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首戰
林芝怎麼選了她的形象？
看到風雪中那張朝思暮想的面容，陳余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感到有些無奈，雙手握住的那對指虎略微鬆開。
實在下不去手啊。
就在這時，全息洛硯突然動了，她身形一閃，猶如雪原中掠過的一道清冷月光，提著長劍徑直逼向林芝，轉瞬之間便欺至林芝身前。
「鏘——」
耳麥中傳來長劍碰撞的聲音，陳余瞬間回過神。
只見林芝抬劍格擋，勉強招架住全息洛硯那突如其來的一擊，身形卻是向後滑退好幾步。
全息洛硯絲毫不給林芝喘息之機，步步緊逼，手中長劍挽起朵朵冷冽劍花，宛如狂風暴雨般連連斬下。
「鏘！鏘！鏘！」
連串的碰撞聲中，林芝只得不停招架，完全落入下風，險象環生。
假的！
眼看再這樣下去，林芝很快就會敗下陣來，陳余暗道那不過是一團冷冰冰的全息粒子罷了，他迅速斂去雜念，準備從側面切入戰場，為林芝分擔一些壓力。
然而此刻腳底的反饋戰術服依舊在放出陣陣微弱電流，模擬出踩在雪地上的鬆軟感。
陳余將真氣運轉至雙腿，猛然發力，本欲向前衝去，卻在這模擬雪地的效果之下腳底一軟，整個人重心失衡，險些栽倒在地。
差點把環境反饋給忘了。
陳余迅速穩住身子，暗嘆這模擬效果竟如此真實，再次運轉真氣至雙腿，調整步伐適應著腳下虛假的積雪，又朝著全息洛硯的身側急掠而去。
就在他逼近全息洛硯身側，準備揮出指虎的剎那。
全息洛硯借著林芝招架傳來的反震力道，腳尖在雪地輕輕一旋，往後小挪半步，順勢轉身，長劍在半空划過一道半弧，直指陳余面門。
滿天飛雪之中，劍光直直殺來。
若是陳余執意繼續前沖，恐怕還未近身，便已被那三尺青鋒迎面封喉。
於是陳余連忙撤步收拳，雙足再次發力朝著側面閃去，企圖繞到全息洛硯另一側，與林芝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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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側閃的同時，卻發現全息洛硯手中長劍的速度越來越慢。
不好！
陳余這才發現這一劍的不對勁，他在劍術上的造詣可是要比拳術高出一截，畢竟陳鱗這些天的劍術可沒有白練，全都一五一十地與陳余共享劍道感悟。
眼前這一劍，對方根本沒打算斬落，分明只是虛招。
既然全息洛硯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那只能是在場的另一個人！
聲東擊西。
陳余瞬間明白這一劍真正的用意何在，那便是全息洛硯故意賣出破綻，將身側留給林芝，引誘她主動攻來。
然而，一切都晚了。
眼見全息洛硯「分心」殺向陳余，林芝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顧不得調勻呼吸，提劍便要向前突刺。
然而她這倉皇刺出的一劍，哪會比早有預謀的一劍快？
只見全息洛硯借著收回虛招的餘力，腰身如滿弓般驟然發力，長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劍芒，反切而出，竟在林芝的劍尖堪堪遞出之前，便後發先至——
一劍貫穿心房。
全息粒子組成的銀白長劍瞬間沒入林芝胸口，從另一側透體而出，帶起一片由全息粒子模擬出的飛濺血光。
一擊得手，全息洛硯毫不眷戀地拔出長劍。
「吭！」
林芝悶哼一聲，在戰術服微弱電流的刺激下，胸口傳來的陣陣劇烈疼痛感，使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倒在模擬雪地之中。
耳麥中傳來系統冰冷的淘汰提示音，同時反饋戰術服也將她身體牢牢定住，讓她只能躺在原地，不得參與未完成的戰鬥。
這一切只發生在片刻之間，陳余剛頓住腳步，全息洛硯便已經乾淨利落地拔出長劍，轉身面向他。
說實話，這一刻陳余甚至覺得沒有打下去的必要。
指虎本就是貼身短兵，在開脈期沒有肉體防禦的情況下，面對長劍根本無法近身，更何況全息洛硯的修為比他高出一截，速度、反應與力量全面碾壓。
不過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不去對上真正的強者，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斤兩？
