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迷茫的青年扶蘇
散場了。
人們從電影院裡往外走，步子比進來時慢了許多。
沒人說話，至少前幾排的人都沒說話。
一個老臣走在人群中間，兩隻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低著，不知道在看腳下的路還是在想別的事。
他旁邊跟著兩個年輕官員，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開口。
出了電影院大門，外面的商業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和裡面那個黑暗的放映廳像是兩個世界。
有人在超市門口排隊，有人在隔壁鋪子裡挑東西，還有幾個小孩舉著糖人在街上跑來跑去。
但方才在主放映室里看完天文片的那批人，一個個像是丟了魂。
有人靠在電影院門口的柱子上，仰著頭看天，看了好一會兒，又低下頭來，嘆了口氣。
有人已經走到街對面了，又回頭看了一眼電影院的門匾，像是想再確認一下自己剛才到底看了什麼。
還有幾個官員湊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能聽見幾個字——「球」「轉」「引力」——然後又壓下去了。
這時候，一個從其他放映室出來的官員湊了過來。
那人是中下品級，方才沒被安排進主放映室，看的是另一部片子，講的是自然風景。
他看完了，覺得挺好看，心情也不錯，出來卻看見幾個相熟的官員愁眉苦臉的，便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怎麼了？你們在裡面看什麼了？怎麼出來一個個都這副臉色？」
那個被拍的官員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大地是個球嗎？」
那人愣了一下。
「什麼？」
「大地是個球。」那官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們腳下踩的，是個球。在轉。」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在說什麼？什麼球不球的？」
那官員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算了，你不懂。」
說完便背著手，愁眉苦臉地往街那頭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那個官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幾個人，那幾個也都是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各自散了。
「這怎麼個把時辰的功夫啊？我好像落後了幾百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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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站在街邊，撓了撓頭，半天沒想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巡遊的隊伍已經散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街外走，六國使臣也各自回了歇腳的地方。
有人直接回了大秦酒店，有人還在商業街上逛，但步子都沉重了些。
龐煖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趕路，昭奚恤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還是不緊不慢的。
韓非和張良並肩走著，張良偶爾回頭看一眼電影院的方向，韓非沒有回頭。
主放映室里，人都走空了。
燈已經重新亮了起來，昏黃的，比方才放映時亮堂些。
座位空了一大半，地上散著一些紙盤和空了的爆米花桶。
幾個服務人員正在收拾，動作很輕，沒弄出什麼聲響。
嬴政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沒動。
小扶蘇坐在他左邊，兩隻手捧著已經空了的爆米花桶，腦袋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懸在座位下面，晃來晃去。
他大概沒怎麼看懂，但也沒覺得無聊，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蕭良已經被蕭何帶走了，臨走之前還朝扶蘇揮了揮手，說「明天再來找你玩」。
青年扶蘇坐在嬴政右邊，一言不發。
他坐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幕布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園坐在最右邊，靠著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總算放完了。」
忽然他注意到旁邊的青年扶蘇似乎表情有些不對。
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半張臉上，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幕布上，但眼神卻沒有聚焦。
蘇園湊近了些，低聲問了一句。
嬴政和小扶蘇的目光也移了過來。
小扶蘇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歪著腦袋看青年扶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
青年扶蘇沉默了好一會兒。
「先生，」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如果這片土地只是那地球的其中一小部分，是宇宙中的滄海一粟。」
他停了停。
「那我們追求的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蘇園一聽，便明白了，他這是陷入虛無了。
對一個古人來說，看這些東西確實是會三觀盡碎的。
小扶蘇和嬴政平時在現代，刷手機的時候多多少少了解過一些，所以看的時候雖然震撼，但沒那麼難以接受。
而青年扶蘇去現代的時間屈指可數，唯一去的幾處地也不過是城牆與那不夜街里。
