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央視紀錄片：《體壇巨星》，國內足球為啥不行？（第一更）
第128章 央視紀錄片：《體壇巨星》，國內足球為啥不行？（第一更）
歐冠決賽結束，並不意味著這個賽季的結束，球隊也不會就地解散放假。
至少他們還得回倫敦舉行一次冠軍遊行，畢竟這個賽季，切爾西拿下了歐冠和足總杯這兩項極具分量的榮譽，四捨五入也算三冠王了。
球隊的計劃是，讓大家在羅馬玩一天，29號一早，全隊坐專機返回倫敦，30號舉行冠軍遊行：敞篷大巴會從斯坦福橋球場西門出發，沿富勒姆路向東，轉入霍藤西亞路，再經國王路和新國王路，最終在倫敦市中心進入主會場。
在2005年之前，切爾西不管拿什麼冠軍，都會這麼遊行一次。
之后冠軍拿的多了，閾值就高了，如果單拿了個國內杯賽獎盃，就不遊行了，至少雙冠才會搞這一套。
28號，在羅馬寶格麗的餐廳里，特里趁著早餐，給羅斌大概其科普了一下後面幾天的安排。
羅斌把這一大段聽完了之後，才對羅永軍道：「那就正好，這幾天反正也不訓練了，咱去倫敦先把房子這問題落實一下，我先說好啊，你們兒子我目前還沒有買房的實力，我尋思先租一個，就那種兩層小樓，你們倆住一層，我住一層，行吧？」
羅永軍沒啥意見，抱著個大龍蝦造的美著呢。
孫琳道：「那你得找個離菜市場近的，要麼我不方便的呀。」
「你說到這事兒我還想起來了。」羅斌一拍腦門，「你得考個營養師證，有些東西球隊是不讓吃的，買菜這事兒你也別菜市場了，我們有規定的供應商。」
羅永軍兩口子來之前就已經請好了長假。
他倆當年響應著國家號召，晚婚晚育，有羅斌的時候，都快30了。
對於油田這種需要長期跑野外的單位來說，他們巴不得這種四十多奔五十去的職工少來單位，這些人幾十年下來，誰身上都多少有點職業病啥的，體力精力又遠不如小年輕了，單位也不敢派他們上前線，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事兒了。
留在單位里，也是個慢慢退居二線，占個崗位喝茶等退休的發展前景。
再加上倆人遞交的申請里，明確寫了是要去照顧羅斌，單位一尋思，羅斌乾的那是為國爭光的事兒啊！
一點磕巴沒打，就給他倆批了停薪留職，等他倆年紀再大點，辦個內退就完事。
這次再見著羅斌，孫琳女士的態度變化不小，要說之前他們母子感情也好，但多少她還帶著點長輩希望孩子做這做那的心態，這回對羅斌，那叫一個言聽計從。
據老羅私下透露，這是因為孫琳聽說了麥當娜和安風來看羅斌的球。
她雖然不太明白體育圈裡的門道，但電視劇那是沒少看的，年輕的時候也愛聽這些西方的靡靡之音，對這兩位的咖位有著清晰的認識。
一尋思這種大明星都是我兒子的球迷，那我兒子這江湖地位，了不得的了呀！
大多數家長都這樣，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地位，他們就很自覺的把自己的身份從「管理者」或「輔導者」轉變成「輔佐者」了。
如今孫琳聽羅斌這些話，那是真往心裡去，恨不得拿個本兒記下來。
仨人正聊著呢，就聽見遠遠傳來一個聲音：「羅斌你好，今天有時間嗎？」
有些人的聲音，是極有辨識度的。
比方說大英著名主持人喬吉·湯普森，她那聲音就有種把人包在裡面，在層層褶皺和紋路中滑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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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喬生的聲音辨識度也非常高。
遠遠一開口，就能讓人開始數羊，滿腦子都是夏普。
羅永軍一看這位，直接就站起來了：「韓老師，您怎麼親自來了。」
「坐坐坐，」韓喬生笑眯眯的，「今天是我求人來了，可使不得。」
