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科技園的鋼鐵叢林，點燃藍星最恐怖的心臟
邁巴赫那晚開回湯臣一品之後，李亦辰只在別墅睡了一覺，第二天天沒亮就鑽進了未來重工科技園。
這一紮進去，就是一個月。
曼哈頓那場「雙魔大戰」的餘波還在全球發酵。特靠譜忙著給黃巨人收屍、堵輿論的窟窿，四角大樓每天開三次高層會議研究那台黑色機甲的來歷。各國情報機構瘋了一樣往大夏方向挖線索，但什麼都沒挖到。
因為他們的衛星鏡頭掃過魔都郊區那片兩公里直徑的廠區時，屏幕上永遠只有一團灰白色的雪花。
電磁屏蔽系統全功率運轉。從天上看，這地方不存在。
科技園外圍的安保陣容換了一茬。劉國梁親自批條子，調了一個機械化步兵營過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重型裝甲車堵著大門兩側，24小時輪班。
士兵們只知道裡面是「絕密國防項目」，至於具體幹什麼的，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李亦辰穿著一件被油漬和焊花燙出好幾個洞的黑色T恤，頭髮已經一個星期沒洗了，亂糟糟貼在額頭上。他叼著根沒點的煙，從一號廠房的側門走出來，沿著廠區內部的鋼製廊橋一路往深處走。
腳下是連片的生產線。
一號廠房裡，二十台十軸母機日夜不停地切削。成品從傳送帶上滑出來——一顆顆直徑不到兩米的球形衛星外殼，暗灰色塗裝，外表跟普通商業通訊衛星沒區別。但球殼內部嵌著的高能雷射發射矩陣和獨立儲能模塊，足以在毫秒內氣化一枚洲際飛彈。
太空雷射攔截衛星。藍星的第一道防線。
二號廠房更密集。數以萬計的微型無人機掛滿了兩側牆壁，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十二米高的穹頂。
每一架都只有巴掌大小，翼展不到三十厘米，機腹下掛著一枚微李亦辰研發的新型炸彈。單個不起眼，但幾萬架編成蜂群扔進近地軌道，能把任何闖入大氣層的飛行物撕成碎片。
三號廠房安靜得多。量子通訊基站的組裝需要無塵環境，十幾台終結者穿著防靜電服在裡面忙活，動作比外科醫生還精細。
四號廠房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金屬味。那是納米顆粒在進行原子級蝕刻時散發的。暗金色的液態金屬在磁場容器里緩緩翻湧，等待被賦予戰甲的形態。
五號廠房堆著行星屏障的地面基座模塊。每一個基座都有三層樓高，底部的超導線圈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這些東西以後會被運到南北兩極，充當行星護盾的「插座」。
六、七、八號廠房最大，也最吵。十幾台原子鍛鑄台和幾十台工業母機火力全開，等離子電弧的白光從廠房縫隙里往外漏，能把人眼灼傷。
空天母艦和玄武號的超導鎢金模塊就在這裡成型，一塊一塊，由終結者搬上重卡，分別送往未來航天那邊和浦東造船廠。
李亦辰在廊橋上走了十分鐘，最終停在九號廠房門口。
這裡跟其他廠房不一樣。沒有傳送帶，沒有整齊碼放的成品，甚至連燈光都暗了三分。這裡連接著一條巨型環形管道。
管道的另外兩端環繞著整個未來重工科技園一圈，要知道，整個未來重工科技園直徑可是足足有兩公里，可想而知，這根巨大的環形管道有多大了。
四台冷核聚變反應堆蹲在環形結構的四個象限節點上，粗大的能源線纜從堆體延伸出來，像血管一樣扎進主管道。
高能粒子對撞機。
半個月前，李亦辰做了一個多數物理學家做夢都不敢想的決定——把整個科技園圍成一台加速器。為的就是一樣東西。
反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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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物質反應堆的核心燃料。
他推開九號廠房控制室的氣密門，一屁股坐進主控台前的轉椅上。面前十幾塊屏幕亮著，數據瀑布般往下刷。
靈兒的全息投影已經等在那兒了，小丫頭今天扎了個雙馬尾，表情繃得緊緊的。
「哥，第四十七輪轟擊準備就緒。」靈兒手指虛點著一串參數，「質子束已經加速到光速的99.999%。銥金屬靶就位，磁約束阱溫度正常。隨時可以開炮。」
李亦辰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叼了半天的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前四十六輪一共攢了多少？」
「一百零三克。」靈兒比了個數字，「加上今天這輪如果順利，差不多能湊到一百零八克。夠用了。」
「一百零三克。」李亦辰把煙夾在指間，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嘴角扯了一下。
