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闖王舊部
周忠義斜眼看了看遠處的火光，淡然道：「別慌，那是老李在帶兵做守城夜訓。」
「李本深將軍當真是勤勉啊，此時居然還在操練。」
朱晨故作感慨，不動聲色間，再度將話題引向了李本深。
此時周忠義心情不佳，又喝了不少酒，壓根沒察覺朱晨對李本深的格外關注。
「老李這人，心性、本事都是上上之選，只可惜他的身份啊...」他看著東門的方向搖了搖頭。
「他的身份？」朱晨立刻順勢追問。
周忠義抬腿踹了朱晨一腳，低聲道：「你小子怎麼什麼內情都不知道？這李本深，早年是闖王舊部。」
「闖賊？」朱晨下意識脫口而出。
倒不是他對李自成有意見，而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對李自成有著太多怨念，導致他下意識就說出了這兩個字。
周忠義聽到這話後，立刻重重地拍了一下朱晨的腦袋：「你小子，怎麼像是個東林黨的腐儒啊。」
「師父，我是看多了朝廷的邸報，習慣了。」朱晨出口解釋道。
周忠義又灌了一口烈酒，開始說起了闖王的故事。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闖王的敬佩。
「不過闖王畢竟還是失敗了。這老李自從歸了朝廷後，因為曾經的身份，一直被朝廷猜忌，連向來公正的史可法大人都對他不放心。」
「也是啊，東林復社的人怎麼會看得上闖王舊部呢？」
「要我說，老李和韃子有著血仇，是最值得相信的人了！可惜啊，我人微言輕啊。」
朱晨敷衍地點了點頭，心中卻驟然靈光一閃，一個被他長久忽略的疑點，轟然炸開。
「對啊，朝廷不信任李本深！」
「既然如此，為什麼朝廷的那封符籙信會發給東門的李本深呢？」
「從方向上來說，金陵往揚州發信，應該是發給南門才對。」
「從朝廷的信任度上來說，也應該發給西門的知府仁育民。」
「無論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應該發往東門的李本深啊！」
朱晨心頭一緊，正要將這處疑點告知周忠義，一道身影快步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人正是大師姐蕭靈兒。
往日英姿颯爽的爽朗女子，此時滿臉頹色，雙目泛紅，隱約還帶著哭過的痕跡。
周忠義見她走來，當即站了起來，匆匆對著朱晨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隨後便帶著蕭靈兒轉身，快步走向內堂，顯然有要事商量。
朱晨盤腿坐在地上，腦中的思緒快速翻飛著。
「李本深身是闖王舊部，與金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按常理來說，沒有降敵的可能。」
「圍城之後，他一直沒出過城。所以，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封符籙信！」
朱晨猛然想起上一世城破之日，史可法曾親手拿過一封朝廷符籙信給他看過。
兩道念頭瞬間碰撞，真相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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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既然史可法拿著朝廷的符籙信，那就說明李本深拿到的那封信是假的！」
「朝廷沒有必要連發兩封內容完全相反的信，更沒必要將信發往不受信任的李本深。」
「所以結論就很明確了，李本深收到了一封假信，而這信很可能就是金人偽造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李本深會恰到好處地看到了信，而這信又非常巧合地被金人給毀了！」
朱晨站了起來，心中的疑點漸漸被解開。
「但是...李本深說那封信的內容是朝廷要派援兵來揚州。」
「顯然，金人偽造的信不可能是這個內容...」
「所以...」
朱晨的雙眼猛地一亮，他總算搞清楚這條線的邏輯了！
「金人偽造的信一定是說朝廷放棄揚州，不會來救援。而李本深就是看到這封信後，對一直以來不信任他的朝廷徹底失望了，對守住揚州再也不抱希望。」
那一刻，他心生絕望，決意降敵。
「但他並未聲張，反而刻意篡改信中內容，謊稱援軍將至。一來穩住麾下軍心，二來麻痹史可法，不讓眾人察覺異狀，默默等待開城降敵的最佳時機。」
朱晨攥緊拳頭，心中一陣暢快。
重生到現在，他一直生活在一團迷霧之中。今天他總算是解開了一點謎團。
