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深海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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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架上所有固定卡扣同時彈開。胸甲前後分離。四肢模塊關節鎖解除。

  李亦辰轉身,後背貼上去。

  脊椎位置的神經接口自動對準。柔性電極貼合皮膚。微電流刺入。酥麻感瞬間走遍全身。

  胸甲合攏。咔。

  肩甲落下。咔。

  大腿。小腿。上臂。前臂。手掌。

  每一個模塊就位,全是清脆的機械咬合。液壓管路里傳來輕微的嗡鳴。

  頭盔從支架頂部彈出。他雙手接住,扣下。

  HUD亮起。數據流瀑布般刷過。系統自檢通過。氫燃料電池滿功率待機。

  李亦辰站在臥室里。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泛著反光。

  靈兒的Q版小人蹲在HUD角落。小臉繃得死緊。

  「哥,坐標已鎖定。方位東南,距離一百六十八公里。目標船速十二節,正在移動。」

  她停頓了半秒。

  「一旦起飛,東海那邊的雷達很可能再次捕獲信號。暴露的風險極高。」

  李亦辰沒有猶豫。

  「就算暴露了也沒關係。」他邁開腿往外走。「在我心裡,她的命比任何秘密都重要。」

  推開陽台落地窗。海風灌進來。下午的陽光照在金屬肩甲上。

  他走到陽台邊緣。雙腳踩在石質欄杆上。

  腳底噴口點火。熱流衝擊地面。陽台的大理石地磚瞬間龜裂。

  整個人彈射升空。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直入雲霄。

  四馬赫。極速巡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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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海面三十米高度飛行。最大程度減少被遠程雷達捕獲的概率。

  鹽粒和水霧被氣流撕碎,打在頭盔面罩上噼啪作響。海面在他腳下化作一片模糊的藍白色殘影。

  HUD上的距離數字飛速遞減。

  150km。120km。90km。60km。

  一百六十八公里。兩分四十七秒。

  目標出現了。

  HUD自動放大畫面。一艘鏽跡斑斑的萬噸級遠洋貨輪。沒有懸掛任何旗幟。

  靈兒啟動掃描。

  「船上檢測到二十二個熱源信號。其中十六個集中在甲板層和駕駛室。三個在底層船艙C區。紀嫣然的腕錶信號也在那裡。另外三個分布在艙門通道,持有金屬物體,判定為武裝看守。」

  李亦辰沒有減速。

  他選擇了最暴力、最直接的突入方式。從船體正上方垂直俯衝。

  全功率。

  戰甲劃破長空。音爆錐在身後炸開。

  貨輪駕駛室里。

  代號「影子」的僱傭兵頭目盯著雷達屏幕。一個紅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飛彈!規避!」他對著對講機狂吼。雙手死死抓著控制台。

  來不及了。

  甲板上,烈日把鏽蝕的鋼板曬得發燙。幾個持槍哨兵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船舷邊抽菸。其中一個叫馬庫斯的老兵,在中東混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剛把煙叼進嘴裡,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像有什麼東西把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頭。

  一個銀灰色的人形金屬體正從天穹盡頭砸下來。速度快得不像話,連陽光都被那個身影切割成了兩半。

  煙從嘴裡掉下來。他沒接。

  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巨大的轟響傳到船上時,馬庫斯感覺自己整個人被聲波推了一把,耳膜嗡地一下,世界瞬間變成了靜音模式。

  銀灰色的人形金屬體以超音速砸穿了貨輪的甲板鋼板。

  轟。

  整艘船像被一記無形的巨拳砸中,劇烈震顫。甲板上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鋼板被撕裂翻卷,碎片飛濺,就像有人從內部把一艘船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馬庫斯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後腦勺撞在船舷欄杆上,眼前一陣發黑。他掙扎著爬起來,手摸向腰間的手槍,但他看到的東西讓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從那個大洞裡,一個銀灰色的人形站了起來。

  僱傭兵們條件反射地舉槍射擊。

  子彈打在銀灰色裝甲上。噹噹當。火星飛濺。

  沒有一顆能穿透碳纖維鈦合金複合裝甲。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李亦辰站在甲板上。雙腳踩碎了下面的鋼樑。站直。左右掃了一圈。

  最近的一個僱傭兵距離他三米。端著HK416突擊步槍。手在抖。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一個會飛的、刀槍不入的、從天上掉下來的金屬人。

  這個僱傭兵叫維克多。前法國外籍兵團成員,服役八年,實戰記錄上百次。他親手殺過十七個人,近距離射殺過三個。他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但現在他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人類面對超出認知範疇的存在時,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懼。他覺得自己在看一部電影。一部不該出現在現實里的電影。