就在陳余暗自給自己打氣之時，全息洛硯再次動了，轉瞬之間便已壓至他的身前，長劍在半空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那麼快？
陳余完全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那凜冽的寒芒挑中胸口，整個人在戰術服的模擬巨力之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之中，並且胸前還傳來模擬出的劇烈疼痛，此時他才明白林芝到底在面對什麼樣的壓力。
好在他是最後一個陣亡的。
待他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耳麥里準時傳來了「戰鬥失敗」的冰冷提示音。
同時，戰鬥場內的模擬場景迅速退去，戰術服模擬出的各類感覺也瞬間消散，只是片刻，一切就又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從這次模擬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分鐘的時間，二人便雙雙落敗，甚至未能給模擬對手造成丁點傷害。
陳余與林芝站起身，二人對視一眼，紛紛來到戰鬥場外，悶悶不樂。
這智腦模擬出來的修士戰鬥意識竟如此高超，連虛招和聲東擊西這種戰術都會，換成正常開脈期圓滿的修士，絕不可能以這種摧枯拉朽之勢瞬間擊潰他們二人。
「你選的到底是什麼？」陳余疑惑問道。
總不能所有模擬修士都是這種戰鬥意識，本來開脈期修士就沒有防禦，戰鬥意識足夠高的話，擊殺境界高出自己的修士也不是問題；真要全是這種戰鬥意識，那開脈期修士也不用玩了，十二正經全部貫通的修士，說不定還打不過只貫通六條正經的模擬修士。
「你自己看吧，我選的是最高的。」
林芝從儲物戒中取出手持式微型終端，將其遞給陳余，「本來以為咱倆一起上可以嘗試周旋一下，沒想到差距會那麼大，一個照面就結束了。」
陳余接過那台微型終端，打開後彈出一個綜合選擇界面，目光順著各項參數依次掃過，修為、武器、武學境界、形象、場地、戰鬥風格、戰鬥意識……
他翻開歷史記錄，看向剛剛那場的相關參數：
【修為：開脈期圓滿
武器：長劍
武學境界：劍形圓滿
形象：洛硯
場地：雪原
戰鬥風格：冷酷
戰鬥意識：頂尖】
「頂尖？」陳余不知道這個詞在模擬系統中意味著什麼，便返回剛才的頁面，點擊戰鬥意識水平的詳細介紹。
屏幕上光影流轉，彈出了一份詳細的評級說明：
【本系統戰鬥意識評級基於淮城資料庫，採集各境界億萬修士實戰數據模型劃分而成。
普通：代表前60%的庸碌修士，出招死板，不知變通。
精良：代表前30%的精銳修士，具備一定的實戰經驗與預判能力。
卓越：代表前10%的精英修士，戰術多變，攻守兼備。
頂尖：代表前1%的天驕修士，千錘百鍊，直指要害，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中洞察轉機。】
看著這份介紹，陳餘一時無言。
林芝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帶上他這麼個拖油瓶，居然敢直接越階挑戰淮城前1%的戰鬥模型，而且她的實力本就未至圓滿，否則也不至於在一開始的試探中就徹底落入下風。
陳余無奈搖頭，將手持式微型終端還給林芝，同時問道：「剛才的對戰中有學到什麼嗎？」
要是什麼都沒有學到，那可就真的白挨一頓毒打了。
林芝想了想，有些底氣不足地問道：「是我的出劍速度不夠快？」
不是？你一個完全貫通了十二正經的修士，用這種語氣問我一個實際只貫通了三條正經的菜雞？
陳余暗自吐槽，卻是不好直接說出來，於是轉頭問一旁的淬骨期高手：「周正仁，你剛才在場外看著，有看出來什麼門道嗎？」
「啊？我？」
周正仁眼神有些飄忽，「剛才裡面雪景挺好看的，光顧著欣賞雪景去了，沒注意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
陳余無言以對，剛才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還看到周正仁坐在牆邊偷笑，現在又在這裝起置身事外的雅士，說自己沒有注意剛才的戰鬥。
沒看出來就沒看出來唄，還非死要面子推給雪景。
算了，也不能怪他倆沒有看出來。