一百零三克反物質。
聽起來輕飄飄的，還不到半個雞蛋的重量。但這點東西要是從磁約束阱里漏出來，跟周圍的正物質接觸——
愛因斯坦的質能方程會給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答案。
一克反物質與一克正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四萬三千噸TNT。想當年，島國那顆原子彈的威力不過兩萬噸。
一百零三克？
大約相當於四千四百顆島國原子彈同時在腳下炸開。
衝擊波會在零點幾秒內抹平方圓幾百公里的一切。魔都沒了，周邊城市沒了，長三角經濟帶從地圖上消失。蘑菇雲能衝到平流層，引發的地震波繞地球跑三圈。
半個大夏，物理意義上的蒸發。
而這些東西現在就靜靜躺在控制室隔壁那間零號實驗室的磁約束阱里，靠著幾組超導線圈和李亦辰親手調的磁場參數維持著平衡。
線圈斷電？完蛋。磁場波動超過閾值？完蛋。地震、停電、哪怕一隻老鼠啃斷了冷卻管路？全完蛋。
「所以我才討厭這玩意。」李亦辰把菸灰彈進旁邊一個空咖啡杯里，「每天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那你還造。」靈兒撅著嘴。
「不造能怎麼辦？用愛發電啊？」李亦辰把椅子轉了半圈面對主控台，十指搭上鍵盤，「開始吧。第四十七輪，收官之戰。」
靈兒收起表情，投影里的她雙手在虛擬操作面板上飛速滑動。
「質子束注入完畢。加速環第一級通過。第二級通過。束流穩定性99.97%。」
控制室外頭，兩公里長的環形管道發出低沉的嗡鳴。超導磁體內部的磁場強度飆升，液氦冷卻系統全功率運轉，排氣管里噴出大股白霧。
整個科技園都在輕微震顫。
「第三級通過。質子束能量達到設計值。哥，速度已經到了光速的99.999%！」靈兒的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準備轟擊銥金屬靶！」
李亦辰把煙叼回嘴裡，右手懸在一個紅色的物理按鈕上方。
「磁約束阱狀態？」
「綠燈。溫度負二百七十一攝氏度，穩定。」
「冷卻迴路？」
「主路正常，備用一號正常，備用二號正常。」
「防泄漏應急系統？」
「三重聯鎖全部就位。」
李亦辰拇指按下按鈕。
整個控制室的燈光閃了一下。
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在零點零幾秒內竄到了一個離譜的數字，然後開始劇烈跳動。靶室內部，當質子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撞上銥靶的一瞬間，極高的能量密度在碰撞點憑空製造出了正反物質對。
「產出檢測到！反質子信號確認！磁約束阱正在捕獲——」
靈兒話沒說完，控制台右側第三塊屏幕突然變紅。
刺耳的警報聲炸響。
「磁場發生器三號節點過載！溫度偏移零點三開爾文！」靈兒臉色一變，「約束場強度在下降！」
零點三開爾文。聽起來微乎其微，但對於靠超導磁場硬鎖反物質的裝置來說，這個偏差已經到了刀尖上跳舞的程度。
李亦辰把煙往地上一摔，踩滅，雙手砸上鍵盤。
「三號冷卻迴路壓力補償給我拉滿！」
「已拉滿！還在偏——」
「切備用二號液氦管線，直接灌！」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密集的指令。腦域開發藥劑改造過的神經突觸在這一刻展現出恐怖的反應速度。
他一隻眼盯著溫度曲線，另一隻眼掃著磁場強度的實時波形圖，兩組完全不同的數據在大腦里並行處理。
「偏移收窄到零點一五——零點零八——」
靈兒的聲音緊繃到極點。
李亦辰右手食指重重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備用冷卻迴路的液氦衝進三號節點，超導線圈的溫度在兩秒內被硬生生壓回正常值。
磁場曲線穩住了。
警報停了。
控制室里只剩冷卻系統排氣的嘶嘶聲和李亦辰的喘息。
「……操。」李亦辰整個人癱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靈兒的投影也癱了，小丫頭直接坐在虛擬地板上，雙腿一攤。
「嚇死本寶寶了。」她拍著胸口，「哥你剛才手速多少？我後台計算了一下，你每秒輸入了二十七條有效指令，這是單身一百年都練不出來的啊。」
「你閉嘴。」李亦辰沒好氣地隔空彈了她腦門一下，「報數。」
靈兒揉著腦門爬起來，調出捕獲數據。
「五點一七克反質子，成功鎖入磁約束阱。」她的表情從驚魂未定逐漸轉為興奮，「加上之前的存量——總計一百零八點一七克！哥！夠了！正反物質反應堆的初始燃料，夠了！」
李亦辰閉著眼，胸口還在起伏。
好幾秒後，他睜開眼，從椅子上站起來。
「通知終結者，把零號實驗室的磁約束容器給我搬出來。」
靈兒愣了：「你現在就要動手？不休息一下？」