「既然如此，破局之法也就不難了。」
「告訴李本深，他收到的符籙信是金人偽造的。」
「只要他知道信是假的，那他就不會對朝廷徹底失望，也就不會輕易投降了。」
「李本深不降，那揚州城就沒那麼容易被攻破！」
朱晨揉了揉腦袋，看向東門。
「不過，我現在身份低微，不適合去找李本深。還是等我逃出揚州後，再想辦法讓人提醒他。」
「不過僅憑旁人傳話，他未必會信。」
「看來下一次輪迴，我要加入李本深的隊伍了。甚至參與到他獲得符籙信的那一天，想辦法當面拆穿金人的奸計！」
整理完思路後，朱晨想再去找周忠義。
可周忠義、蕭靈兒和郭天都不知所蹤了。
圍城第十二日，十三日都和上一世一樣。
金人以血祭的方式用海量煞氣侵蝕了城防。
由於智靜和尚始終沒有出現，沒人幫助史可法去煞，揚州城岌岌可危。
城內的物價立刻飆升，朱晨一口氣將所有物資全部賣了出去。
總計獲得了一千三百多的下品元石。
十四日夜，大雨。
消失很久的郭天突然找到朱晨。
「朱晨師弟，速回忠義堂。」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瓢潑大雨之中。
看著郭天的背影，朱晨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逃出揚州城的日子！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蘇清和，將一個裝有三百枚下品元石的包裹，遞到她手中。
「清兒，這些元石你拿好，保護好自己！」
蘇清和搖了搖頭：「少爺，這些元石你拿著吧，清兒不需要。」
「拿著！裡面還有一封信，記得之後看！」朱晨不由分說地將包裹塞到了蘇清和的手裡。
塞完之後，他便頭也不回地朝雨中走去。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這一世，他帶不走蘇清和。
大雨滂沱，沖刷著天地萬物。
蘇清和靜靜立在原地，望著朱晨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雨夜裡的背影。
她的臉上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少爺，一定要活下去。」
「李本深將軍當真是勤勉啊，此時居然還在操練。」
朱晨故作感慨，不動聲色間，再度將話題引向了李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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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這人，心性、本事都是上上之選，只可惜他的身份啊...」他看著東門的方向搖了搖頭。
「他的身份？」朱晨立刻順勢追問。
周忠義抬腿踹了朱晨一腳，低聲道：「你小子怎麼什麼內情都不知道？這李本深，早年是闖王舊部。」
「闖賊？」朱晨下意識脫口而出。
倒不是他對李自成有意見，而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對李自成有著太多怨念，導致他下意識就說出了這兩個字。
周忠義聽到這話後，立刻重重地拍了一下朱晨的腦袋：「你小子，怎麼像是個東林黨的腐儒啊。」
「師父，我是看多了朝廷的邸報，習慣了。」朱晨出口解釋道。
周忠義又灌了一口烈酒，開始說起了闖王的故事。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闖王的敬佩。
「不過闖王畢竟還是失敗了。這老李自從歸了朝廷後，因為曾經的身份，一直被朝廷猜忌，連向來公正的史可法大人都對他不放心。」
「也是啊，東林復社的人怎麼會看得上闖王舊部呢？」
「要我說，老李和韃子有著血仇，是最值得相信的人了！可惜啊，我人微言輕啊。」
朱晨敷衍地點了點頭，心中卻驟然靈光一閃，一個被他長久忽略的疑點，轟然炸開。
「對啊，朝廷不信任李本深！」
「既然如此，為什麼朝廷的那封符籙信會發給東門的李本深呢？」
「從方向上來說，金陵往揚州發信，應該是發給南門才對。」
「從朝廷的信任度上來說，也應該發給西門的知府仁育民。」
「無論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應該發往東門的李本深啊！」
朱晨心頭一緊，正要將這處疑點告知周忠義，一道身影快步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人正是大師姐蕭靈兒。
往日英姿颯爽的爽朗女子，此時滿臉頹色，雙目泛紅，隱約還帶著哭過的痕跡。