畢竟林芝當局者迷，在狂風暴雨的壓制下，滿腦子只想著抓住機會搶攻；而周正仁雖是淬骨期，但心思顯然全撲在科技造物上，對冷兵器搏殺的機鋒變幻並不敏感。
更重要的是，陳余之所以能在剎那間洞悉破綻，是因為陳鱗每日在神相里萬千次揮劍，磨礪出了驚人的劍道直覺。
念及於此，他便將自己的看法，告知給二人。
「有道理。」周正仁表示贊同。
「啊？」林芝美目圓睜，大為驚訝，屬實沒想到這個靠大量資源都砸不起來修為的關係戶，竟然能做出這番判斷來。
哪怕是出身武道世家，或者是受到過頂級名師的耳提面命，也未必能在剛剛那場瞬息萬變的潰敗中，看得如此透徹精準。
一時間，她看向陳余的眼神，終於多了一抹真正的敬畏和認真。
她選擇頂尖戰鬥意識，本意是想看看她與那些同級強者的差距在哪裡，但在剛剛戰鬥結束之後，她甚至未能想明白，為什麼全息洛硯的那一劍會比自己快。
若不是陳余的這番指點，她真的會認為是她的劍不夠快，怎麼也想不到對方一開始就是在等著她主動出擊，只要她忍不住上鉤，那麼敗局便是必然的。
而要想破開那種局面，根本不可能。
哪怕林芝當時沒有選擇盲目突刺，而是選擇撤步防守，也只是將被斬殺的時間推遲十幾秒罷了，在速度與力量被全方位碾壓的情況下，多一個人並不能彌補戰力上的鴻溝。
剛才那個全息洛硯在戰鬥意識上，領先兩人不知幾何，哪怕選擇其他打法，最後依舊會輸掉。
至於陳余為何能看出潰敗原因，純粹是因為他在劍術方面有些造詣，恰巧看出對方那一步的用意罷了，但他本人畢竟毫無實戰經歷，根本沒有預判到對方會做出那種戰術。
因此他還是要多在這種模擬戰鬥室中練習才對，通過整個淮城修士的戰鬥智慧結晶，積累足夠的戰鬥意識和經驗。
想到這，陳余對著林芝問道：「還來嗎？要不換成其他難度？頂尖意識根本打不了。」
「嗯，可以。」林芝點了點頭，又向周正仁問道：「你要一起來嗎？」
「不用了，我在這裡看你們玩就行。」周正仁擺手拒絕。
見狀，林芝並不強求，對著陳余說道：「還是剛才的配置，只是把戰鬥意識改成精良怎麼樣？平時我都跟這種戰鬥意識的模擬修士對戰，難度尚可。」
「行。」陳余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嘴，「為什麼你要選擇洛硯的形象作為模擬戰鬥對象啊？」
「因為她很強，我也想變得跟她一樣強。」
說完，林芝再次走向戰鬥場，待陳余也跟著進來之後，她再次在微型終端上點下確認鍵，隨後將其收入儲物戒。
緊接著，陳余耳麥中再次傳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戰鬥即將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三、二、一，戰鬥開始！」
伴隨著系統冰冷提示音再度結束，無數全息粒子迅速將這座模擬戰鬥場覆蓋，那片逼真的雪原戰場瞬間出現，在滿頭飛雪之中，全息洛硯的身影再度從遠處走來。
與此同時，陳余握緊那對銀白色的指虎，擺出起手式，而在他左前方，林芝也是提著那把銀白色長劍，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道身影。
待全息洛硯凝聚成型，戰鬥一觸即發。
林芝小腿猛然蹬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道，宛如一隻藍色獵豹，徑直撲向全息洛硯，還未近至對方身前，手中劍鋒便已完成蓄勢，自下而上地來了一記挑斬。
寧失數子，勿失一先。
方才她就是一開始選擇守勢，想著在正面牽制住全息洛硯，便陷入被動招架之中，後面在對方密集的攻擊下只能疲於招架，不斷落入下風。
這一次，面對這種全方面屬性碾壓她的對手，她要嘗試主動出擊。
「鏘——」
林芝那攜著猛衝之勢的上撩一劍，竟被對方穩穩壓下，或者說，在智腦的判定中，她這一劍並非是那種能一劍定乾坤的殺招。
因此，當林芝手中銀白長劍與全息洛硯手中虛擬青鋒交接的剎那，系統便主動鎖住銀白長劍劍勢，讓其停滯不前；同時劍身內部的動力模塊隨之啟動，將全息洛硯那勢大力沉的一擊化作反震力道，透過劍柄傳導至林芝的手腕與虎口。
巨力之下，林芝手中銀白長劍險些脫落。
全息洛硯在壓下林芝攻勢之後，順勢向前遞劍，意圖直接了結對方性命，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上一課，好讓她知道，什麼叫絕對的力量。
不過陳余可不是來看戲的，早在林芝行動的瞬間，他也順勢衝出，但由於速度比對方慢上不少，導致來晚了一刻。
