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腹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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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江城籠罩在一種奇怪的平靜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空氣里都瀰漫著潮濕和壓抑的味道。

  但我很享受這種平靜。

  對於一個入殮師來說,平靜意味著沒有橫死,沒有兇殺,意味著這世上少了幾分戾氣。

  12月24日,平安夜。

  殯儀館裡比往常更加冷清。

  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早早下班去陪家人或者約會了,留下來值班的除了看大門的一個秦大爺,就剩下我。

  外面的街道上燈紅酒綠,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聖誕歌聲和年輕人的歡笑聲。

  我坐在值班室里,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監控屏幕上那一排排黑白色的畫面。

  停屍間、走廊、焚化車間,到處都空無人煙。

  「小陳啊,今晚過節,你不出去轉轉?」

  秦大爺裹著軍大衣,手裡拎著一瓶二鍋頭,笑眯眯地推門進來。

  「你們年輕人不都興這個嗎?送個蘋果啥的。」

  「習慣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給秦大爺倒了杯熱水,「這裡總得有人守著。萬一有急活兒送來,沒人接手也不好。」

  「你這孩子,就是心太沉。」

  秦大爺嘆了口氣,把幾顆洗好的蘋果放在桌上。

  「吃個平安果吧,圖個吉利。干咱們這行的,平安最重要。」

  「謝了,秦大爺。」

  我拿起蘋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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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急活兒」。

  只有凌晨三點的時候,醫院送來了一位壽終正寢的老人。

  老人家走得很安詳,九十多歲,喜喪。

  家屬雖然悲傷,但情緒都很穩定。

  我幫老人擦洗了身體,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壽衣,整理好遺容。

  在這個過程中,我沒有動用半點煞氣。

  縫屍人,修的是煞氣,練的是心。

  如果心亂了,煞氣就會反噬,變成只會殺戮的怪物。

  只有在面對生死時保持絕對的敬畏和悲憫,才能真正駕馭這股力量。

  ……

  12月26日,下午。

  我正在整理工具箱,那個加密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陸嫣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特殊件,十分鐘後到,接一下。」

  我雖然有些疑惑陸嫣說的特殊件是什麼,但還是回復了一個「收到」。

  十分鐘後,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金杯車駛入了殯儀館的後門。

  車門打開,兩個穿著便衣、神情嚴肅的男人抬著一個黑色的裹屍袋走了下來。

  領頭的一個男人看了我一眼,低聲問道:「陳陽?」

  「是我。」我點了點頭。

  「陸局交代的。」

  男人沒有多廢話,直接把擔架交給了我。

  「手續後面補,屍體你先處理。陸局說,讓你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說完,他們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我推著擔架車,直接進了地下一層的解剖室。

  鎖好門,打開無影燈。

  刺眼的白光下,黑色的裹屍袋顯得格外壓抑。

  這就是陸嫣說的特殊件,居然是一具屍體?

  按理說民俗局那邊應該有對應的法醫系統,怎麼會送到我這來?

  回想起便衣男人說的話,我決定先看看屍體。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拉鏈。

  死者是個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皮膚白皙,保養得很好。

  看手掌,沒有老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顯然是個養尊處優的人。

  但他現在的樣子卻很慘。

  七竅流血。

  黑紅色的血液已經凝固在眼角、鼻孔和嘴角,把整張臉染得像個惡鬼。

  我戴上手套,開始進行體表檢查。

  沒有外傷。

  全身上下,連一塊淤青都沒有,皮膚完好無損,骨骼也沒有明顯的錯位。

  這就奇怪了。

  七竅流血通常意味著顱內高壓或者內臟大出血。

  如果沒有外傷,那就是中毒或者是……內勁震傷。

  我伸出手,按在死者的胸口。

  煞氣內息運轉,順著指尖探入屍體內部。

  這一探,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亂。

  太亂了。

  死者體內的五臟六腑,完全成了一鍋粥。

  心臟破裂,肺葉塌陷,肝臟更是碎成了渣。

  這種傷勢,絕對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

  這是被高手用極其霸道的內勁,隔著皮肉,直接震碎了內臟。

  「隔山打牛?」

  我喃喃自語。

  能做到這一步的,起碼也是江湖中的內家的高手,或者是懂得某種特殊發力技巧的術士。

  而且,我在他的胃部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那裡有一團凝而不散的死氣,比周圍的血肉都要濃郁。

  我拿起柳葉刀,在死者的腹部比劃了一下。

  「得罪了。」

  刀鋒划過,我在死者的胃裡發現了異常的源頭。

  那是一顆蠟丸。

  蠟丸表面裹著一層厚厚的蠟封,雖然被胃酸侵蝕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完整。

  死者在臨死前,吞下了這個東西。

  為了保住這個秘密,他不惜被人震碎內臟。

  我把蠟丸放在托盤裡,用清水沖洗乾淨。

  我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下蠟丸的封口。

  這種蠟丸通常用來密封容易受潮或者是不能見光的藥物、信件。

  在江湖上,也有些特殊的門派用這種方式傳遞機密情報,叫「腹中書」。

  確認沒有機關毒氣後,我拿起柳葉刀,輕輕刮開了表面的蠟層。

  隨著蠟層剝落,露出了裡面裹著的一個小小的金屬管。

  金屬管也是密封的,擰開蓋子,從裡面倒出了一張卷得很緊的薄紙。

  我展開紙條,上面用極細的毛筆寫著幾行蠅頭小楷:

  「貨已入庫,七日後江城子時,開爐祭煉。需生魂三百六,童子心尖血七兩。」

  落款處有時間,記於12月22號。

  時間上方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圖案的樣式我很熟悉,是一個鼎。

  正是地宮裡那個邪修後腦勺上紋的圖案!

  守鼎人!

  看著這幾行字,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生魂三百六,童子心尖血七兩!

  這幫瘋子,到底造了多少殺孽!

  「七日後子時」……

  我看了看眼今天的日曆,今天是26號。

  已經過去四天時間。

  我把紙條重新卷好,塞回金屬管,然後脫下手套,拿出加密通訊器,撥通了陸嫣的電話。

  「怎麼樣?有發現嗎?」

  陸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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