羅斌站起來和他握手，笑道：「我本來想著一會兒去拜訪您呢，是採訪的事兒吧？」
韓喬生笑道：「對啊，本來呢，是體育台想採訪你一下，你今年踢得好嘛，大家都高興。後來我們台里一討論，也別光採訪了，改紀錄片吧！我們最近正在做這麼一個節目，叫《體壇巨星》，六集，就仨人，劉翔一個、大姚一個，再加個你，咱們一人兩集，到時候4台、5台、紀錄片頻道一起播，怎麼樣？」
羅斌笑道：「這是好事兒啊，我肯定是支持啦。」
在央視的評價體系里，能從CCTV5轉到別的頻道去，那就說明這個人的定位，已經從一個單純的運動員，轉變成「公眾人物」了，對羅斌而言，這當然是好事了。
韓喬生見他答應，便接著道：「這是一紀錄片，我們想拍一拍你的生活啊、這個從小的教育啊之類的，所以我是來問問，你介不介意你父母出鏡？」
羅斌還沒說話呢，羅永軍便道：「那太好了！韓老師，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接受您的採訪。」
得，老頭圓夢來了。
韓喬生聞言大喜，道：「那咱們一會兒去我們那屋聊？你們先吃，不著急哈。」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他們父子倆就到了央視記者們的那間屋裡。
這其中，詹俊也過來了一趟，不過他只打了一圈招呼，就告辭了，單詢問羅斌有沒有空到門口聊一會兒。
主要是他和屋裡這群人，玩不到一起去，雖然說他已經算得上中文圈裡頂級的體育主持了。
但體制外的孩子估計不清楚，體制內對人的評價系統有另一套標準。
這套標準和才華、能力沒什麼關係，主要是看出身、單位、教育經歷。
並且非常不看重財富，甚至於過多的財富反而會降低評價。
華南地區一般情況下屬於墊底，而北方某兩個民族，穩居金字塔尖。
要是同時還幹過點頂級高校學生會主席之類的活兒，這屬於天子門生，妥妥的上三旗。
舉個例子，奶茶的前男友。
在這套評價體系下，詹俊是比較尷尬的。
比如說大家都管他叫「詹先生」。
體制內這幫人，別看對誰都挺有禮貌挺熱絡的，但是聽他們彼此之間的稱呼，就能基本知道他們關係的遠近和受尊重的程度。
大概次序是X老—X職務—X同志—老X—X老師—X師傅—暱稱—小X—直呼名字—X先生。
詹俊一聽人家管自己叫「詹先生」，就知道自己已經被劃成圈外人了，客客氣氣的和屋裡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便託言有事，先退了出去。
反觀羅永軍，才在這屋裡呆了沒二十分鐘，大夥幾已經開始管他叫老羅同志了。
等一會羅斌出來了，他才說自己也想跟羅斌約個採訪，羅斌自然是滿口答應，反正今天沒什麼事兒，就抓點緊把這兩個採訪都辦了，休賽期好忙別的。
當日下午，央視這邊就搞定了錄影棚。
羅斌和羅永軍的對面，坐著韓喬生和張路。
一開始，大家的話題還大多圍繞著比賽。
祝賀羅斌拿到了歐冠之後，幾人還聊起來最近歐洲足壇對於羅斌的一些評價。
當然，他們最關心的事兒，還是國內球員留洋的這個話題。
韓喬生問道：「02年以後，咱們國內留洋的球員很多，但是大多數都沒有長期留在國外俱樂部，你覺得這裡面問題在哪？」
羅斌哈哈一笑，道：「咱們國內球員太忠誠了。」
羅斌掰著手指頭，道：「其實國外聯賽等級很多，俱樂部也很多，但是我跟幾個大哥聊天的過程中，他們總覺得自己被一家俱樂部簽了，這俱樂部就對他們有知遇之恩了，球隊降級或者什麼情況，他們也不願意換隊，這個其實很影響他們生涯的長度。」
典型例子，就是邵佳一。
他其實是可以作為德甲那些升降機球隊的穩定一員的，但非要死磕科特布斯，今年又降級了。
更典型的例子，是羅斌的魔獸好友大姚，他要是新秀合同之後跳個槽，整個生涯都不一樣。
在聊了一段球場上的事兒之後，韓喬生話鋒一轉，聊到了場外。
他笑問道：「我們這幾天看到啊，你之前在多特蒙德的主教練克洛普，是炮轟了現在切爾西的希丁克教練，你對他們這事兒怎麼看。」