就只是這一刻時間，林芝與全息洛硯便已攻守易形。
所幸陳余從側面殺至，如若全息洛硯執意要繼續遞出那一劍，便要老老實實地吃上陳餘一拳，就算僥倖沒死，被一位使用短兵器的修士貼身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此刻擺在全息洛硯面前有三個選擇。
一是繼續遞出那一劍，先將林芝收掉，但是她自己大概率也活不下來，頂多與林芝一換一。
二是向後退去，放下剛壓制林芝的大好局面，避開陳余這危險的一拳，讓他成功圍魏救趙。
三是轉劍斬向陳余，待他快要近身時，利用他那衝鋒的慣性，一劍將其收掉，再騰出手繼續壓制林芝。
若此時這裡是頂尖意識的全息洛硯，必然會選擇二，但不是完全向後退去，只是略微後退一小步，離開林芝的攻擊範圍，防止被她冷不丁地來上一劍。
而陳余若是未能收住攻勢，一樣會撞進全息洛硯的長劍攻擊範圍，然後被一劍帶走；若是陳余選擇收勢，她也什麼都沒虧，還順手壓下林芝的狀態。
往前走一小步，就能再度攻擊這個正面被自己死死壓制的劍客，而那個提拳的莽夫，則是始終被她橫在身前的長劍攔在三尺之外。
進，則一頭撞上劍鋒；退，則徹底淪為看客。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即使是對上兩個修為境界低於自身的修士，頂尖戰鬥意識的強者也不會無腦莽進，往往選擇以退為進的打法，只需要維持自身狀態，那優勢便一直在。
至於搏命，那是弱者面對強者時，為了博取一線生機才會使用的手段。
然而此時的全息洛硯只是精良戰鬥意識，在它的判定中，陳余側面壓過來的威脅不容小覷，但身前到手的鴨子也不想放跑，於是果斷選擇方案三。
只見全息洛硯收劍側身，手中青鋒在漫天飛雪中猛地一轉，直斬迎面衝來的陳余。
陳余眼前的青鋒越來越近，他再繼續前沖，只會撞上那柄長劍，但他要是停下，那柄劍會毫不猶豫地斬向未喘勻氣的林芝，到時候他再想上前就晚了。
於是，面對那柄快出殘影的青鋒，他依舊繼續前沖，左拳前架、右拳後縮，做出一副標準的衝鋒出拳姿勢，在即將近身的剎那，身子微微向右下壓，意圖從全息洛硯右側的攻擊盲區切入。
果然，全息洛硯看到這一幕，身子又微微左傾，橫劍攔在左側，也就是陳余想要切入的右側，準備用出一記挑斬，給這莽夫一點教訓。
上當了！
這一幕，正中陳餘下懷。
只見他雙腳猛然一錯，整個人並沒有如全息洛硯預判的那般向右下切入，而是以左腳為軸、右腳一蹬，身子硬生生地向左擰轉，整個人由於強制轉向，不受控制地向前壓去。
不就是虛招嗎？搞得他陳余不會似的。
他那縮在後方的右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出拳，此刻只是收在腰間，為了擰轉身形、穩住重心，而那條前架的左臂，在身體向左擰轉的同時猛地屈肘回拉，肘尖朝前，整個人向前飛去，徑直撞向對方。
顯然陳余的真實意圖，是給全息洛硯來上一記停不下來的肘擊。
這完全是賭命的打法。
如果全息洛硯過早地判斷出他的真實意圖，便能順勢將長劍遞出，將迎面撞上來的陳余直接貫穿；如果全息洛硯的反應和出招足夠快，也能在他撞上來之前就將他身子攔腰斬成兩段。
然而這淮城智腦不講武德，明明只是精良戰鬥意識，卻能在陳余擰轉身形的瞬間便看出他的意圖，順勢遞出手中長劍，將陳余左胸整個貫穿。
全息粒子青鋒穿過胸膛，無數模擬的血液飛出，陳余左胸處忽然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痛覺，同時，耳麥中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左胸被貫穿，判定陣亡。」
但這一切都無所謂，自始至終，陳余都不是斬殺全息洛硯的主力。
當全息洛硯貪婪地選擇站在原地，被陳余的虛招誘騙，再向左微微轉身蓄勢時，她就再難以及時回防場上的另一人，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在全息粒子青鋒貫穿陳余的瞬間，另一把銀白色長劍也以一記乾淨利落的挑斬，自下而上劃開漫天飛雪，徑直沒入全息洛硯的側肋。
銀白色長劍的主人，正是獲得片刻喘息之機的林芝，陳余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林芝喘過這口氣，在這種近距離之下瞬間爆發，直接一劍帶走全息洛硯。