  他扣著扳機的手指僵硬了。

  不是因為子彈打不穿對方——雖然那已經夠恐怖了——而是因為那個金屬人轉過身來看他的時候,他看到了面罩下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平靜的。

  甚至帶著一點厭倦。

  就像他的子彈,不值得被重視。

  李亦辰右手一伸。液壓系統全功率輸出。

  五根金屬手指直接扣住槍管。用力。

  鋼製槍管被硬生生捏扁,金屬扭曲的尖叫聲讓維克多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鬆開了槍,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直接坐在了甲板上。

  然後李亦辰手臂橫掃。

  槍托砸在維克多胸口,他整個人被甩出去十幾米遠,重重撞在船舷上。骨頭碎裂的動靜清晰可聞。人直接暈死過去。

  甲板上瞬間陷入混亂。

  十幾個僱傭兵從各個方向湧出來。AK、M4、甚至RPG火箭筒。

  子彈暴雨般傾瀉。

  HUD上彈出密麻麻的彈道預警線。沒有一條能對裝甲造成實質損傷。

  但這不代表那些開槍的人沒受影響。

  有人在大喊:「射擊!射擊!」聲音里全是顫抖。

  有人在尖叫:「那是什麼東西?那他媽到底是什麼?」

  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扣著扳機不鬆手,把整個彈匣打空,直到撞針發出空擊的咔咔聲,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褲子濕了。

  一個年輕的僱傭兵靠在貨櫃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從瞄準鏡里看到了那個金屬人的臉——不,不是臉,是面罩。深黑色的V形面罩,像死神的面具。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抖,怎麼也伸不進去。他聽到身邊的戰友在慘叫,聽到金屬撞擊血肉的悶響。他抱住了自己的頭。

  李亦辰化身一台不可阻擋的鋼鐵機器,在人群中橫推。

  一拳揮出,砸在左側敵人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脆響夾雜著慘叫。那人飛出去,撞翻了一個油桶,柴油潑了一地。

  一腳踢出,右側的敵人連同身後的鐵桶一起飛出十米遠。鋼板都被踹出凹坑。那人落地之後沒有動靜,口鼻都在往外冒血。

  一個僱傭兵舉起RPG。

  「影子」在駕駛室里通過對講機嘶吼:「開火!不管它是什麼!炸沉它!」

  那個舉著RPG的人叫巴頓。漂亮國人。前海軍陸戰隊槍炮士官。他扛著發射筒,瞄準鏡里的十字對準了那個銀灰色的胸膛。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但他沒有扣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金屬人轉過頭來。

  隔著三十米的距離,隔著硝煙和火光,隔著面罩的深黑色鏡片,他感覺自己被那雙眼睛釘在了原地。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某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就像你拿刀對著一個站在你面前的神,而神只是看著你,等著你發現自己有多可笑。

  巴頓扣下了扳機。

  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再不扣,就連扣扳機的勇氣都會在下一秒徹底消失。

  火箭彈出膛。尾焰在半空中拉出橘紅色的光線。

  HUD紅色警告閃爍。

  李亦辰側身。

  火箭彈擦著他的腰際飛過,轟在身後的貨櫃上。

  爆炸。火光沖天。衝擊波推著他往前滑了兩步。

  鋼板被炸出一個大坑,貨櫃的鐵皮像紙一樣被撕碎。燃燒的碎片四散飛濺,空氣里的溫度驟然升高。

  硝煙散去。裝甲完好無損。

  那個銀灰色的身影從火光中走出來。肩甲上還掛著一小截正在燃燒的帆布。他隨手拍掉。動作隨意得就像拍掉衣服上的一點灰。

  巴頓雙腿一軟,跪在甲板上。發射筒從手裡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金屬人,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他徹底喪失了抵抗意志。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的整個世界觀在剛才那幾秒里,被人一拳打碎了。

  三十秒。整個甲板層清場完畢。

  十六個武裝人員,全部失去戰鬥力。沒有死人,但每一個都斷了至少兩根骨頭。躺在地上哀嚎。

  有人抱著斷掉的手臂,哭得像個孩子。

  有人蜷縮在船舷邊上,嘴裡反覆念叨著「我不該接這單活」。

  有人已經昏過去了,但身體的抽搐還在繼續。

  馬庫斯靠在一個翻倒的木箱旁邊,肋骨至少斷了三根。他看著那個銀灰色的身影轉身走向甲板上的破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東西不是電影裡才該有的嗎?

  鋼鐵俠?那玩意兒不是漫威拍出來騙票房的嗎?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實里?為什麼偏偏在這一天、在這艘破船上,讓他親眼看到?