羅斌笑道：「你們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猶豫了片刻，才回答道：「他倆執教風格不太一樣，實際上歐洲的教練比較像球隊的經理。克洛普教練考慮的更多是這支球隊怎麼在未來幾年一直保持競爭力，所以他很注意對球員潛力的挖掘。
「希丁克教練呢，他就比較希望球員能儘快兌現潛力，儘快拿到成績，這是他們執教理念上的一個區別，別的地方其實沒什麼不同，他們都是很好的教練。」
「對！」張路一拍大腿，「羅斌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韓喬生和張路是老熟人了，80年代末，他解說意甲的時候，張路就是坐在他對面，給他遞戰術內容小紙條的人。
一聽這話，他轉頭問道：「這您給說說？」
張路笑道：「羅斌啊，他怕得罪希丁克，這話我來說沒事兒，就是希丁克教練呢，他水平是高的，但是他主要還是個臨時教練，這個杯賽教練，所以呢他更注意戰術，球員培養這塊跟人家關係不大。」
韓喬生一聽，便道：「那這麼聽起來，希丁克這種教練，好像更符合咱們國內對教練這個崗位的認識啊？」
眾所周知，韓喬生算是國內所有知名主持人里，最關心國足的那幾位之一了。
當年解說世界盃，滿口都是國足，連跟他搭班的主持人都聽不下去了。
這話頭一起，在他這兒就剎不住了，開口就問：「其實這次訪談，我想包括我，還有國內的大量球迷和從業者，都想從羅斌身上吸取一些經驗，看看我們國內能不能更多的培養出這個水平的足球運動員，其實這事兒我想問問老羅啊，他小時候，你是怎麼培養他的？包括他訓練這方面是不是非常刻苦？」
老羅是個實誠人，一擺手道：「哪啊？讓他踢比賽他可高興了，訓練嘛，他從小訓練就不積極，偷奸耍滑的！」
韓喬生一怔，他提這個問題的本意是，讓老羅講講羅斌小時候艱苦訓練的事兒，沒想到聽這意思，羅斌完全不是這路數啊？
這說法簡直有點不符合國內的價值觀了，韓喬生猶豫著向羅斌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而羅斌點了點頭。
畢竟整個體育圈，尤其是國內，有一句流傳極廣，毒害甚深的謊言，就是：優秀運動員是練出來的。
張路打了個圓場，道：「羅斌，其實你可以跟我們說說，咱們國內球員留洋之後，和這些外國球員差距最大的地方在哪？」
羅斌想了想，道：「其實腦子這塊，咱們是有優勢的，至少我背戰術板比我的隊友快。但是真讓我說差距，那還是身體上的差距大，長肌肉很難。」
說到這兒，幾個人就開始聊起了國內外俱樂部的區別了。
他們聊著聊著，老羅突然嘆了口氣：「我說句良心話，他們球隊食堂里有些東西，在我們老家，供仙人都捨不得上。」
他這一句話，把幾個人都給干沉默了。
很多國人對於國內餐飲豐富度的自信，實際上是從2008年以後才逐漸被培養出來的。
他們沒經歷過之前的長期匱乏，情有可原。
但凡是在菜籃子工程之前已經有了自我意識的孩子，哪個沒做過長大以後頓頓吃方便麵肯德基的夢？
但您看看國外那些所謂貧民窟里出來的球星，哪個小時候吃肉吃少了？
詹姆斯一輩子過的最苦的日子，是小時候吃不著完好的牛排，得牛肉摻著豬肉吃。
哪怕《我的叔叔于勒》這種19世紀的小說，對貧瘠最大的想像，也就是「我們的晚飯通常包括湯和牛肉，配上各種醬汁。」
而足球是一項身體為基礎的腦力運動。
已知全世界各人種都是智人，分子人類學並不支持人種之間有優劣。
又已知人類這一物種的營養利用率基本一致，肌肉與智力都需要蛋白質補充；
還已知經濟發展越好的地方，人均營養攝入越多；
更已知人類是一種動物，有充足營養的時候動物都會開始運動玩耍。
由此可得，凡是經濟水平發展得足夠好、人口足夠多的地方，足球水平都差不了。
這個證明大約是可以閉環的。
那麼我國足球發展不起來，到底是哪個環節有問題呢？
這就是不能討論的問題了。
韓喬生笑道：「咱們國內現在基礎生活水平是會越來越好的，羅斌，在你看起來，如果我們大力引進一些國外的高水平的教練團隊，是不是能提升我們的足球水平？」