「休息個屁。」李亦辰活動了兩下手腕，眼底透出一股子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狂熱，「材料湊了三十一天。每天睡覺都擔心這破玩意漏出去把半個國家炸沒。今天不把它塞進反應堆里鎖死，老子今晚又睡不著。」
他朝門口走去。
兩台終結者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它們雙手托著一個圓柱形的磁場容器，大小跟一個保溫桶差不多，外壁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超導線路，幽暗的藍光從縫隙中透出來。
就這麼個不起眼的罐子。
裡面裝的東西，同體積下，是比氫彈還恐怖萬倍的存在。
李亦辰伸手接過容器。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手指間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震顫——那是磁場高頻振盪帶來的，說明裡面的反物質粒子正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繞著約束場打轉。
安分著呢。乖。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那裡有一扇半米厚的鉛合金大門，門上噴著鮮紅的警示標識。
零號實驗室。
正反物質反應堆的組裝車間。
靈兒飄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他側臉上那股近乎瘋狂的專注。
「哥。」
「嗯？」
「你接下來要幹的事，整個藍星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李亦辰腳步沒停。他單手托著那個散發幽光的容器，另一隻手按上門禁面板。虹膜識別通過，半米厚的鉛門向兩側滑開。
裡面燈光雪亮。
一台尚未完工的正反物質反應堆靜靜矗立在實驗室中央。環形主體、湮滅室、能量轉換模塊——所有部件都已到位，只差最後一步。
注入燃料。點火。
「材料齊了。」李亦辰邁進門檻，嘴角咧開，「今天，老子要親手點燃藍星上最恐怖的心臟。」
鉛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他與那一百零八克足以毀滅文明的幽暗藍光，一同封入了絕對的寂靜中。
這一紮進去，就是一個月。
曼哈頓那場「雙魔大戰」的餘波還在全球發酵。特靠譜忙著給黃巨人收屍、堵輿論的窟窿，四角大樓每天開三次高層會議研究那台黑色機甲的來歷。各國情報機構瘋了一樣往大夏方向挖線索，但什麼都沒挖到。
因為他們的衛星鏡頭掃過魔都郊區那片兩公里直徑的廠區時，屏幕上永遠只有一團灰白色的雪花。
電磁屏蔽系統全功率運轉。從天上看，這地方不存在。
科技園外圍的安保陣容換了一茬。劉國梁親自批條子，調了一個機械化步兵營過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重型裝甲車堵著大門兩側，24小時輪班。
士兵們只知道裡面是「絕密國防項目」，至於具體幹什麼的，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李亦辰穿著一件被油漬和焊花燙出好幾個洞的黑色T恤，頭髮已經一個星期沒洗了，亂糟糟貼在額頭上。他叼著根沒點的煙，從一號廠房的側門走出來，沿著廠區內部的鋼製廊橋一路往深處走。
腳下是連片的生產線。
一號廠房裡，二十台十軸母機日夜不停地切削。成品從傳送帶上滑出來——一顆顆直徑不到兩米的球形衛星外殼，暗灰色塗裝，外表跟普通商業通訊衛星沒區別。但球殼內部嵌著的高能雷射發射矩陣和獨立儲能模塊，足以在毫秒內氣化一枚洲際飛彈。
太空雷射攔截衛星。藍星的第一道防線。
二號廠房更密集。數以萬計的微型無人機掛滿了兩側牆壁，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十二米高的穹頂。
每一架都只有巴掌大小，翼展不到三十厘米，機腹下掛著一枚微李亦辰研發的新型炸彈。單個不起眼，但幾萬架編成蜂群扔進近地軌道，能把任何闖入大氣層的飛行物撕成碎片。
三號廠房安靜得多。量子通訊基站的組裝需要無塵環境，十幾台終結者穿著防靜電服在裡面忙活，動作比外科醫生還精細。
四號廠房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金屬味。那是納米顆粒在進行原子級蝕刻時散發的。暗金色的液態金屬在磁場容器里緩緩翻湧，等待被賦予戰甲的形態。
五號廠房堆著行星屏障的地面基座模塊。每一個基座都有三層樓高，底部的超導線圈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這些東西以後會被運到南北兩極，充當行星護盾的「插座」。
