麼夢。」煤球從她影子裡鑽出來，聲音也有點發虛，「你那也配叫恐懼凝視？那是你被嚇狠了，血脈里的東西自己跑出來了一瞬。沒心智的野獸才吃這一套。你對個人試試，人家眼睛都不眨。」
它頓了頓。
「還有，就這一下，你現在跟空了沒區別。」
它瞥了眼她的面板，聲音沉了下來。
「侵蝕值快到三十了。這兒沒有月泉幫你壓，你再不管不顧地放一回，不用狼咬，你自己先得出事。」
面板在這時輕輕亮了一下。
【戰鬥結算：永恆森林·遭遇戰】
【敵方：林狼（2級）×5】
【結果：擊退5，擊殺0】
【戰鬥評價：D（驚慌失措·關鍵一擊由血脈代償）】
【經驗值+0（主要戰力非宿主本人，收益不予結算）】
諾拉盯著那個零，看了足足三秒。
「被狼攆上樹，嚇出半條命，系統你管這叫零分？」
「系統挺講道理。」煤球舔了舔爪子，「那一下是老闆的力量，不是你的業績。」
諾拉癱在樹杈上，大口喘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嘴硬地扯了扯嘴角。
「怕什麼。才2級的狼，擱遊戲裡就是白給經驗的。」
話是這麼說。
她的手還在抖，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望著狼群消失的那片黑暗。
遊戲裡的狼是一串數據，殺了給經驗，死了還能讀檔。
可剛才頭狼撲上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飢餓是真的，空氣里的腥氣也是真的。
她心跳得又快又重，假不了。
這裡沒有讀檔。
她要是慢了半瞬，死的就是她。
母親日記里那句選擇，她忽然有點懂了。
她在樹上又坐了很久，確認狼群真的不會回來，才一點點爬下樹。
不敢再在原地待著。
她摸著黑往前挪，在一處土坡下找到一個不大的樹洞，剛好夠她蜷進去。
樹洞又冷又硬，沒有被褥，沒有枕頭，只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她抱著膝蓋縮在最裡面，斗篷裹得緊緊的，還是冷。
不知怎麼的，她想起了王宮。
想起那張曬過月光的、軟乎乎的床。
想起三姐那盞從不離手的茶，和那句宮裡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起御花園那池被她餵過無數回的魚，想起每天早上侍女端來的那碟月桂酥。
這些事她當公主的時候一樣都沒放在心上。
離開還不到兩天，它們全跑出來了。
她在遊戲裡跑圖跑慣了，篝火一坐，天亮又是一條好漢。
這會兒她才知道，跑圖的人是不睡覺的。
想起每晚臨睡前，長姐總會推門進來，什麼也不說，只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那隻手很暖。
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就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哭什麼。」她對自己說，聲音悶悶的，「救完人，就回去。」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坐了很久。
風從樹洞外頭刮過去，帶下幾片葉子。
煤球難得沒有吐槽。
這隻平時嘴毒得要命的黑貓，從影子裡跳出來，蜷進了她懷裡。
它身上沒有普通貓的溫度。
卻讓這個冷得發抖的夜晚，沒那麼難熬了。
諾拉抱緊懷裡那一小團黑，靠著冰冷的樹洞壁，在永恆森林的第一夜裡，一點一點熬到了天亮。
夜風灌進斗篷，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身後是那座再也困不住她的王宮。
她甚至有點想哼歌。
照這個速度，沒幾天就能到霧鴉谷。
然後，她迷路了。
這事得怪她把往西這兩個字想得太簡單。
遊戲裡，她只要點開大地圖，選個目的地，角色自己就順著虛線跑過去了。
可在永恆森林裡，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樹冠，連星星都漏不下來幾顆。
她調出小地圖。
王宮那一片過了界就糊成黑的，只有腳邊一小圈是亮的。
她憑著感覺，自信地朝西走了半個時辰。
然後，眼角餘光瞥見一棵歪脖子樹，樹幹上有她方才影步落腳時蹭出來的一道新鮮印子。
她又繞回來了。
「……」諾拉圍著那棵歪脖子樹轉了半圈，沉默了。
「恭喜。」煤球蹲在她肩頭，語氣毫無誠意，「成功在森林裡完成了一次原地踏步。」
「閉嘴，我這是在熟悉地形。」
她不死心，又試了遊戲裡學來的那些野路子。
看樹皮上苔蘚的朝向，豎起耳朵聽水聲。
林子裡四面八方都在沙沙響。
苔蘚長得哪兒都一樣。
她甚至認真考慮了一會兒，要不要掏一枚金幣出來扔，正面朝西，反面朝東。
「你一個隱藏職業，」煤球看穿了她的心思，「打算靠扔硬幣決定拯救世界的路線？」
「那你給我指條路。」