羅斌猶豫了半天，道：「恐怕不行，我覺得至少還是得先讓足球職業起來，我舉個例子哈，我現在在的這個切爾西隊，有上萬名員工，事情非常多，青訓的、飲食的、理療的包括和球迷聯繫的、公共關係的，球隊實際上是個大企業，我們球員也是其中的一個員工。」
張路幽幽嘆了口氣，道：「我們國內和國外，尤其是歐洲發達國家，在職業體育這一塊的差距是全方面的。」
國內不少球迷，天天念叨著國足這麼改就能踢好、那麼弄就能進世界盃。
這種話張路聽了心裡都罵娘。
中國足球有多貧瘠，他是親眼看著一路過來的。
老爺子當年給國安隊當總經理的時候，那都96年了，國內轉播意甲都快10年了。
但是他走馬上任要乾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給北京國安這個國內豪門球隊建食堂！
沒錯。
1996年，首都球隊，全國冠軍，連食堂都沒有，球隊人員得自己帶飯！
當年國安隊，一共就不到30個球員，全是成年隊員，不管什麼比賽，反正就是這哥幾個去踢，青訓梯隊完全沒有。
更操蛋的是，球隊跟球迷的聯繫都是0，在足球這麼一種可以說完全靠球迷養著的職業運動項目里，全國所有的球隊，都沒有設立任何的球迷聯繫部門。
可以說21世紀以前，國內沒有任何職業足球俱樂部。
在國內想做一期青訓實力排名，難度都不小於給《新三國》演員演技排名。
2002年國足能進世界盃，那屬於祖墳核爆級別的撞大運。
現在國足成績不好、國內沒有足球文化，那不應該嗎？
一支職業化才幾年的球隊，成績好，有足球文化，才是怪事吧？
例子很多，就不舉了。
沒誰會對在訪談里聊這些有什麼警惕感，也沒幾個人覺得這些話是不妥的。
畢竟這是2009年，在這個金子一樣的時代里，傳播媒介中還允許大張旗鼓的聊差距和貧瘠。
在訪談的最後，張路拉著羅斌的手，道：「你得好好踢，你得多掙錢，你啊，得像姚明那樣，給喜歡足球的人豎個標杆起來，告訴他們，足球踢好了，是有好日子過的。」
羅斌點了點頭，道：「我一定努力，但是真想國足好，我覺得更需要的是那些沒踢好足球的人，也能有好日子過。」
歐冠決賽結束，並不意味著這個賽季的結束，球隊也不會就地解散放假。
至少他們還得回倫敦舉行一次冠軍遊行，畢竟這個賽季，切爾西拿下了歐冠和足總杯這兩項極具分量的榮譽，四捨五入也算三冠王了。
球隊的計劃是，讓大家在羅馬玩一天，29號一早，全隊坐專機返回倫敦，30號舉行冠軍遊行：敞篷大巴會從斯坦福橋球場西門出發，沿富勒姆路向東，轉入霍藤西亞路，再經國王路和新國王路，最終在倫敦市中心進入主會場。
在2005年之前，切爾西不管拿什麼冠軍，都會這麼遊行一次。
之后冠軍拿的多了，閾值就高了，如果單拿了個國內杯賽獎盃，就不遊行了，至少雙冠才會搞這一套。
28號，在羅馬寶格麗的餐廳里，特里趁著早餐，給羅斌大概其科普了一下後面幾天的安排。
羅斌把這一大段聽完了之後，才對羅永軍道：「那就正好，這幾天反正也不訓練了，咱去倫敦先把房子這問題落實一下，我先說好啊，你們兒子我目前還沒有買房的實力，我尋思先租一個，就那種兩層小樓，你們倆住一層，我住一層，行吧？」
羅永軍沒啥意見，抱著個大龍蝦造的美著呢。
孫琳道：「那你得找個離菜市場近的，要麼我不方便的呀。」
「你說到這事兒我還想起來了。」羅斌一拍腦門，「你得考個營養師證，有些東西球隊是不讓吃的，買菜這事兒你也別菜市場了，我們有規定的供應商。」
羅永軍兩口子來之前就已經請好了長假。
他倆當年響應著國家號召，晚婚晚育，有羅斌的時候，都快30了。
對於油田這種需要長期跑野外的單位來說，他們巴不得這種四十多奔五十去的職工少來單位，這些人幾十年下來，誰身上都多少有點職業病啥的，體力精力又遠不如小年輕了，單位也不敢派他們上前線，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事兒了。
留在單位里，也是個慢慢退居二線，占個崗位喝茶等退休的發展前景。
再加上倆人遞交的申請里，明確寫了是要去照顧羅斌，單位一尋思，羅斌乾的那是為國爭光的事兒啊！
