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還有臉在此狺狺狂吠(四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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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周瑜忽然失笑一聲。

  「今日慢待孔明與興霸將軍了……不過今日這宴席可不能就此散了。」

  聽他這話,好像是示弱,可仔細去品,又感覺他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為了緩解一下氣氛而已。

  諸葛亮淡然一笑,拱手道:「正如公瑾所言,如此夜色,該當飲酒。」

  這算是彼此給彼此一個台階下了。

  畢竟他們雙方心中都明白,彼此的聯盟定然是要繼續下去的。

  「孔明、興霸將軍請。」周瑜這算是退了一步了。

  諸葛亮拱手也說了一聲請。

  雙方彼此對坐,各自有各自的桌案,諸葛亮的對面是周瑜,甘寧的對面是那兩位老將軍。

  至於溫洛嘛……他得站在一旁。

  周瑜壓根就沒給他安排席位。

  誰讓他現在沒名氣也沒地位。

  所以說嘛,他早就說不來了。

  「阿洛來這。」諸葛亮回頭看了他一眼。

  溫洛沒有任何猶豫的湊了過去。

  剛才周瑜便有些好奇,這少年是什麼人。

  之前在軍帳之中見面的事情,周瑜並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可方才那一番對話,讓周瑜不得不留意起他來。

  如今見諸葛亮對他如此親密,甚至還讓他與自己同席……

  這般不得不讓周瑜關注幾分了。

  「不知這位小友是?」周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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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笑道:「此乃劣徒溫洛,方才失禮了。」

  他隨即轉身讓溫洛起身賠罪。

  「晚輩溫洛,方才頂撞中護軍,失禮了。」溫洛起身拱手。

  周瑜笑著連連擺手,好似不在意的模樣。

  如果真的不在意,也就不會等溫洛起身行完禮再說這事了。

  「之前倒是聽聞,馬氏有一人名叫馬謖,曾想拜孔明為師,卻被孔明婉拒,未曾想孔明卻另收一人……溫氏,可是出身太原?」

  周瑜笑道,看著看似隨意的詢問。

  但這話里話外卻流露出不少訊息啊。

  他連馬謖曾經想拜師這件事情都知道,那說明他掌握了不少諸葛亮的訊息。

  只是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調查的。

  之前諸葛亮還沒出山,最多只是掛了一個臥龍的名號。

  但整個荊州還真沒有幾個人將這名號放在心上。

  在大多數人的眼中,這只不過是龐德公幫著諸葛亮養望罷了。

  所以不會有什麼人去注意他。

  即便是劉備,他在荊州七年,怎麼可能沒聽過諸葛亮的名號。

  為何之前他不去?

  而是等徐庶舉薦了,他才去呢?

  那是因為諸葛亮雖在士林小有名氣,但還不到劉備「非他不可」的程度。

  直到劉備此前遇到了水鏡和龐統,他才重視諸葛亮。

  如此說來,便能排除掉周瑜提前調查了。

  那他去了解諸葛亮就應該是近期的事情了。

  「晚輩並非太原人,原本只是先生家中一僕役而已。」溫洛輕笑一聲。

  在場江東的那幾位聞言都滿臉的詫異。

  這小娃娃以前只是一個僕役?

  就連周瑜都忍不住蹙眉。

  雖說以前諸葛亮身居田野之間,可也不至於如此自甘墮落,竟然收了一個僕役做弟子?

  難不成此子有什麼過人之處。

  只是還沒等他想明白,席間就已經傳來一陣嗤笑了。

  「那劉玄德麾下都是些什麼人,一個水賊,一個奴役,哦想起來了,他也不過是個織席販履之輩!」

  這聲笑格外的刺耳,即便是同為江東的那兩個老將軍和周瑜,臉上都有些不悅。

  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那不等於是直接打別人的臉嗎?

  可說話的凌統卻沒有絲毫覺得不對的,他目光冷厲的直視著甘寧。

  他是蠢嗎?

  不,他是故意挑釁的。

  殺父之仇在身,他怎麼可能允許和甘寧所在的劉備結盟!

