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這地上起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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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撒,快醒醒,鬼熊的爪牙來了,那些帶著黑霧的怪物!」

  在播種了半宿以後,操勞的以撒摟著妻子沉沉睡去,只是天還沒亮,便聽到猛烈的拍門聲。

  那消息更是讓以撒從床上驚醒,背後冒出了一聲冷汗。

  「是那些怪物來了嗎?」妻子憂心忡忡地詢問。

  「你待在屋內,千萬不要出去,我去集合男人們。」

  以撒猛然起身,一把抓起牆上的弓和箭筒推門而出,臨走不忘吩咐妻子關上屋門。

  他挨個敲響村中其他人的房門,並叮囑他們帶上弓箭、柴刀,最後和報信的年輕人一起快步走到了村子外圍的木刺圍欄面前。

  一片化不開的濃鬱黑暗圍攏村莊。

  以撒一手抓緊狩獵用的弓,一手放在箭筒上拈住箭羽,手指因過度發力有些發白。雖然他在林中獵殺過數隻兇猛的野獸,但是在面對黑暗中的怪物時,仍然不免感到一陣心悸。

  那種心悸感猶如一隻猛獸在他背後張開血盆大口,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和若有若無的野獸腥氣。

  那是一片像霧氣一樣翻湧滾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時不時傳來的嘶吼磨牙聲,以及在墨色霧氣中一閃而過的血色瞳孔。

  一陣咽唾沫和弓弦被拉扯到極限的聲音響起,那是周圍和以撒一樣緊張的獵人們發出的,在死亡的壓力下,他們腦海中那根弦不知何時就會像手中的弓弦一樣崩斷。

  在一片緊張的死寂中,圍欄外響起熊類的嘶吼。

  黑暗中,翻身跳下,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響起,一小隊身穿鱗片甲的男人從黑霧中顯露身形。

  為首的騎士頭戴雕花紋的獅首青銅頭盔,頭盔下表情兇狠而冷漠,他抱著胸靜靜地站在柵欄前,渾然不在意指向他的弓箭,眼神冰冷地在村民中掃視,最終盯上了體格高大,隱隱為眾人主心骨的以撒。

  只是視線,便讓眾人戰慄不已。

  以撒怎麼也沒想到,帶著黑霧怪物前來的不是其他部落民,而是帝國征「什一稅」的士兵。

  他心中頓時升起了幾分猶豫,如果只是和其他部落的人對峙,他還能有幾分膽氣,然而面對龐大的帝國的冷酷暴力機器。

  以撒不免站在全村人的立場謹慎的思考起來,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屠夫,會不會動手將整個村莊夷為平地。

  他絞盡腦汁,思考著用什麼話術能拖延些許時間。

  然而,騎士翻開帳本瞥了一眼,用居高臨下地口吻質問道:「你們村莊有四十戶人家,今年一共要交4個孩子作為什一稅,為什麼還沒交?」

  「大人,我們的村子實在是交不起孩子了,十年前我們村子還有一百戶人家,現在只剩四十戶了......」

  以撒還未開口,身旁的年輕人忍不住紅著眼眶答道。

  「閉嘴,我沒有問你,你們這些該死的、不懂禮儀的森民!」

  騎士面目猛然變得猙獰,兇惡地打斷年輕人的話語,將他嚇得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些士兵看著眼前的村民,紛紛從刀鞘中拔出利刃,像盯著獵物一般看著眾人。

  以撒向前一步,擋在顫抖著的、眼中含著淚水和怒火的其他村民前面。

  他一字一頓地問出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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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的什一稅過於苛刻了,況且其他國民只需要繳納錢幣,而我們森民卻要用孩子作為祭品,再這樣下去,我們森民遲早會滅亡,為什麼我們不能不能像其他國民一樣?」