一點磕巴沒打，就給他倆批了停薪留職，等他倆年紀再大點，辦個內退就完事。
這次再見著羅斌，孫琳女士的態度變化不小，要說之前他們母子感情也好，但多少她還帶著點長輩希望孩子做這做那的心態，這回對羅斌，那叫一個言聽計從。
據老羅私下透露，這是因為孫琳聽說了麥當娜和安風來看羅斌的球。
她雖然不太明白體育圈裡的門道，但電視劇那是沒少看的，年輕的時候也愛聽這些西方的靡靡之音，對這兩位的咖位有著清晰的認識。
一尋思這種大明星都是我兒子的球迷，那我兒子這江湖地位，了不得的了呀！
大多數家長都這樣，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地位，他們就很自覺的把自己的身份從「管理者」或「輔導者」轉變成「輔佐者」了。
如今孫琳聽羅斌這些話，那是真往心裡去，恨不得拿個本兒記下來。
仨人正聊著呢，就聽見遠遠傳來一個聲音：「羅斌你好，今天有時間嗎？」
有些人的聲音，是極有辨識度的。
比方說大英著名主持人喬吉·湯普森，她那聲音就有種把人包在裡面，在層層褶皺和紋路中滑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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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喬生的聲音辨識度也非常高。
遠遠一開口，就能讓人開始數羊，滿腦子都是夏普。
羅永軍一看這位，直接就站起來了：「韓老師，您怎麼親自來了。」
「坐坐坐，」韓喬生笑眯眯的，「今天是我求人來了，可使不得。」
羅斌站起來和他握手，笑道：「我本來想著一會兒去拜訪您呢，是採訪的事兒吧？」
韓喬生笑道：「對啊，本來呢，是體育台想採訪你一下，你今年踢得好嘛，大家都高興。後來我們台里一討論，也別光採訪了，改紀錄片吧！我們最近正在做這麼一個節目，叫《體壇巨星》，六集，就仨人，劉翔一個、大姚一個，再加個你，咱們一人兩集，到時候4台、5台、紀錄片頻道一起播，怎麼樣？」
羅斌笑道：「這是好事兒啊，我肯定是支持啦。」
在央視的評價體系里，能從CCTV5轉到別的頻道去，那就說明這個人的定位，已經從一個單純的運動員，轉變成「公眾人物」了，對羅斌而言，這當然是好事了。
韓喬生見他答應，便接著道：「這是一紀錄片，我們想拍一拍你的生活啊、這個從小的教育啊之類的，所以我是來問問，你介不介意你父母出鏡？」
羅斌還沒說話呢，羅永軍便道：「那太好了！韓老師，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接受您的採訪。」
得，老頭圓夢來了。
韓喬生聞言大喜，道：「那咱們一會兒去我們那屋聊？你們先吃，不著急哈。」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他們父子倆就到了央視記者們的那間屋裡。
這其中，詹俊也過來了一趟，不過他只打了一圈招呼，就告辭了，單詢問羅斌有沒有空到門口聊一會兒。
主要是他和屋裡這群人，玩不到一起去，雖然說他已經算得上中文圈裡頂級的體育主持了。
但體制外的孩子估計不清楚，體制內對人的評價系統有另一套標準。
這套標準和才華、能力沒什麼關係，主要是看出身、單位、教育經歷。
並且非常不看重財富，甚至於過多的財富反而會降低評價。
華南地區一般情況下屬於墊底，而北方某兩個民族，穩居金字塔尖。
要是同時還幹過點頂級高校學生會主席之類的活兒，這屬於天子門生，妥妥的上三旗。
舉個例子，奶茶的前男友。
在這套評價體系下，詹俊是比較尷尬的。
比如說大家都管他叫「詹先生」。
體制內這幫人，別看對誰都挺有禮貌挺熱絡的，但是聽他們彼此之間的稱呼，就能基本知道他們關係的遠近和受尊重的程度。
大概次序是X老—X職務—X同志—老X—X老師—X師傅—暱稱—小X—直呼名字—X先生。