  「豎子……你找死!」甘寧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之前忍讓是為了顧全大局,不是讓凌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某看誰找死!」凌統猛然起身,一手按在桌案上,眼看著他就要掀桌了,突然只聽一聲爆喝,一隻大手死死的壓住他的肩膀。

  「公績休得放肆!」

  只見那老將軍大喝一聲,剛剛暴起的凌統被瞬間鎮壓了下來,竟然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壓住了凌統,那老將軍回頭瞪著甘寧,拱手喝了一聲:「失禮了!」

  甘寧望著面前那老將軍,雖然帶著怒意,卻沒有輕舉妄動。

  這讓溫洛不禁好奇這人的身份了。

  「興霸將軍,此人是誰啊?」

  「江東周幼平!」甘寧輕哼了一聲,似有一些不忿。

  溫洛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周泰啊。

  難怪甘寧沒有輕易動手。

  這可是一個狠角色啊,幾次打黃祖都立了大功。

  之前孫策還在的時候,周泰隨從襲擊皖城,後又於江夏大破黃祖。

  之後周泰一直隨孫策打到豫章。

  無論是孫堅還是孫策,這父子倆在世的時候,對他都是頗為重視。

  如今孫權又派他來這裡,這就是等著開春,將黃祖一舉滅殺了。

  不過說起來,黃祖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被孫家父子三人輪番打,結果還能反殺一個。

  孫家這些年雖然一直說是打敗黃祖,可他們在江夏始終拿不下地盤來。

  這塊地區似乎都快成為他們的執念了。

  也難怪後來劉備說用江夏一部分換南郡,他們會欣然接受。

  既然周泰在這裡,那他身邊那個和他平起平坐的人身份應該也不低啊。

  「那人是韓義公。」甘寧介紹道。

  溫洛長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韓當啊。

  難怪能和周泰平起平坐啊。

  或者說隱隱還壓過周泰一頭。

  溫洛記得三國志內,陳壽對他和周泰的評價是「江表之虎臣」。

  哦,這虎臣除了他倆還有幾位,分別是程普、黃蓋、蔣欽、陳武、董襲、甘寧、凌統、徐盛、潘璋、丁奉。

  如今嘛在座的就有四位。

  不過凌統的資歷比起那周泰和韓當確實還是要淺薄一些。

  這已經是周泰第二次出手了,還是這般強硬,凌統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忍著了。

  他是忍著了,可溫洛不是個好脾氣的。

  你都跳出來了,我豈能就這樣放過你!

  「之前我聽先生說,江東人才輩出,世家子弟皆是高潔之士,未曾想今日卻見一個狗眼看人低的!」

  「你說什麼!」

  剛剛才坐下的凌統聞言赫然暴起,怒目而視。

  那邊也才坐下的周泰更是一臉愕然。

  自己好不容易才壓住凌統,你個小娃娃好端端的又招惹他作甚。

  別說他了,就連甘寧也意外。

  自從認識溫洛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

  往日裡溫洛明明很是灑脫,待人對事也從沒有這般刻薄過。

  甘寧抬眸朝著諸葛亮看去,想著要不要攔一下。

  卻見諸葛亮神色從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對面的周瑜臉色有些難看了。

  凌統出身吳郡世家,身份在江東陣列中不算低。

  你個奴僕出身的,竟然敢指著他罵他是狗!

  若不是因為諸葛亮的緣故,周瑜早就叫人將溫洛叉出去了。

  溫洛輕笑一聲,起身,指著凌統:「孟子云: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

  「當年太祖高皇帝亦不過十里亭長,陳勝吳廣亦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身,而你卻如此目光短淺,竟然還有臉在此狺狺狂吠!」

  凌統目光頓時睜大,指著溫洛,怒吼一聲:「孺子安敢羞辱於某!」

  那自然是因為有諸葛亮和甘寧在了。

  溫洛原本的計劃是,去見孫權的時候,找個機會人前顯聖一下。

  那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啊。

  在這個時代,想要成名最快的方式,那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裝個13。

  可沒想到在這居然遇到了發瘋的凌統。

  說實話,在這之前,溫洛對凌統還是有好感的。

  畢竟前世玩過不少三國遊戲,到東吳篇的時候,他都會招攬凌統。

  只是面前的這位,被仇恨沖昏頭腦了。

  站在他的角度或許沒錯,可……誰讓溫洛如今是劉備的人呢。

  而且甘寧還是他親手挖到劉備陣營的。

  眼看著凌統就要衝過來。

  甘寧突然拽住溫洛的手,將他護在了身後。

  而對面,周瑜見他衝突,當即叫了一聲周泰將凌統按住了。

  周瑜只是不想讓聯盟還沒開始,就有了嫌隙,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溫洛沒有意見。

  「不愧是孔明的弟子!」

  他這句話的矛頭算是指向諸葛亮了。

  這是你的弟子,你卻讓他在這大言不慚,這是你諸葛亮管教不嚴!