而其他的知識，壓根沒有接觸到，也沒怎麼接觸過現代的人，不像王翦他們，至少之前經歷過一次陪大王看大王的陵墓，心理抗壓能力強了不少。
而青年扶蘇第一次看到這些確實有些扛不住。
但為什麼要放這個天文宇宙呢？
其實蘇園之前也是想過的，對於這邊的時代來說，怎麼樣都會開啟科技革命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他來到了這邊，想要強情，想要讓這邊的百姓至少過得不那麼苦，所以發展科技這件事情是肯定會做的。
所以思考了良久之後，他還是把那疊天文宇宙的碟片放到了選片室，讓嬴政選擇要不要開啟，在官員們以及這些六國來的人心裏面，留下一顆種子。
結果顯而易見，嬴政最後還是選了這部片子，大概他也抱著與蘇園同樣的想法。
蘇園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從青年扶蘇身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你這個問題，其實不只你一個人問過。」
青年扶蘇偏過頭看他。
「在我那邊，幾千年來無數人都問過同樣的問題。知道得越多，越覺得自己渺小。知道的越多，越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頓了一下。
「可後來有人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意義不是本來就有的，是自己給的。」
蘇園轉過頭來，看著青年扶蘇的眼睛。
「這片土地對宇宙來說確實小得不能再小，但對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它就是全部。
你父親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祖父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生老病死，都在這裡。」
他停了停。
「宇宙有多大，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活在這片土地上，吃在這片土地上，死也死在這片土地上。對我們來說，這片土地就是最大的事。」
青年扶蘇沒有接話，但繃緊的下頜鬆了一點。
蘇園又說。
「而且你反過來想，那片宇宙里，我們只知道這一個球上有生命。這個球上有山有海有河流有森林，有花草有鳥獸有人。
這些是別的地方都沒有的，就憑這一點，它就不渺小。」
他頓了頓。
「你覺得自己渺小，是因為你抬頭看了天。可你別忘了，你是站在地上看的。你站著的那塊地，就是你的一切。」
青年扶蘇沉默了一會兒。
「那秦統一六國呢？這件事還有意義嗎？」
蘇園笑了。
「當然有，你統一了六國，這片土地上的人就不用再天天打仗了。他們能種地，能做買賣，能過日子。
他們的孩子能出生在太平年月，不用從小就見血。這件事對宇宙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是天大的事。」
「外面擺攤的人在乎，種地的人在乎，宮女在乎，侍衛在乎，六國的百姓，他們都在乎。」
他看著青年扶蘇。
「你不為宇宙而活，你是為自己活，也為大秦的百姓。」
嬴政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們說，也不插嘴，在聽著蘇園對於青年扶蘇的開導，在看他的這個大兒子到底能不能想通。
人們從電影院裡往外走，步子比進來時慢了許多。
沒人說話，至少前幾排的人都沒說話。
一個老臣走在人群中間，兩隻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低著，不知道在看腳下的路還是在想別的事。
他旁邊跟著兩個年輕官員，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開口。
出了電影院大門，外面的商業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和裡面那個黑暗的放映廳像是兩個世界。
有人在超市門口排隊，有人在隔壁鋪子裡挑東西，還有幾個小孩舉著糖人在街上跑來跑去。
但方才在主放映室里看完天文片的那批人，一個個像是丟了魂。
有人靠在電影院門口的柱子上，仰著頭看天，看了好一會兒，又低下頭來，嘆了口氣。
有人已經走到街對面了，又回頭看了一眼電影院的門匾，像是想再確認一下自己剛才到底看了什麼。
還有幾個官員湊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能聽見幾個字——「球」「轉」「引力」——然後又壓下去了。
這時候，一個從其他放映室出來的官員湊了過來。
那人是中下品級，方才沒被安排進主放映室，看的是另一部片子，講的是自然風景。
他看完了，覺得挺好看，心情也不錯，出來卻看見幾個相熟的官員愁眉苦臉的，便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怎麼了？你們在裡面看什麼了？怎麼出來一個個都這副臉色？」
那個被拍的官員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大地是個球嗎？」
那人愣了一下。
「什麼？」
「大地是個球。」那官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們腳下踩的，是個球。在轉。」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在說什麼？什麼球不球的？」
那官員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算了，你不懂。」
說完便背著手，愁眉苦臉地往街那頭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那個官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幾個人，那幾個也都是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各自散了。
「這怎麼個把時辰的功夫啊？我好像落後了幾百年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他一個人站在街邊，撓了撓頭，半天沒想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巡遊的隊伍已經散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街外走，六國使臣也各自回了歇腳的地方。
有人直接回了大秦酒店，有人還在商業街上逛，但步子都沉重了些。