周忠義見她走來，當即站了起來，匆匆對著朱晨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隨後便帶著蕭靈兒轉身，快步走向內堂，顯然有要事商量。
朱晨盤腿坐在地上，腦中的思緒快速翻飛著。
「李本深身是闖王舊部，與金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按常理來說，沒有降敵的可能。」
「圍城之後，他一直沒出過城。所以，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封符籙信！」
朱晨猛然想起上一世城破之日，史可法曾親手拿過一封朝廷符籙信給他看過。
兩道念頭瞬間碰撞，真相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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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既然史可法拿著朝廷的符籙信，那就說明李本深拿到的那封信是假的！」
「朝廷沒有必要連發兩封內容完全相反的信，更沒必要將信發往不受信任的李本深。」
「所以結論就很明確了，李本深收到了一封假信，而這信很可能就是金人偽造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李本深會恰到好處地看到了信，而這信又非常巧合地被金人給毀了！」
朱晨站了起來，心中的疑點漸漸被解開。
「但是...李本深說那封信的內容是朝廷要派援兵來揚州。」
「顯然，金人偽造的信不可能是這個內容...」
「所以...」
朱晨的雙眼猛地一亮，他總算搞清楚這條線的邏輯了！
「金人偽造的信一定是說朝廷放棄揚州，不會來救援。而李本深就是看到這封信後，對一直以來不信任他的朝廷徹底失望了，對守住揚州再也不抱希望。」
那一刻，他心生絕望，決意降敵。
「但他並未聲張，反而刻意篡改信中內容，謊稱援軍將至。一來穩住麾下軍心，二來麻痹史可法，不讓眾人察覺異狀，默默等待開城降敵的最佳時機。」
朱晨攥緊拳頭，心中一陣暢快。
重生到現在，他一直生活在一團迷霧之中。今天他總算是解開了一點謎團。
「既然如此，破局之法也就不難了。」
「告訴李本深，他收到的符籙信是金人偽造的。」
「只要他知道信是假的，那他就不會對朝廷徹底失望，也就不會輕易投降了。」
「李本深不降，那揚州城就沒那麼容易被攻破！」
朱晨揉了揉腦袋，看向東門。
「不過，我現在身份低微，不適合去找李本深。還是等我逃出揚州後，再想辦法讓人提醒他。」
「不過僅憑旁人傳話，他未必會信。」
「看來下一次輪迴，我要加入李本深的隊伍了。甚至參與到他獲得符籙信的那一天，想辦法當面拆穿金人的奸計！」
整理完思路後，朱晨想再去找周忠義。
可周忠義、蕭靈兒和郭天都不知所蹤了。
圍城第十二日，十三日都和上一世一樣。
金人以血祭的方式用海量煞氣侵蝕了城防。
由於智靜和尚始終沒有出現，沒人幫助史可法去煞，揚州城岌岌可危。
城內的物價立刻飆升，朱晨一口氣將所有物資全部賣了出去。
總計獲得了一千三百多的下品元石。
十四日夜，大雨。
消失很久的郭天突然找到朱晨。
「朱晨師弟，速回忠義堂。」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瓢潑大雨之中。
看著郭天的背影，朱晨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逃出揚州城的日子！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蘇清和，將一個裝有三百枚下品元石的包裹，遞到她手中。
「清兒，這些元石你拿好，保護好自己！」
蘇清和搖了搖頭：「少爺，這些元石你拿著吧，清兒不需要。」
「拿著！裡面還有一封信，記得之後看！」朱晨不由分說地將包裹塞到了蘇清和的手裡。
塞完之後，他便頭也不回地朝雨中走去。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這一世，他帶不走蘇清和。
大雨滂沱，沖刷著天地萬物。
蘇清和靜靜立在原地，望著朱晨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雨夜裡的背影。
她的臉上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少爺，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