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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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千紅塵世的悲歡如潮水退散,那些做過農夫、書生、士卒、游醫的一世世記憶,並未消散,而是化作靈魂深處溫潤厚重的底色,靜靜沉澱。

  蘇長歌的意識自那亂世凡人彌留的剎那抽身而出,層層破碎的幻境光影在他周遭流轉消散。

  此前被天道帷幕死死封存的萬古記憶,徹底衝破枷鎖,洶湧流淌過神魂每一寸角落。

  太清宗山門的晨霧,界海之上的滔天血戰,仙王喋血的悲壯,混沌之巔和不朽之祖以命相搏的決絕,自散三世道果時那撕開裂元的劇痛,第九峰桂樹下與無崖子的對談……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分毫未缺。

  他記得柳如煙眼底萬年的等候,記得秦狠狠握矛浴血的身影,記得寧扶搖劍鳴震徹星河,記得蘇穹青衫鎮殺雙不朽的浩蕩風姿。

  數十世紅塵浮沉,不是抹殺過往,而是給那高高懸於諸天雲巔的帝心,補上凡塵煙火的根基。

  只是大夢並未就此終結。

  無崖子編織的天機夢域,尚且留有最後一重輪迴。

  這最後一夢,不再是大乾王朝的凡俗人間,不再是此方宇宙的山河大地。無崖子借殘存天道本源,撕開一道跨越時空維度的夢之裂隙,將蘇長歌的神魂,拋擲向一方完全陌生、與諸天隔了無盡混沌汪洋的異域宇宙。

  這裡,正是不朽之祖誕生繁衍,無數域外不朽諸王世代盤踞的浩瀚大世界。

  外界太清宗第九峰,石凳之上,蘇長歌肉身依舊安坐,白衣不動,呼吸平緩。

  桂葉簌簌飄落,落在他肩頭。無崖子佝僂的身子依舊守在桂樹陰影之中,灰黑色的侵蝕濁氣不斷自他嘴角溢出,混沌深處不朽之祖那寂滅意志,還在一遍又一遍試探撕扯夢界壁壘。

  每一次衝擊落下,那層隔絕內外的天機帷幕便泛起細密如同蛛網的裂紋,又被無崖子拼盡天道本源強行修補。

  柳如煙一眾女子依舊時常前來小院,遠遠守望,無人知曉,夢域之內,蘇長歌已經踏入敵人的故土。

  夢域,異域宇宙。

  沒有此方諸天熟悉的星辰運轉法則,天地間流淌的是幽暗蒼茫的寂滅道韻,天穹是暗沉的墨紫色,懸浮的星辰泛著冷冽的幽藍光芒,大地之上隨處可見巨型的黑色晶岩,山川河流都浸潤著域外獨有的不朽本源氣息。

  蘇長歌神魂降世,再一次失去全部力量,記憶卻完整保留。

  他不再是凡人。

  這一世,他降生在異域赫赫有名的玄殤帝族。

  玄殤帝族,是異域傳承超過八十個紀元的不朽帝族,族中出過數位不朽之王,根深蒂固,疆土橫跨億萬星域,麾下附庸種族數以千計,在異域宇宙之中權勢滔天。

  無數域外生靈,以能夠躋身玄殤帝族為榮。

  只是屬於蘇長歌這一具身軀的身世,滿是傷痕。

  他的父母,皆是玄殤帝族赫赫有名的戰將。

  在無數紀元之前,那場席捲界海、異域與諸天碰撞的宏大戰爭之中,夫妻二人披甲出征,殺入諸天防線,最終永遠埋骨在混沌戰場,屍骨都沒能帶回帝族故土。

  自記事起,蘇長歌便沒有父母的庇護。

  帝族之內,等級森嚴,實力便是一切。

  沒有父輩的權勢撐腰,縱然流淌著帝族正統血脈,也免不了遭受旁人的冷眼、排擠與暗中刁難。

  呱呱墜地,襁褓之中,陪伴他的只有一位垂暮老者——是他祖父,玄殤帝族的老牌老宿,蘇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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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燼是上一個紀元活下來的老牌強者,曾經也是威震異域的大人物,一身修為距離不朽之王僅有一步之遙。