與此同時，一切模擬環境和感覺全部消失，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
「目標左側肋部貫穿，判定死亡，戰鬥勝利，用時七秒。」
看到風雪中那張朝思暮想的面容，陳余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感到有些無奈，雙手握住的那對指虎略微鬆開。
實在下不去手啊。
就在這時，全息洛硯突然動了，她身形一閃，猶如雪原中掠過的一道清冷月光，提著長劍徑直逼向林芝，轉瞬之間便欺至林芝身前。
「鏘——」
耳麥中傳來長劍碰撞的聲音，陳余瞬間回過神。
只見林芝抬劍格擋，勉強招架住全息洛硯那突如其來的一擊，身形卻是向後滑退好幾步。
全息洛硯絲毫不給林芝喘息之機，步步緊逼，手中長劍挽起朵朵冷冽劍花，宛如狂風暴雨般連連斬下。
「鏘！鏘！鏘！」
連串的碰撞聲中，林芝只得不停招架，完全落入下風，險象環生。
假的！
眼看再這樣下去，林芝很快就會敗下陣來，陳余暗道那不過是一團冷冰冰的全息粒子罷了，他迅速斂去雜念，準備從側面切入戰場，為林芝分擔一些壓力。
然而此刻腳底的反饋戰術服依舊在放出陣陣微弱電流，模擬出踩在雪地上的鬆軟感。
陳余將真氣運轉至雙腿，猛然發力，本欲向前衝去，卻在這模擬雪地的效果之下腳底一軟，整個人重心失衡，險些栽倒在地。
差點把環境反饋給忘了。
陳余迅速穩住身子，暗嘆這模擬效果竟如此真實，再次運轉真氣至雙腿，調整步伐適應著腳下虛假的積雪，又朝著全息洛硯的身側急掠而去。
就在他逼近全息洛硯身側，準備揮出指虎的剎那。
全息洛硯借著林芝招架傳來的反震力道，腳尖在雪地輕輕一旋，往後小挪半步，順勢轉身，長劍在半空划過一道半弧，直指陳余面門。
滿天飛雪之中，劍光直直殺來。
若是陳余執意繼續前沖，恐怕還未近身，便已被那三尺青鋒迎面封喉。
於是陳余連忙撤步收拳，雙足再次發力朝著側面閃去，企圖繞到全息洛硯另一側，與林芝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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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側閃的同時，卻發現全息洛硯手中長劍的速度越來越慢。
不好！
陳余這才發現這一劍的不對勁，他在劍術上的造詣可是要比拳術高出一截，畢竟陳鱗這些天的劍術可沒有白練，全都一五一十地與陳余共享劍道感悟。
眼前這一劍，對方根本沒打算斬落，分明只是虛招。
既然全息洛硯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那只能是在場的另一個人！
聲東擊西。
陳余瞬間明白這一劍真正的用意何在，那便是全息洛硯故意賣出破綻，將身側留給林芝，引誘她主動攻來。
然而，一切都晚了。
眼見全息洛硯「分心」殺向陳余，林芝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顧不得調勻呼吸，提劍便要向前突刺。
然而她這倉皇刺出的一劍，哪會比早有預謀的一劍快？
只見全息洛硯借著收回虛招的餘力，腰身如滿弓般驟然發力，長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劍芒，反切而出，竟在林芝的劍尖堪堪遞出之前，便後發先至——
一劍貫穿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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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
林芝悶哼一聲，在戰術服微弱電流的刺激下，胸口傳來的陣陣劇烈疼痛感，使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倒在模擬雪地之中。
耳麥中傳來系統冰冷的淘汰提示音，同時反饋戰術服也將她身體牢牢定住，讓她只能躺在原地，不得參與未完成的戰鬥。
這一切只發生在片刻之間，陳余剛頓住腳步，全息洛硯便已經乾淨利落地拔出長劍，轉身面向他。
說實話，這一刻陳余甚至覺得沒有打下去的必要。
指虎本就是貼身短兵，在開脈期沒有肉體防禦的情況下，面對長劍根本無法近身，更何況全息洛硯的修為比他高出一截，速度、反應與力量全面碾壓。