煤球理直氣壯地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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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只是開始。
後半夜的森林，冷得不講道理。
那點剛出宮的豪情，很快被凍成了渣。
她決定先生一堆火，取暖，順便嚇退野獸。
她從背包里摸出火絨盒，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用。
燧石和火鐮在她手裡敲了半天，只崩出幾粒火星，全滅在潮濕的火絨上。
她又撿了一堆枯枝，學著鑽木取火，搓得掌心出了紅印。
木頭底下總算冒出一點菸。
她剛鬆手喘了口氣，那點菸也滅了。
「你不是會法術嗎？」煤球問。
諾拉把自己會的法術，在心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暗影彈，冷的。
影步，拿來跑路的。
影縛，綁腿用的。
還有個修補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隻完好無損的火絨盒。
「它會修東西，不會點東西。」
一個會放魔法的，被一堆柴火難住了。
說出去誰信。
最後，她啃了半塊冷硬的乾糧，就著水囊里的涼水咽下去，背靠樹幹，想先歇一會兒。
她沒注意到，黑暗裡有東西在靠近。
最先發覺的是煤球。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整個身子繃成一張弓，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嘶聲。
「別動。」它的聲音壓得極低，「左前方，樹後面。」
諾拉渾身的血一下涼透了。
她緩緩轉過頭。
左邊的黑暗裡，亮起了第一雙眼睛。
幽綠色，很小，亮得瘮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
一圈綠眼睛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是狼。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狼（2級）×5】
五隻。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荒謬。
2級小怪。
當年雷恩還在跑商隊護衛那陣，這種東西他一劍一個，殺得都嫌浪費時間。
可現實沒給她荒謬的工夫。
頭狼壓低身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那不是遊戲裡的音效。
那是活的，餓的。
諾拉想抬手放技能。
手抽筋了。
她太緊張，手指僵得打不出手勢，第一個影步直接沒凝出來，自己還絆了自己一下，差點栽在地上。
狼群動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把體內那點暗影一股腦朝面前潑出去。
【影之幕】
一片濃稠的黑幕，在她和狼群之間猛地鋪開。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狼一頭扎進黑幕，嗚咽著剎住了腳步。
有用。
可這片黑幕又薄又小，邊緣還在往外散。
狼只是被那團連氣味都被遮住的黑暗嚇了一跳，並沒有退。
綠眼睛繞著黑幕，在兩側重新亮起。
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影之幕：未解鎖→入門】
諾拉不敢耽擱，借著黑幕擋住正面的空檔，連滾帶爬地影步閃到側面，撲到一棵粗樹下，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她剛夠到最低的樹杈，黑幕就散了。
慌亂里，她反手朝樹下砸了兩枚暗影彈。
一枚擦著樹皮飛了。
另一枚結結實實砸在頭狼的鼻樑上。
那傢伙痛得嗷一聲，甩了甩腦袋，又圍了回來。
治標不治本。
頭狼仰頭盯著她，齜出牙，後腿一蹬，幾乎夠到了她垂在下面的斗篷下擺。
諾拉死死抱著樹杈，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五雙綠眼睛在樹下圍成一圈，頭狼繞著樹踱步，找下一次撲咬的角度。
法術池見了底。
她看著那雙逼近的眼睛，看著它瞳孔里映出來的、自己那點微弱的影子。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頭狼再一次撲了上來。
就是那一瞬。
諾拉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只是死死瞪著那頭狼，恐懼順著脊椎一路竄到了四肢百骸。
就在恐懼燒到頂的那一下，她身體深處某個一直沉睡的東西，被這股情緒猛地撞開了。