六、七、八號廠房最大，也最吵。十幾台原子鍛鑄台和幾十台工業母機火力全開，等離子電弧的白光從廠房縫隙里往外漏，能把人眼灼傷。
空天母艦和玄武號的超導鎢金模塊就在這裡成型，一塊一塊，由終結者搬上重卡，分別送往未來航天那邊和浦東造船廠。
李亦辰在廊橋上走了十分鐘，最終停在九號廠房門口。
這裡跟其他廠房不一樣。沒有傳送帶，沒有整齊碼放的成品，甚至連燈光都暗了三分。這裡連接著一條巨型環形管道。
管道的另外兩端環繞著整個未來重工科技園一圈，要知道，整個未來重工科技園直徑可是足足有兩公里，可想而知，這根巨大的環形管道有多大了。
四台冷核聚變反應堆蹲在環形結構的四個象限節點上，粗大的能源線纜從堆體延伸出來，像血管一樣扎進主管道。
高能粒子對撞機。
半個月前，李亦辰做了一個多數物理學家做夢都不敢想的決定——把整個科技園圍成一台加速器。為的就是一樣東西。
反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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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物質反應堆的核心燃料。
他推開九號廠房控制室的氣密門，一屁股坐進主控台前的轉椅上。面前十幾塊屏幕亮著，數據瀑布般往下刷。
靈兒的全息投影已經等在那兒了，小丫頭今天扎了個雙馬尾，表情繃得緊緊的。
「哥，第四十七輪轟擊準備就緒。」靈兒手指虛點著一串參數，「質子束已經加速到光速的99.999%。銥金屬靶就位，磁約束阱溫度正常。隨時可以開炮。」
李亦辰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叼了半天的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前四十六輪一共攢了多少？」
「一百零三克。」靈兒比了個數字，「加上今天這輪如果順利，差不多能湊到一百零八克。夠用了。」
「一百零三克。」李亦辰把煙夾在指間，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嘴角扯了一下。
一百零三克反物質。
聽起來輕飄飄的，還不到半個雞蛋的重量。但這點東西要是從磁約束阱里漏出來，跟周圍的正物質接觸——
愛因斯坦的質能方程會給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答案。
一克反物質與一克正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四萬三千噸TNT。想當年，島國那顆原子彈的威力不過兩萬噸。
一百零三克？
大約相當於四千四百顆島國原子彈同時在腳下炸開。
衝擊波會在零點幾秒內抹平方圓幾百公里的一切。魔都沒了，周邊城市沒了，長三角經濟帶從地圖上消失。蘑菇雲能衝到平流層，引發的地震波繞地球跑三圈。
半個大夏，物理意義上的蒸發。
而這些東西現在就靜靜躺在控制室隔壁那間零號實驗室的磁約束阱里，靠著幾組超導線圈和李亦辰親手調的磁場參數維持著平衡。
線圈斷電？完蛋。磁場波動超過閾值？完蛋。地震、停電、哪怕一隻老鼠啃斷了冷卻管路？全完蛋。
「所以我才討厭這玩意。」李亦辰把菸灰彈進旁邊一個空咖啡杯里，「每天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那你還造。」靈兒撅著嘴。
「不造能怎麼辦？用愛發電啊？」李亦辰把椅子轉了半圈面對主控台，十指搭上鍵盤，「開始吧。第四十七輪，收官之戰。」
靈兒收起表情，投影里的她雙手在虛擬操作面板上飛速滑動。
「質子束注入完畢。加速環第一級通過。第二級通過。束流穩定性99.97%。」
控制室外頭，兩公里長的環形管道發出低沉的嗡鳴。超導磁體內部的磁場強度飆升，液氦冷卻系統全功率運轉，排氣管里噴出大股白霧。
整個科技園都在輕微震顫。
「第三級通過。質子束能量達到設計值。哥，速度已經到了光速的99.999%！」靈兒的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準備轟擊銥金屬靶！」
李亦辰把煙叼回嘴裡，右手懸在一個紅色的物理按鈕上方。
「磁約束阱狀態？」
「綠燈。溫度負二百七十一攝氏度，穩定。」
「冷卻迴路？」
「主路正常，備用一號正常，備用二號正常。」
「防泄漏應急系統？」
「三重聯鎖全部就位。」
李亦辰拇指按下按鈕。
整個控制室的燈光閃了一下。
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在零點零幾秒內竄到了一個離譜的數字，然後開始劇烈跳動。靶室內部，當質子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撞上銥靶的一瞬間，極高的能量密度在碰撞點憑空製造出了正反物質對。