詹俊一聽人家管自己叫「詹先生」，就知道自己已經被劃成圈外人了，客客氣氣的和屋裡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便託言有事，先退了出去。
反觀羅永軍，才在這屋裡呆了沒二十分鐘，大夥幾已經開始管他叫老羅同志了。
等一會羅斌出來了，他才說自己也想跟羅斌約個採訪，羅斌自然是滿口答應，反正今天沒什麼事兒，就抓點緊把這兩個採訪都辦了，休賽期好忙別的。
當日下午，央視這邊就搞定了錄影棚。
羅斌和羅永軍的對面，坐著韓喬生和張路。
一開始，大家的話題還大多圍繞著比賽。
祝賀羅斌拿到了歐冠之後，幾人還聊起來最近歐洲足壇對於羅斌的一些評價。
當然，他們最關心的事兒，還是國內球員留洋的這個話題。
韓喬生問道：「02年以後，咱們國內留洋的球員很多，但是大多數都沒有長期留在國外俱樂部，你覺得這裡面問題在哪？」
羅斌哈哈一笑，道：「咱們國內球員太忠誠了。」
羅斌掰著手指頭，道：「其實國外聯賽等級很多，俱樂部也很多，但是我跟幾個大哥聊天的過程中，他們總覺得自己被一家俱樂部簽了，這俱樂部就對他們有知遇之恩了，球隊降級或者什麼情況，他們也不願意換隊，這個其實很影響他們生涯的長度。」
典型例子，就是邵佳一。
他其實是可以作為德甲那些升降機球隊的穩定一員的，但非要死磕科特布斯，今年又降級了。
更典型的例子，是羅斌的魔獸好友大姚，他要是新秀合同之後跳個槽，整個生涯都不一樣。
在聊了一段球場上的事兒之後，韓喬生話鋒一轉，聊到了場外。
他笑問道：「我們這幾天看到啊，你之前在多特蒙德的主教練克洛普，是炮轟了現在切爾西的希丁克教練，你對他們這事兒怎麼看。」
羅斌笑道：「你們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猶豫了片刻，才回答道：「他倆執教風格不太一樣，實際上歐洲的教練比較像球隊的經理。克洛普教練考慮的更多是這支球隊怎麼在未來幾年一直保持競爭力，所以他很注意對球員潛力的挖掘。
「希丁克教練呢，他就比較希望球員能儘快兌現潛力，儘快拿到成績，這是他們執教理念上的一個區別，別的地方其實沒什麼不同，他們都是很好的教練。」
「對！」張路一拍大腿，「羅斌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韓喬生和張路是老熟人了，80年代末，他解說意甲的時候，張路就是坐在他對面，給他遞戰術內容小紙條的人。
一聽這話，他轉頭問道：「這您給說說？」
張路笑道：「羅斌啊，他怕得罪希丁克，這話我來說沒事兒，就是希丁克教練呢，他水平是高的，但是他主要還是個臨時教練，這個杯賽教練，所以呢他更注意戰術，球員培養這塊跟人家關係不大。」
韓喬生一聽，便道：「那這麼聽起來，希丁克這種教練，好像更符合咱們國內對教練這個崗位的認識啊？」
眾所周知，韓喬生算是國內所有知名主持人里，最關心國足的那幾位之一了。
當年解說世界盃，滿口都是國足，連跟他搭班的主持人都聽不下去了。
這話頭一起，在他這兒就剎不住了，開口就問：「其實這次訪談，我想包括我，還有國內的大量球迷和從業者，都想從羅斌身上吸取一些經驗，看看我們國內能不能更多的培養出這個水平的足球運動員，其實這事兒我想問問老羅啊，他小時候，你是怎麼培養他的？包括他訓練這方面是不是非常刻苦？」
老羅是個實誠人，一擺手道：「哪啊？讓他踢比賽他可高興了，訓練嘛，他從小訓練就不積極，偷奸耍滑的！」
韓喬生一怔，他提這個問題的本意是，讓老羅講講羅斌小時候艱苦訓練的事兒，沒想到聽這意思，羅斌完全不是這路數啊？
這說法簡直有點不符合國內的價值觀了，韓喬生猶豫著向羅斌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而羅斌點了點頭。
畢竟整個體育圈，尤其是國內，有一句流傳極廣，毒害甚深的謊言，就是：優秀運動員是練出來的。