一縷極其陰冷、極其古老的氣息，從她的眼睛裡一閃而過。
【警告：檢測到未知力量波動（無法解析）】
她只是看了頭狼一眼。
那頭狼撲在半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的身體在半空僵住，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她從未聽過的悽厲嗚咽。
那不是看見獵物的聲音。
那是獵物看見天敵時，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恐懼。
頭狼重重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夾著尾巴鑽進了黑暗。
剩下的狼愣了一瞬，也跟著潰散。
綠眼睛一雙接一雙，消失在林子深處。
森林重新安靜下來。
諾拉保持著抱樹的姿勢，在樹杈上僵了很久，才一點點鬆開手。
暗影又空了。
眼睛酸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面板上的侵蝕值，跳到了二十七。
她差點從樹上滑下去。
「那……那是恐懼凝視嗎？」她聲音發飄，「我把3環技能放出來了？」
「做什麼夢。」煤球從她影子裡鑽出來，聲音也有點發虛，「你那也配叫恐懼凝視？那是你被嚇狠了，血脈里的東西自己跑出來了一瞬。沒心智的野獸才吃這一套。你對個人試試，人家眼睛都不眨。」
它頓了頓。
「還有，就這一下，你現在跟空了沒區別。」
它瞥了眼她的面板，聲音沉了下來。
「侵蝕值快到三十了。這兒沒有月泉幫你壓，你再不管不顧地放一回，不用狼咬，你自己先得出事。」
面板在這時輕輕亮了一下。
【戰鬥結算：永恆森林·遭遇戰】
【敵方：林狼（2級）×5】
【結果：擊退5，擊殺0】
【戰鬥評價：D（驚慌失措·關鍵一擊由血脈代償）】
【經驗值+0（主要戰力非宿主本人，收益不予結算）】
諾拉盯著那個零，看了足足三秒。
「被狼攆上樹，嚇出半條命，系統你管這叫零分？」
「系統挺講道理。」煤球舔了舔爪子，「那一下是老闆的力量，不是你的業績。」
諾拉癱在樹杈上，大口喘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嘴硬地扯了扯嘴角。
「怕什麼。才2級的狼，擱遊戲裡就是白給經驗的。」
話是這麼說。
她的手還在抖，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望著狼群消失的那片黑暗。
遊戲裡的狼是一串數據，殺了給經驗，死了還能讀檔。
可剛才頭狼撲上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飢餓是真的，空氣里的腥氣也是真的。
她心跳得又快又重，假不了。
這裡沒有讀檔。
她要是慢了半瞬，死的就是她。
母親日記里那句選擇，她忽然有點懂了。
她在樹上又坐了很久，確認狼群真的不會回來，才一點點爬下樹。
不敢再在原地待著。
她摸著黑往前挪，在一處土坡下找到一個不大的樹洞，剛好夠她蜷進去。
樹洞又冷又硬，沒有被褥，沒有枕頭，只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她抱著膝蓋縮在最裡面，斗篷裹得緊緊的，還是冷。
不知怎麼的，她想起了王宮。
想起那張曬過月光的、軟乎乎的床。
想起三姐那盞從不離手的茶，和那句宮裡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起御花園那池被她餵過無數回的魚，想起每天早上侍女端來的那碟月桂酥。
這些事她當公主的時候一樣都沒放在心上。
離開還不到兩天，它們全跑出來了。
她在遊戲裡跑圖跑慣了，篝火一坐，天亮又是一條好漢。
這會兒她才知道，跑圖的人是不睡覺的。
想起每晚臨睡前，長姐總會推門進來，什麼也不說，只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那隻手很暖。
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就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哭什麼。」她對自己說，聲音悶悶的，「救完人，就回去。」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坐了很久。
風從樹洞外頭刮過去，帶下幾片葉子。
煤球難得沒有吐槽。
這隻平時嘴毒得要命的黑貓，從影子裡跳出來，蜷進了她懷裡。
它身上沒有普通貓的溫度。
卻讓這個冷得發抖的夜晚，沒那麼難熬了。
諾拉抱緊懷裡那一小團黑，靠著冰冷的樹洞壁，在永恆森林的第一夜裡，一點一點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