  「我們也可以愛國,我們也可以納稅,為什麼偏偏是要我們中的父親、母親,親手將他們的孩子獻出作為祭品,你們這樣做遲早會激起所有森民的反抗。」

  騎士咧著嘴,露出殘忍的笑容。

  他忽然想看著眼前這個強作鎮定的年輕森民露出絕望,忍著不耐煩答道:「你們森民真當自己是帝國的子民了嗎?在我們眼裡,你們不過是住在隕巨山脈中茹毛飲血的蠻子。」

  「如果不是帝國的軍隊需要鬼熊的子嗣,而祭祀鬼熊需要活人,怎麼會特意留著你們在這富饒的山脈中繁衍生息,否則帝國的鐵騎早就將你們森民踏成血泥了!」

  「你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生下孩子,祭祀鬼熊!現在補齊你們欠下的稅,不然,我們會殺死村中的全部男人,將女人販賣為奴,孩子抓回去繼續作為祭品,選擇在你的手上。」

  以撒聽完騎士的話,回頭看了看一臉蒼白的村民,再看著騎士臉上戲謔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故意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品嘗森民掙扎、不甘的表情。

  心情在這一刻突然平靜了下來。

  早在成為村長時,在村民面前宣布要想方設法結束繳納孩子作為稅時,在帶著村民前往森林中尋找神秘存在的幫助時,還是在舉行祭祀儀式的時候,以撒心中常常被一種不安感、恐懼感啃噬著,幾乎要將他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抽乾抹盡。

  他害怕自己做出錯誤的決定。

  擔心因為自己的決定,要和其他強大的部落敵對,要和龐大的帝國敵對,甚至和帝國祭祀的神明敵對。

  不過,這一刻,他全部的恐懼和猶豫,像是他以前進城時在店中看到過,被熱氣熨燙過的布滿褶皺的布匹被抹平一樣,徹底平靜下來。

  以撒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們與帝國之間無法共生。

  然而,不說他所在的小小村子,即便是全部森民聚攏在一起,和帝國硬碰硬。

  那結果也是帝國光輝如舊,森民滅亡卑微如塵土!

  可是,他想到了昨夜見到的神聖光芒,那黃金王座上的偉大存在,比一千個太陽死亡爆發時的光彩還要耀眼。

  他追隨著如此偉大的存在,為什麼活的就不能是他?

  顯然,不只是以撒有這樣的想法。

  昨日和他一同前去森林的約旦咬著牙,怒視著嬉笑的騎士道:

  「我們已經信奉了一位偉大的神明,他庇護著我們,我們已經不需要向鬼熊獻祭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像是聽到什麼難得一見的笑料,那些士兵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就連騎士愣了愣,隨即也捧著腹笑的前仰後合,足足笑了十幾秒。直到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這才擦了擦眼角,表情帶著譏諷,像是在嘲笑蠻子的天真。

  「強大如神明,身處雲端神國的神明,即便是最弱小的神明,偉力也足以讓王國覆滅。」

  「唯有強大的國度,高貴者的血脈才能供奉神明,引起神明的回應,我從來沒聽說過有神明會主動庇護小小村落的,在神眼裡你們就是路邊的蟲子,看一眼都多餘,就憑你們這些下賤的森民?」

  「恐怕你們信仰的是能給人製造幻覺的邪靈、喜歡玩弄人的林中妖精吧?這種阿貓阿狗…」

  他的話讓約旦幾人臉色發白,連手中的弓箭也險些掉落地上。

  不只是因為騎士比他們見聞廣,知曉的神明傳聞更多,更因為這話也擊中了他們心中的疑惑和擔憂。他們從未在口口相傳的神話中,聽聞有神明甘於墮落站在低賤的凡人身邊,神明就算不高居雲端的國度,也應該更青睞尊貴的血脈、強大的英雄嗎?

  難道一切只是以撒自導自演的把戲?

  在刺耳的笑聲中,同伴懷疑的目光中,以撒已然平靜下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放下弓箭,跪坐在泥地上,向著昨夜所見的偉大存在進行虔誠禱告。

  「主啊,你為何要選中我。」

  「主又是為何要行於地上?」

  「你的信徒該站著面對死亡,還是像老鼠一樣苟且偷生!」

  騎士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要笑出來,他本想嚇嚇這些蠻子找找樂子,沒想到見到了這麼大的樂子。

  這傢伙不會瘋了吧!


  塵土的地面出現火焰灼燒的文字。

  「我來這地上,是要這地上起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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