「產出檢測到！反質子信號確認！磁約束阱正在捕獲——」
靈兒話沒說完，控制台右側第三塊屏幕突然變紅。
刺耳的警報聲炸響。
「磁場發生器三號節點過載！溫度偏移零點三開爾文！」靈兒臉色一變，「約束場強度在下降！」
零點三開爾文。聽起來微乎其微，但對於靠超導磁場硬鎖反物質的裝置來說，這個偏差已經到了刀尖上跳舞的程度。
李亦辰把煙往地上一摔，踩滅，雙手砸上鍵盤。
「三號冷卻迴路壓力補償給我拉滿！」
「已拉滿！還在偏——」
「切備用二號液氦管線，直接灌！」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密集的指令。腦域開發藥劑改造過的神經突觸在這一刻展現出恐怖的反應速度。
他一隻眼盯著溫度曲線，另一隻眼掃著磁場強度的實時波形圖，兩組完全不同的數據在大腦里並行處理。
「偏移收窄到零點一五——零點零八——」
靈兒的聲音緊繃到極點。
李亦辰右手食指重重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備用冷卻迴路的液氦衝進三號節點，超導線圈的溫度在兩秒內被硬生生壓回正常值。
磁場曲線穩住了。
警報停了。
控制室里只剩冷卻系統排氣的嘶嘶聲和李亦辰的喘息。
「……操。」李亦辰整個人癱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靈兒的投影也癱了，小丫頭直接坐在虛擬地板上，雙腿一攤。
「嚇死本寶寶了。」她拍著胸口，「哥你剛才手速多少？我後台計算了一下，你每秒輸入了二十七條有效指令，這是單身一百年都練不出來的啊。」
「你閉嘴。」李亦辰沒好氣地隔空彈了她腦門一下，「報數。」
靈兒揉著腦門爬起來，調出捕獲數據。
「五點一七克反質子，成功鎖入磁約束阱。」她的表情從驚魂未定逐漸轉為興奮，「加上之前的存量——總計一百零八點一七克！哥！夠了！正反物質反應堆的初始燃料，夠了！」
李亦辰閉著眼，胸口還在起伏。
好幾秒後，他睜開眼，從椅子上站起來。
「通知終結者，把零號實驗室的磁約束容器給我搬出來。」
靈兒愣了：「你現在就要動手？不休息一下？」
「休息個屁。」李亦辰活動了兩下手腕，眼底透出一股子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狂熱，「材料湊了三十一天。每天睡覺都擔心這破玩意漏出去把半個國家炸沒。今天不把它塞進反應堆里鎖死，老子今晚又睡不著。」
他朝門口走去。
兩台終結者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它們雙手托著一個圓柱形的磁場容器，大小跟一個保溫桶差不多，外壁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超導線路，幽暗的藍光從縫隙中透出來。
就這麼個不起眼的罐子。
裡面裝的東西，同體積下，是比氫彈還恐怖萬倍的存在。
李亦辰伸手接過容器。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手指間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震顫——那是磁場高頻振盪帶來的，說明裡面的反物質粒子正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繞著約束場打轉。
安分著呢。乖。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那裡有一扇半米厚的鉛合金大門，門上噴著鮮紅的警示標識。
零號實驗室。
正反物質反應堆的組裝車間。
靈兒飄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他側臉上那股近乎瘋狂的專注。
「哥。」
「嗯？」
「你接下來要幹的事，整個藍星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李亦辰腳步沒停。他單手托著那個散發幽光的容器，另一隻手按上門禁面板。虹膜識別通過，半米厚的鉛門向兩側滑開。
裡面燈光雪亮。
一台尚未完工的正反物質反應堆靜靜矗立在實驗室中央。環形主體、湮滅室、能量轉換模塊——所有部件都已到位，只差最後一步。
注入燃料。點火。
「材料齊了。」李亦辰邁進門檻，嘴角咧開，「今天，老子要親手點燃藍星上最恐怖的心臟。」
鉛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他與那一百零八克足以毀滅文明的幽暗藍光，一同封入了絕對的寂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