不過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不去對上真正的強者，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斤兩？
就在陳余暗自給自己打氣之時，全息洛硯再次動了，轉瞬之間便已壓至他的身前，長劍在半空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那麼快？
陳余完全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那凜冽的寒芒挑中胸口，整個人在戰術服的模擬巨力之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之中，並且胸前還傳來模擬出的劇烈疼痛，此時他才明白林芝到底在面對什麼樣的壓力。
好在他是最後一個陣亡的。
待他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耳麥里準時傳來了「戰鬥失敗」的冰冷提示音。
同時，戰鬥場內的模擬場景迅速退去，戰術服模擬出的各類感覺也瞬間消散，只是片刻，一切就又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從這次模擬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分鐘的時間，二人便雙雙落敗，甚至未能給模擬對手造成丁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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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吧，我選的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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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開脈期圓滿
武器：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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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洛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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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意識：頂尖】
「頂尖？」陳余不知道這個詞在模擬系統中意味著什麼，便返回剛才的頁面，點擊戰鬥意識水平的詳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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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什麼都沒有學到，那可就真的白挨一頓毒打了。
林芝想了想，有些底氣不足地問道：「是我的出劍速度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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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出來就沒看出來唄，還非死要面子推給雪景。
算了，也不能怪他倆沒有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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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周正仁表示贊同。
