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神將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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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尖進去了。

  「破序·斷。」

  這三個字是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的,一半是血。

  玄剎的第四掌還壓在他背上,力還在往前送。可這一股力走到肩胛的時候,接它的那一頭沒有了。

  被尺尖切斷了。

  那道舊痕上的力,本要先在這一頭收攏,再由那一頭接下。尺尖斷的就是這個「接」。

  前面那一股失了去處。後面那一股還在往上壓。

  前不通,後不停。

  那股力在他自己身體裡掉了頭,順著來路往回灌,越灌越擠,越擠越急。心口那道舊痕從裡面被撐開——一指,一掌,一尺。焦黑的邊一路往外翻,翻出來的東西是白的,白得刺眼,從裂口裡噴出去半丈高,把兩邊屋檐底下的陰影全推走了。

  整條街亮得像白天。

  玄剎的手還抓著塵淵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提在半空。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胸口。

  他不信。

  他把那股力又推了一次。

  第二次回來了。裂口從心口走到了肩。

  第三次他沒有再推。

  他要收手。

  可他這一收,排在第三次回灌的後面。

  三千年來,什麼時候開始,一直是他說了算。今夜連什麼時候停,也輪不到他了。

  裂口從肩走到了肋。

  「你——」

  「塵淵。」

  玄剎的手指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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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我的名字。」

  塵淵被提在半空,一張嘴血就往下滴,滴在玄黑戰鎧上,滋一聲燒出一個白點。

  「十天前你說,進這谷的人你一個名字都沒記過。」

  他喘了一口。

  「記住我的名字。」

  「你死之前,最後聽見的是它。」

  那隻手鬆開了。

  鬆開它的是那道裂——它走到肩窩,從裡頭把整條胳膊的接口斷開了。

  胳膊連著塵淵一起落到地上。

  塵淵撞在青石板上滾了半圈,撐著骨尺把自己頂起來,跪著。背斷了,左肩斷了,右邊肋下塌著。他一動嘴角血就往外涌。

  他還是把頭抬了起來。

  玄剎站著。他沒有跪。

  右邊那隻袖子空了。斷口那兒不流血,白光一股一股往外淌,淌到地上就散。

  他抬起眼望天。

  「伏羲那一記。」

  他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不穩了。

  「他坐在雲上問我——天塌了半邊,人在底下往外跑,誰給你的權,在這兒追一個打不動了的敗將。」

  「整座不周山底下的人都聽見了。」

  「我沒答。」

  「不是答不上來。那種話,本來就輪不到他問我。」

  「他留這道口子,是要我天天記著他問過。」

  塵淵跪在血里仰頭看他。

  「帝命是誰的意思。」

  「我請的。」

  說完這三個字,玄剎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到塵淵臉上。

  「崖台。岩縫裡。半邊臉埋在土裡的那一個。」

  「我掃過一眼。」

  他看了三息。

  「當時沒覺得那是個人。」

  他把目光挪開了。

  「現在也沒覺得。」

  胸前那道裂已經走遍了他整個身子。玄黑戰鎧上的縫一條接一條炸開,白光從每一條縫裡往外噴,噴得他整個人像一盞就要炸開的燈。

  「下一個來的人身上沒有這道口子。」

  「他也不會站在這兒,等你走七步。」

  說完這句他動了。

  剩下的那隻手朝塵淵的喉嚨抓下來。

  塵淵沒有躲。他把骨尺橫著頂了上去。

  那隻手在離他喉嚨三寸的地方從腕子上斷了,掉在他膝蓋前面,五根手指還在往裡抓。

  玄剎的身子順著那道裂從中間分開。

  這一次有聲音。

  像一整座鐵山從中間裂開。聲音從街心炸出去,兩邊的門板一路被掀翻到街尾。玄黑戰鎧一半往左倒,一半往右倒,中間沒有血——一柱白光從地上衝起來,沖得比屋脊還高,停了一息,散了。

  風回來了。

  它從街口進來,穿過跪在血里的那個人,往街那頭去。這一次它沒有拐彎。

  三百里外,那座還在往外泄的山停住了。泄出去的東西掉頭往回收,一寸不剩。

  更遠的地方,鎮界司掛在這一片天上的那張網,一格一格地暗了下去。

  天上有一處亮了一下。

  只亮了一息。

  塵淵看見了。他跪在那兒仰著頭,血從下巴滴到胸口。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有人在往下看他。

  白蘇從街口跑過來,右手撐著地跪下去,托住他的頭。

  「你還能聽見嗎。」

  「聽得見。」

  「別說話。」

  塵淵沒有聽。他把臉轉過去,看著街心那兩半玄黑戰鎧。

  「我殺了一個神將。」

  「你答應過我的,我不許你死。」白蘇說。

  她的手掌貼在他後頸上。

  就在這時她的臉色變了。

  那底下有東西在動,從皮膚里往外頂。

  她低下頭。

  塵淵的右手垂在青石板上,五根手指張著。指尖是黑的。黑色順著手背往上爬,爬過腕子,爬進袖口,血管一根一根鼓起來。

  白蘇認得它。天機城那一夜,同樣的黑氣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過。那一次是靜若留下的那一縷護體仙元把他拉回來的。

  「塵淵。」

  他沒有應。

  「塵淵!」

  黑氣爬到了肩。

  白蘇伸手去按他胸口。

  她按到的地方是空的。

  那一縷護體仙元卻沒有任何迴響。

  月光落在滿街的碎甲上。白蘇跪在那兒,兩隻手都在抖,一隻是斷的,一隻不是。

  她不知道該按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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