  當年兒子兒媳奔赴諸天戰場戰死,巨大的悲痛磨去了他身上大半鋒芒,無心爭奪帝族權柄,主動退居二線,守在帝族後方的落星別院,獨自撫養失去雙親的孫兒。

  落星別院,坐落在玄殤帝族祖地的邊角,遠離帝族核心的金碧輝煌的殿宇,沒有絡繹不絕的賓客,沒有盛大的禮樂,只有大片幽黑色的古木,滿地閃爍微光的晶砂。

  少年時代的蘇長歌,便在此處長大。

  剛剛覺醒血脈的那幾年,旁人只當他是失去雙親、血脈平平的遺孤。

  帝族之中不少同輩子弟,時常前來落星別院附近挑釁嘲諷。

  「父母戰死諸天,自己血脈平庸,空有帝族姓氏罷了。」 「沒有父輩庇護,就算出身帝族,這輩子也難有出頭之日。」

  各種各樣的閒言碎語,傳入少年耳中。

  此刻的蘇長歌,神魂深處裝著諸天萬古的全部記憶,歷經數十世紅塵大夢,心性早已沉澱到極致。

  面對這些少年人的奚落,他心中不起半分怒火,只是默默打磨自身血脈。

  玄殤帝族的血脈,是幽暗寂滅類的帝族本源,正常族人覺醒,周身會浮現漆黑殤紋,力量凶戾霸道。

  而蘇長歌血脈覺醒那一日,整個落星別院驟然震動。

  並非尋常漆黑殤紋,金黑交織的紋路自皮膚之下蔓延而出,一半是玄殤帝族固有的寂滅幽暗,另一半,卻是來自蘇長歌靈魂本源,屬於諸天的煌煌帝道金光。

  兩種截然不同、本該互相排斥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相融。

  異象席捲整座別院,幽藍星辰之光自天穹墜落,化作點點光雨,盡數匯入少年軀體。

  那一刻,老祖父蘇燼正坐在院中枯木椅上,手中摩挲一枚布滿歲月痕跡的舊戰符——那是他兒子,也就是蘇長歌父親的遺物。

  看見孫兒身上升騰而起的驚世異象,老者渾濁的老眼猛地圓睜,手中戰符哐當掉落在晶砂地面。


  蒼老的聲音微微顫抖,有悲,亦有狂喜。

  蘇燼深知,這等血脈異象,縱觀玄殤帝族數十紀元歷史,都寥寥無幾。

  自這天起,老者將自己殘存全部傳承、戰技、紀元積累下來的修煉感悟,毫無保留,盡數交付給蘇長歌。

  沒有高高在上的帝族長輩架子,閒暇之時,祖孫二人就坐在落星別院古木之下。

  蘇燼會給他講異域浩瀚歷史,講紀元更迭,講域外無數不朽的崛起與隕落,也會講那場橫跨混沌,和諸天廝殺的大戰,講他父母浴血奮戰,義無反顧奔赴戰場的過往。

  「你的爹娘,不是懦夫。他們奔赴戰場,是為了帝族億萬生靈。

  戰場兇險,歸途斷絕,並非他們所願。」蘇燼蒼老手掌輕輕拍著少年的肩頭,目光悵然,「孩子,力量固然重要,但切莫被寂滅道韻吞噬本心。我見過太多帝族天驕,修行一路,殺到最後,只剩下殺戮,丟失了心中人味。」

  這些話語,蘇長歌牢牢記在心底。他經歷過紅塵千萬劫,懂人間悲歡,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份告誡的重量。