「啊？」林芝美目圓睜，大為驚訝，屬實沒想到這個靠大量資源都砸不起來修為的關係戶，竟然能做出這番判斷來。
哪怕是出身武道世家，或者是受到過頂級名師的耳提面命，也未必能在剛剛那場瞬息萬變的潰敗中，看得如此透徹精準。
一時間，她看向陳余的眼神，終於多了一抹真正的敬畏和認真。
她選擇頂尖戰鬥意識，本意是想看看她與那些同級強者的差距在哪裡，但在剛剛戰鬥結束之後，她甚至未能想明白，為什麼全息洛硯的那一劍會比自己快。
若不是陳余的這番指點，她真的會認為是她的劍不夠快，怎麼也想不到對方一開始就是在等著她主動出擊，只要她忍不住上鉤，那麼敗局便是必然的。
而要想破開那種局面，根本不可能。
哪怕林芝當時沒有選擇盲目突刺，而是選擇撤步防守，也只是將被斬殺的時間推遲十幾秒罷了，在速度與力量被全方位碾壓的情況下，多一個人並不能彌補戰力上的鴻溝。
剛才那個全息洛硯在戰鬥意識上，領先兩人不知幾何，哪怕選擇其他打法，最後依舊會輸掉。
至於陳余為何能看出潰敗原因，純粹是因為他在劍術方面有些造詣，恰巧看出對方那一步的用意罷了，但他本人畢竟毫無實戰經歷，根本沒有預判到對方會做出那種戰術。
因此他還是要多在這種模擬戰鬥室中練習才對，通過整個淮城修士的戰鬥智慧結晶，積累足夠的戰鬥意識和經驗。
想到這，陳余對著林芝問道：「還來嗎？要不換成其他難度？頂尖意識根本打不了。」
「嗯，可以。」林芝點了點頭，又向周正仁問道：「你要一起來嗎？」
「不用了，我在這裡看你們玩就行。」周正仁擺手拒絕。
見狀，林芝並不強求，對著陳余說道：「還是剛才的配置，只是把戰鬥意識改成精良怎麼樣？平時我都跟這種戰鬥意識的模擬修士對戰，難度尚可。」
「行。」陳余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嘴，「為什麼你要選擇洛硯的形象作為模擬戰鬥對象啊？」
「因為她很強，我也想變得跟她一樣強。」
說完，林芝再次走向戰鬥場，待陳余也跟著進來之後，她再次在微型終端上點下確認鍵，隨後將其收入儲物戒。
緊接著，陳余耳麥中再次傳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戰鬥即將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三、二、一，戰鬥開始！」
伴隨著系統冰冷提示音再度結束，無數全息粒子迅速將這座模擬戰鬥場覆蓋，那片逼真的雪原戰場瞬間出現，在滿頭飛雪之中，全息洛硯的身影再度從遠處走來。
與此同時，陳余握緊那對銀白色的指虎，擺出起手式，而在他左前方，林芝也是提著那把銀白色長劍，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道身影。
待全息洛硯凝聚成型，戰鬥一觸即發。
林芝小腿猛然蹬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道，宛如一隻藍色獵豹，徑直撲向全息洛硯，還未近至對方身前，手中劍鋒便已完成蓄勢，自下而上地來了一記挑斬。
寧失數子，勿失一先。
方才她就是一開始選擇守勢，想著在正面牽制住全息洛硯，便陷入被動招架之中，後面在對方密集的攻擊下只能疲於招架，不斷落入下風。
這一次，面對這種全方面屬性碾壓她的對手，她要嘗試主動出擊。
「鏘——」
林芝那攜著猛衝之勢的上撩一劍，竟被對方穩穩壓下，或者說，在智腦的判定中，她這一劍並非是那種能一劍定乾坤的殺招。
因此，當林芝手中銀白長劍與全息洛硯手中虛擬青鋒交接的剎那，系統便主動鎖住銀白長劍劍勢，讓其停滯不前；同時劍身內部的動力模塊隨之啟動，將全息洛硯那勢大力沉的一擊化作反震力道，透過劍柄傳導至林芝的手腕與虎口。
巨力之下，林芝手中銀白長劍險些脫落。
全息洛硯在壓下林芝攻勢之後，順勢向前遞劍，意圖直接了結對方性命，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上一課，好讓她知道，什麼叫絕對的力量。
不過陳余可不是來看戲的，早在林芝行動的瞬間，他也順勢衝出，但由於速度比對方慢上不少，導致來晚了一刻。
就只是這一刻時間，林芝與全息洛硯便已攻守易形。
所幸陳余從側面殺至，如若全息洛硯執意要繼續遞出那一劍，便要老老實實地吃上陳餘一拳，就算僥倖沒死，被一位使用短兵器的修士貼身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此刻擺在全息洛硯面前有三個選擇。