張路打了個圓場，道：「羅斌，其實你可以跟我們說說，咱們國內球員留洋之後，和這些外國球員差距最大的地方在哪？」
羅斌想了想，道：「其實腦子這塊，咱們是有優勢的，至少我背戰術板比我的隊友快。但是真讓我說差距，那還是身體上的差距大，長肌肉很難。」
說到這兒，幾個人就開始聊起了國內外俱樂部的區別了。
他們聊著聊著，老羅突然嘆了口氣：「我說句良心話，他們球隊食堂里有些東西，在我們老家，供仙人都捨不得上。」
他這一句話，把幾個人都給干沉默了。
很多國人對於國內餐飲豐富度的自信，實際上是從2008年以後才逐漸被培養出來的。
他們沒經歷過之前的長期匱乏，情有可原。
但凡是在菜籃子工程之前已經有了自我意識的孩子，哪個沒做過長大以後頓頓吃方便麵肯德基的夢？
但您看看國外那些所謂貧民窟里出來的球星，哪個小時候吃肉吃少了？
詹姆斯一輩子過的最苦的日子，是小時候吃不著完好的牛排，得牛肉摻著豬肉吃。
哪怕《我的叔叔于勒》這種19世紀的小說，對貧瘠最大的想像，也就是「我們的晚飯通常包括湯和牛肉，配上各種醬汁。」
而足球是一項身體為基礎的腦力運動。
已知全世界各人種都是智人，分子人類學並不支持人種之間有優劣。
又已知人類這一物種的營養利用率基本一致，肌肉與智力都需要蛋白質補充；
還已知經濟發展越好的地方，人均營養攝入越多；
更已知人類是一種動物，有充足營養的時候動物都會開始運動玩耍。
由此可得，凡是經濟水平發展得足夠好、人口足夠多的地方，足球水平都差不了。
這個證明大約是可以閉環的。
那麼我國足球發展不起來，到底是哪個環節有問題呢？
這就是不能討論的問題了。
韓喬生笑道：「咱們國內現在基礎生活水平是會越來越好的，羅斌，在你看起來，如果我們大力引進一些國外的高水平的教練團隊，是不是能提升我們的足球水平？」
羅斌猶豫了半天，道：「恐怕不行，我覺得至少還是得先讓足球職業起來，我舉個例子哈，我現在在的這個切爾西隊，有上萬名員工，事情非常多，青訓的、飲食的、理療的包括和球迷聯繫的、公共關係的，球隊實際上是個大企業，我們球員也是其中的一個員工。」
張路幽幽嘆了口氣，道：「我們國內和國外，尤其是歐洲發達國家，在職業體育這一塊的差距是全方面的。」
國內不少球迷，天天念叨著國足這麼改就能踢好、那麼弄就能進世界盃。
這種話張路聽了心裡都罵娘。
中國足球有多貧瘠，他是親眼看著一路過來的。
老爺子當年給國安隊當總經理的時候，那都96年了，國內轉播意甲都快10年了。
但是他走馬上任要乾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給北京國安這個國內豪門球隊建食堂！
沒錯。
1996年，首都球隊，全國冠軍，連食堂都沒有，球隊人員得自己帶飯！
當年國安隊，一共就不到30個球員，全是成年隊員，不管什麼比賽，反正就是這哥幾個去踢，青訓梯隊完全沒有。
更操蛋的是，球隊跟球迷的聯繫都是0，在足球這麼一種可以說完全靠球迷養著的職業運動項目里，全國所有的球隊，都沒有設立任何的球迷聯繫部門。
可以說21世紀以前，國內沒有任何職業足球俱樂部。
在國內想做一期青訓實力排名，難度都不小於給《新三國》演員演技排名。
2002年國足能進世界盃，那屬於祖墳核爆級別的撞大運。
現在國足成績不好、國內沒有足球文化，那不應該嗎？
一支職業化才幾年的球隊，成績好，有足球文化，才是怪事吧？
例子很多，就不舉了。
沒誰會對在訪談里聊這些有什麼警惕感，也沒幾個人覺得這些話是不妥的。
畢竟這是2009年，在這個金子一樣的時代里，傳播媒介中還允許大張旗鼓的聊差距和貧瘠。
在訪談的最後，張路拉著羅斌的手，道：「你得好好踢，你得多掙錢，你啊，得像姚明那樣，給喜歡足球的人豎個標杆起來，告訴他們，足球踢好了，是有好日子過的。」
羅斌點了點頭，道：「我一定努力，但是真想國足好，我覺得更需要的是那些沒踢好足球的人，也能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