  在落星別院,少年時期的蘇長歌,也交到了為數不多的摯友。

  一個是出身帝族旁支的少年,名叫夜宸。

  夜宸血脈不算頂尖,性子熱烈爽朗,一身黑衣,性子直來直去,不看身份高低,不因蘇長歌早期孤苦而疏遠,也不因他展露逆天天賦而去刻意諂媚。

  最初相遇,是帝族少年輩的基礎試煉。

  一眾嫡系子弟排擠蘇長歌,聯手發難,是修為並不占優的夜宸,不顧得罪一眾嫡系,站出來擋在他身前。

  「就算沒有父母撐腰,也容不得你們這般欺辱!」

  那一戰,夜宸被數人聯手打傷,嘴角淌血,依舊不肯退讓。自那之後,二人便成知己。

  往後歲月,二人常常結伴,踏入帝族祖地的危險秘境,一同搏殺秘境之內的凶獸,一同參悟古老碑刻之上的帝族戰技。

  夜宸敢笑敢怒,會為得到一件至寶欣喜若狂,也會因為修煉碰壁垂頭喪氣。

  他會毫無顧忌跟蘇長歌吐槽帝族高層的勾心鬥角,吐槽那些眼高於頂的嫡系天驕。

  「長歌,將來你若是一飛沖天,可別忘了我!」秘境篝火旁,少年抱著酒罈,咧嘴大笑,眼底滿是真摯。

  還有一名少女,名喚琉玥,屬於附庸於玄殤帝族的月汐族。

  月汐族生靈生得清麗,擅長月華之道,不擅長正面搏殺,卻精通推演、陣法。琉玥作為送入帝族學習的異族天才,在帝族之內,同樣處處受嫡系子弟輕視。

  她性子安靜內斂,心思細膩敏感,擅長勘破陣法禁制。數次秘境遇險,都是琉玥推演出路,幫蘇長歌與夜宸避開致命殺局。

  她不會說什麼豪言壯語,卻會默默備好療傷靈藥,在二人搏殺負傷之後,悄悄放在他們身前。

  面對帝族嫡系的刁難,她不善爭鬥,卻會鼓起勇氣,站出來道出真相。

  少年時光,落星別院並不孤寂。祖父蘇燼的溫情,夜宸的坦蕩熱血,琉玥的溫柔細膩,構成了蘇長歌在這個異域宇宙最珍貴的羈絆。

  可帝族,從來不是安穩溫柔之地。

  當蘇長歌的天賦徹底展露,一切都變了。

  自血脈覺醒之後,他的修行速度,堪稱驚世駭俗。

  同階之中,無敵手。

  帝族少年排位戰開啟,無數嫡系天驕,個個身負頂尖血脈,手握祖傳至寶,輪番向他發起挑戰。

  演武場之上,幽黑晶岩鋪就的廣闊戰場,觀者如雲,帝族各大長老、核心高層盡數到場觀望。

  一名又一名帝族驕子踏步登台,施展傳承戰技,催動本源殤紋,神通轟鳴,寂滅之力席捲四方。

  蘇長歌不曾依靠什麼絕世至寶,僅僅憑藉自身融合雙源的血脈,以及神魂深處,歷經諸天大戰、紅塵萬劫打磨出的無上戰鬥底蘊,一路橫推。

  拳起則殤紋崩碎,掌落則戰技潰散。

  對手的神通轟在他的身上,難以破開他的肉身防禦。而他隨手一擊,便能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嫡系天驕震飛出去,兵器崩裂,本源動盪。

  一場,兩場,十場……

  無人可以接下他三招。

  有天驕動用家族賜予的保命秘寶,燃燒本源拼命反撲,依舊被從容鎮壓。

  整個演武場,死寂之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譁然。

  「這就是那對戰死諸天的戰將留下的子嗣?!」 「這等戰力,同代之內,玄殤帝族已經無人能與之抗衡!」

  曾經嘲諷、排擠過他的那些少年,此刻面色慘白,不敢抬頭。

  夜宸站在看台邊緣,攥緊拳頭,滿臉激動,高聲吶喊,為摯友喝彩。琉玥一雙清澈眼眸望著台上那道身影,眼底滿是驚嘆。

  老祖父蘇燼坐在長老席位,佝僂身子微微挺直,渾濁的眼中,有淚光閃動。

  少年排位戰落幕,蘇長歌以無可爭議的絕對實力,橫掃全部同輩,被帝族高層正式冊封為玄殤帝族帝子。

  帝子之位,意味著他是玄殤帝族下一代最核心繼承人,未來有望執掌整個龐大帝族,衝擊不朽之王的至高境界。

  榮耀加身,權柄撲面而來,無數人蜂擁而至。昔日冷眼相向的族人,紛紛前來巴結示好,饋贈珍寶、秘境資源、古老戰技,絡繹不絕送往落星別院。

  可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帝族內部,不少老牌長老,心中生出忌憚。一部分老輩,心中依舊記恨,蘇長歌的父母當年主張和談,不認同無休止對諸天發動征戰。

  如今這個少年手握如此恐怖天賦,誰也不知道他未來會做出何種選擇。

  暗中的算計與刁難接踵而至。

  有人暗中在修煉資源里動手腳,想要污染他的血脈本源;有人安排兇險無比的域外秘境任務,希望借秘境之中的太古凶物將他除掉;還有高層,暗中拉攏夜宸,許諾豐厚條件,想要離間二人的情誼,希望讓夜宸去窺探、甚至監視蘇長歌。

  夜宸面對利誘,直接當場翻臉,將送來的寶物狠狠摔碎。

  「我和長歌相交,豈是這些俗物可以挑撥!」

  可這份態度,也讓他自己招致了不少打壓。琉玥所屬的月汐族,也受到隱隱的施壓,逼迫琉玥去打探蘇長歌的修行秘密。

  少女頂著全族的壓力,始終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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