一是繼續遞出那一劍，先將林芝收掉，但是她自己大概率也活不下來，頂多與林芝一換一。
二是向後退去，放下剛壓制林芝的大好局面，避開陳余這危險的一拳，讓他成功圍魏救趙。
三是轉劍斬向陳余，待他快要近身時，利用他那衝鋒的慣性，一劍將其收掉，再騰出手繼續壓制林芝。
若此時這裡是頂尖意識的全息洛硯，必然會選擇二，但不是完全向後退去，只是略微後退一小步，離開林芝的攻擊範圍，防止被她冷不丁地來上一劍。
而陳余若是未能收住攻勢，一樣會撞進全息洛硯的長劍攻擊範圍，然後被一劍帶走；若是陳余選擇收勢，她也什麼都沒虧，還順手壓下林芝的狀態。
往前走一小步，就能再度攻擊這個正面被自己死死壓制的劍客，而那個提拳的莽夫，則是始終被她橫在身前的長劍攔在三尺之外。
進，則一頭撞上劍鋒；退，則徹底淪為看客。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即使是對上兩個修為境界低於自身的修士，頂尖戰鬥意識的強者也不會無腦莽進，往往選擇以退為進的打法，只需要維持自身狀態，那優勢便一直在。
至於搏命，那是弱者面對強者時，為了博取一線生機才會使用的手段。
然而此時的全息洛硯只是精良戰鬥意識，在它的判定中，陳余側面壓過來的威脅不容小覷，但身前到手的鴨子也不想放跑，於是果斷選擇方案三。
只見全息洛硯收劍側身，手中青鋒在漫天飛雪中猛地一轉，直斬迎面衝來的陳余。
陳余眼前的青鋒越來越近，他再繼續前沖，只會撞上那柄長劍，但他要是停下，那柄劍會毫不猶豫地斬向未喘勻氣的林芝，到時候他再想上前就晚了。
於是，面對那柄快出殘影的青鋒，他依舊繼續前沖，左拳前架、右拳後縮，做出一副標準的衝鋒出拳姿勢，在即將近身的剎那，身子微微向右下壓，意圖從全息洛硯右側的攻擊盲區切入。
果然，全息洛硯看到這一幕，身子又微微左傾，橫劍攔在左側，也就是陳余想要切入的右側，準備用出一記挑斬，給這莽夫一點教訓。
上當了！
這一幕，正中陳餘下懷。
只見他雙腳猛然一錯，整個人並沒有如全息洛硯預判的那般向右下切入，而是以左腳為軸、右腳一蹬，身子硬生生地向左擰轉，整個人由於強制轉向，不受控制地向前壓去。
不就是虛招嗎？搞得他陳余不會似的。
他那縮在後方的右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出拳，此刻只是收在腰間，為了擰轉身形、穩住重心，而那條前架的左臂，在身體向左擰轉的同時猛地屈肘回拉，肘尖朝前，整個人向前飛去，徑直撞向對方。
顯然陳余的真實意圖，是給全息洛硯來上一記停不下來的肘擊。
這完全是賭命的打法。
如果全息洛硯過早地判斷出他的真實意圖，便能順勢將長劍遞出，將迎面撞上來的陳余直接貫穿；如果全息洛硯的反應和出招足夠快，也能在他撞上來之前就將他身子攔腰斬成兩段。
然而這淮城智腦不講武德，明明只是精良戰鬥意識，卻能在陳余擰轉身形的瞬間便看出他的意圖，順勢遞出手中長劍，將陳余左胸整個貫穿。
全息粒子青鋒穿過胸膛，無數模擬的血液飛出，陳余左胸處忽然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痛覺，同時，耳麥中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左胸被貫穿，判定陣亡。」
但這一切都無所謂，自始至終，陳余都不是斬殺全息洛硯的主力。
當全息洛硯貪婪地選擇站在原地，被陳余的虛招誘騙，再向左微微轉身蓄勢時，她就再難以及時回防場上的另一人，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在全息粒子青鋒貫穿陳余的瞬間，另一把銀白色長劍也以一記乾淨利落的挑斬，自下而上劃開漫天飛雪，徑直沒入全息洛硯的側肋。
銀白色長劍的主人，正是獲得片刻喘息之機的林芝，陳余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林芝喘過這口氣，在這種近距離之下瞬間爆發，直接一劍帶走全息洛硯。
與此同時，一切模擬環境和感覺全部消失，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
「目標左側肋部貫穿，判定死亡，戰鬥勝利，用時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