龐煖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趕路，昭奚恤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還是不緊不慢的。
韓非和張良並肩走著，張良偶爾回頭看一眼電影院的方向，韓非沒有回頭。
主放映室里，人都走空了。
燈已經重新亮了起來，昏黃的，比方才放映時亮堂些。
座位空了一大半，地上散著一些紙盤和空了的爆米花桶。
幾個服務人員正在收拾，動作很輕，沒弄出什麼聲響。
嬴政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沒動。
小扶蘇坐在他左邊，兩隻手捧著已經空了的爆米花桶，腦袋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懸在座位下面，晃來晃去。
他大概沒怎麼看懂，但也沒覺得無聊，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蕭良已經被蕭何帶走了，臨走之前還朝扶蘇揮了揮手，說「明天再來找你玩」。
青年扶蘇坐在嬴政右邊，一言不發。
他坐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幕布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園坐在最右邊，靠著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總算放完了。」
忽然他注意到旁邊的青年扶蘇似乎表情有些不對。
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半張臉上，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幕布上，但眼神卻沒有聚焦。
蘇園湊近了些，低聲問了一句。
嬴政和小扶蘇的目光也移了過來。
小扶蘇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歪著腦袋看青年扶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
青年扶蘇沉默了好一會兒。
「先生，」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如果這片土地只是那地球的其中一小部分，是宇宙中的滄海一粟。」
他停了停。
「那我們追求的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蘇園一聽，便明白了，他這是陷入虛無了。
對一個古人來說，看這些東西確實是會三觀盡碎的。
小扶蘇和嬴政平時在現代，刷手機的時候多多少少了解過一些，所以看的時候雖然震撼，但沒那麼難以接受。
而青年扶蘇去現代的時間屈指可數，唯一去的幾處地也不過是城牆與那不夜街里。
而其他的知識，壓根沒有接觸到，也沒怎麼接觸過現代的人，不像王翦他們，至少之前經歷過一次陪大王看大王的陵墓，心理抗壓能力強了不少。
而青年扶蘇第一次看到這些確實有些扛不住。
但為什麼要放這個天文宇宙呢？
其實蘇園之前也是想過的，對於這邊的時代來說，怎麼樣都會開啟科技革命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他來到了這邊，想要強情，想要讓這邊的百姓至少過得不那麼苦，所以發展科技這件事情是肯定會做的。
所以思考了良久之後，他還是把那疊天文宇宙的碟片放到了選片室，讓嬴政選擇要不要開啟，在官員們以及這些六國來的人心裏面，留下一顆種子。
結果顯而易見，嬴政最後還是選了這部片子，大概他也抱著與蘇園同樣的想法。
蘇園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從青年扶蘇身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你這個問題，其實不只你一個人問過。」
青年扶蘇偏過頭看他。
「在我那邊，幾千年來無數人都問過同樣的問題。知道得越多，越覺得自己渺小。知道的越多，越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頓了一下。
「可後來有人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意義不是本來就有的，是自己給的。」
蘇園轉過頭來，看著青年扶蘇的眼睛。
「這片土地對宇宙來說確實小得不能再小，但對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它就是全部。
你父親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祖父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在這片土地上出生。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生老病死，都在這裡。」
他停了停。
「宇宙有多大，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活在這片土地上，吃在這片土地上，死也死在這片土地上。對我們來說，這片土地就是最大的事。」
青年扶蘇沒有接話，但繃緊的下頜鬆了一點。
蘇園又說。
「而且你反過來想，那片宇宙里，我們只知道這一個球上有生命。這個球上有山有海有河流有森林，有花草有鳥獸有人。
這些是別的地方都沒有的，就憑這一點，它就不渺小。」
他頓了頓。
「你覺得自己渺小，是因為你抬頭看了天。可你別忘了，你是站在地上看的。你站著的那塊地，就是你的一切。」
青年扶蘇沉默了一會兒。
「那秦統一六國呢？這件事還有意義嗎？」
蘇園笑了。
「當然有，你統一了六國，這片土地上的人就不用再天天打仗了。他們能種地，能做買賣，能過日子。
他們的孩子能出生在太平年月，不用從小就見血。這件事對宇宙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是天大的事。」
「外面擺攤的人在乎，種地的人在乎，宮女在乎，侍衛在乎，六國的百姓，他們都在乎。」
他看著青年扶蘇。
「你不為宇宙而活，你是為自己活，也為大秦的百姓。」
嬴政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們說，也不插嘴，在聽著蘇園對於青年扶蘇的開導，在看他的這個大兒子到底能不能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