  他閉上眼睛,希望這是個噩夢。

  再睜開。金屬人還在。

  李亦辰沒有停留。

  他順著剛才砸穿的甲板洞口直接跳下去。

  穿過兩層甲板。落在底層船艙的走廊上。

  金屬靴底踩碎了鏽蝕的地板格柵。

  前方C區艙門緊閉。

  門旁站著三個看守,聽到動靜舉槍對準走廊。

  李亦辰沒給他們開火的機會。

  腳底噴口短促噴射,整個人猛衝過去。銀灰色的身影在狹窄的走廊里拉出一道殘影。三人中領頭的那個瞳孔驟縮,嘴裡剛喊出半個音節,一隻金屬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頸。

  左手抓住一人的脖頸,右手扣住另一人的肩膀。提起來,狠狠撞在兩側的艙壁上。兩人瞬間昏死。鐵皮艙壁被撞出兩個人形凹坑。

  第三個反應最快,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李亦辰胸甲上,彈飛,嵌進天花板。跳彈在走廊里來回彈射,發出尖銳的嘶鳴。

  李亦辰一拳擊中他腹部。

  人飛出去五米,撞穿了一扇薄鐵門。鐵門連帶著門框一起飛出去,落地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炸開,像有人引爆了一顆炸彈。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只有液壓系統低沉的嗡鳴,和某個昏迷看守無意識的呻吟。

  C區艙門。

  李亦辰雙手扣住門縫。液壓系統全力輸出。

  合金鋼艙門被硬生生撕開,捲成一團廢鐵。金屬扭曲的尖叫在封閉空間裡格外刺耳,像某種史前巨獸的嘶吼。

  艙內。

  紀嫣然靠在管道旁邊。手腕被綁著。

  聽到門被撕裂的動靜,她抬起頭。

  她看到了一個銀灰色的金屬人形站在門口。

  面罩是V形切割的深黑色。肩寬體闊。周身還縈繞著剛才戰鬥濺上來的火星餘燼。走廊里的光從身後透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個巨大的剪影。像一尊從古老神話里走出來的金屬戰神。

  紀嫣然愣住了。腦子空白了整三秒。

  然後她認出了那個輪廓。

  那個她在幾天前,在老闆臥室里當「手辦」摸過的輪廓。

  那流暢的肩線,那厚重的金屬質感,完全一致。

  她的腦子裡炸開了一句話:那居然是真的。

  頭盔面罩升起。

  露出李亦辰的臉。胡茬。熟悉的臉。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大概是剛才衝擊波震的。

  「嫣然。」

  他蹲下身。金屬手指極輕極緩地,解開她手腕上的繩索。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捏碎什麼珍貴的東西。跟剛才在甲板上撕碎鋼板、捏扁槍管的那個存在,完全判若兩人。

  「我來晚了。」

  紀嫣然盯著他。盯著上方那頂頭盔。盯著包裹他全身的銀灰色裝甲。

  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

  「所以……那真不是模型?」

  李亦辰樂了。

  把她從地上扶起來。紀嫣然的腿有點軟,站不太穩。她在那個逼仄的艙室里被關了太久,手腳都麻木了。他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下腕錶。

  靈兒彈出來。

  「靈兒,船上還有活動目標嗎?」

  「沒有了,全部制服。哥哥你太猛了。」

  「海警什麼時候到?」

  「還有兩小時十七分。」

  「告訴海警,人我已經救了。讓他們來收拾殘局。」

  靈兒敬了個禮。「收到!」

  李亦辰帶著紀嫣然走上甲板。

  陽光重新落在臉上。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海水的咸腥味混著硝煙和柴油的味道,但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聞過最好聞的空氣。

  然後她看清了甲板上的景象。

  滿地哀嚎的僱傭兵。那些被捏扁的槍管像擰乾的毛巾一樣扭曲。被踹凹的鋼板留下深深的腳印形狀。貨櫃上的大洞邊緣還掛著融化的鐵水。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柴油的味道,混著血的腥氣。

  她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銀灰色的戰甲上沒有任何破損,只是多了些劃痕和焦黑。V形面罩已經升起來了,露出他的臉。胡茬。汗珠。微微上揚的嘴角。普通得不像一個剛才砸穿了一艘船的人。

  周圍滿地都是呻吟的僱傭兵。鋼板上布滿彈孔和凹坑。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柴油的味道。

  海風吹來。

  紀嫣然靠在李亦辰的裝甲上。金屬發涼。但她覺得無比安心。

  她抬起頭看他。

  下午的陽光照在那副戰甲上,銀灰色的光澤冷冽又溫柔。

  「老闆。」

  「嗯?」

  「二十億……確實挺便宜的。」

  李亦辰低頭看她。

  兩個人在滿目瘡痍的甲板上,在公海這艘鏽跡斑斑的貨輪上,在陽光下,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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