  諸葛亮輕嘆了一口氣。

  「阿洛與中護軍賠禮。」

  「哦。」溫洛應了一聲,向著周瑜賠禮:「晚輩失禮了。」

  這是他第二次賠禮了。

  對面的周瑜愣了片刻,他還以為諸葛亮會為自己的弟子辯駁,卻沒想到竟然就這麼直接賠禮了。

  「公瑾。」諸葛亮向著周瑜拱手,後者見狀也回了禮,心中不禁疑惑諸葛亮要做什麼。

  只聽諸葛亮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主心中牽掛百姓,不忍蒼生受難,本想著江東之地皆為人傑,可如今看來,像是不喜我等了,今日宴席衝突連連,亮不禁有些乏了,告辭。」

  他依舊從容坦然,除了笑容淡了幾分,沒有其他的任何情緒。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離去了。

  也沒有去叫甘寧和溫洛。

  不過見他走,後面兩人自然也不會留下。

  只留下周瑜站在那,望著諸葛亮遠去的背影,竟然覺得有些無措。

  他年少時便自負經綸滿腹,後來追隨孫策壯大勢力,青年得志,心中覺得天下能入他眼中的人不過寥寥。

  今年不過三十二歲的他,已然掌握著江東大部分的兵馬,說是一人之下也不為過。

  甚至他主公孫權有時候還要詢問他的意見。

  這些年來,他對人對事,幾乎無往而不利。

  唯有當年孫伯符之死,讓他失魂之外,今日的狀況還是頭一遭遇到。

  周瑜看著不遠處遠去的諸葛亮三人的背影,心中不禁回想。

  他是什麼時候關注此人的?

  好像是聽說甘寧去新野之事,他多方查探,才發現其中有諸葛亮的手腳。

  那個時候諸葛亮還沒出山,周瑜便已經令人去收集他的事跡。

  只是當初他還沒有放在心上。

  知道劉備所部遷徙夏口,短短兩個月之內,上萬百姓在夏口安頓了下來。

  這等能力非尋常人能做到。

  他知道劉備麾下原先的那些人根本做不到,即便是那徐元直也不可能。

  如此他便知曉這是何人所為。

  在諸葛亮來之前,他花了三天時間去了解。

  原以為自己已經知曉諸葛亮底細了,卻不料今日還是棋差一著。

  不止是因為那凌統……還有那個名叫溫洛的小娃娃。

  方才凌統那件事情在周泰出手後,本就該平息的。

  可偏偏那小娃娃要激怒凌統……

  「是故意的?」

  周瑜緊皺著眉頭,他不覺得一個小孩子會有這樣的心計。

  那就說明這其中有人指點。

  至於是誰……不言而喻了。

  「你是故意為之?」

  回到軍帳後,諸葛亮轉身便問了溫洛一句。

  根本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下意識的點頭,然後就愣住了。

  他確實是故意的,想用凌統來給自己揚名,可沒想到先生竟然猜到了。

  先生不會罰自己吧?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自家先生就這麼走了。

  至於說激怒凌統會不會影響孫劉聯盟……這根本不可能影響。

  除非孫權是個大傻子……

  孫權需要劉備,就像是劉備需要孫權一樣。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這並不妨礙自家先生罰自己。

  他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就在這時,只聽諸葛亮笑道:「方才某還在想著如何激怒那凌統,未曾想你突然開口,你早知道為師要做什麼了?」

  「啊?嗯嗯,是啊,我看先生為難,嗯嗯。」

  溫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先承認總該是沒錯的。

  諸葛亮看著他模樣,像是驗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欣慰地點頭。

  「不錯……如此以來,之後上門的便是周公瑾了。」

  「所以我們這是化被動為主動了?」溫洛雖然還是有些懵,但好像也想通了一些。

  諸葛亮聞言,頷首一笑:「不錯,該輪到我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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