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潘多拉的魔盒
濱海灣沿海公路，一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如幽靈般劃破夜色。
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沉悶聲響。沈知意縮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那雙斷了跟的高跟鞋，腳底板火辣辣地疼。
顧承淵沒開自動駕駛。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控制台上操作著什麼。車內的空調溫度被調高了兩度。
「疼麼？」他突然問，視線依舊盯著前方。
「還行，就是有點費鞋。」沈知意把鞋扔到腳墊上，側過頭看他，「你的聽覺模塊恢復了？」
「重啟了兩次。現在聽你說話像是隔著一層水膜，不過能聽清。」顧承淵的聲音聽不出異常，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偶爾會不自然地抽動一下——那是神經連接不穩定的微小徵兆，「剛才那個頻率，針對的是我的底層邏輯鎖。」
沈知意沒說話，只是伸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車子拐進半山腰的一棟私人別墅。這是顧承淵名下最隱秘的房產，連顧家老宅的人都不知道。
車剛停穩，顧承淵就解開安全帶，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沒等沈知意下地，他又一次把人打橫抱了出來。
「我自己能走。」沈知意抗議，「又不是腿斷了。」
「地毯剛換的，羊毛很難洗。」顧承淵理由找得很爛，腳步卻沒停，徑直穿過玄關，把她放在客廳的皮質沙發上。
謝宇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敲鍵盤，茶几上堆滿了紅牛罐子和糾纏不清的數據線。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老闆，下次搞這種大場面能不能提前通知？公關部的老張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說是拍電影。」
「怎麼回的？」顧承淵脫下染血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我說確實是拍電影，特技演員失誤，炸了舞台。」謝宇噼里啪啦地敲著回車，「反正趙振海那老東西現在躺在ICU，警方通報還沒出來，輿論暫時還在我們手裡。雲頂會所那邊我也處理了，監控黑得乾乾淨淨，除了那幫嚇破膽的賓客，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顧承淵沒理會他的抱怨，轉身從柜子里翻出醫藥箱。
他在沈知意面前單膝跪下，動作熟練地打開碘伏和鑷子。
「忍著點。」
冰涼的鑷子觸碰到傷口，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腳背下意識地繃緊。顧承淵的手很穩，機械義肢在精細操作上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優勢。他小心翼翼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玻璃碎屑，每一塊都細如米粒。
「那個面具人，」沈知意盯著顧承淵低垂的眉眼，試圖分散注意力，「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但在那個聲波響起的瞬間，我的資料庫里有個被加密的分區產生了共鳴。」顧承淵將最後一塊碎玻璃扔進托盤，用紗布開始包紮，「那種感覺很噁心，就像有人拿著鑰匙在捅我的腦子。」
謝宇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過身，表情嚴肅起來：「老闆，那個U盤呢？」
顧承淵從褲兜里摸出那個染著趙振海體溫的U盤，拋了過去。
謝宇接住，插進那台經過重度改裝的軍用筆電。
屏幕上瞬間彈出一連串紅色的警告框。
「好傢夥，三重生物加密。」謝宇吹了聲口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第一層是指紋，趙振海的，這個好辦，剛才我黑進醫院系統截取了他的指紋數據。第二層是虹膜……有點麻煩，但我可以用算法模擬。第三層……」
謝宇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層是什麼？」沈知意問。
「一段音頻密鑰。」謝宇皺眉，「需要特定的聲紋輸入才能解鎖。」
顧承淵包紮好傷口，站起身走到電腦前：「試試我的聲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試過了，不是你的。」謝宇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也不是趙振海的。這個聲紋頻率很古怪，不像是正常人類的發聲範圍，倒像是……」
「合成音。」顧承淵接話。
他盯著那個波形圖，紅色的電子眼中數據流瘋狂刷屏。那個波形，看起來莫名眼熟。
「播放那段提示音。」顧承淵命令道。
謝宇按下了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是一個經過嚴重失真的電子音，只有短短兩個字：「歸零。」
沈知意打了個寒顫。這聲音和今晚大屏幕上那個面具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是他。」顧承淵冷冷道。
「這就難辦了。」謝宇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沒有聲源，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個月。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寶貝，值得這麼大費周章？」
顧承淵沉默了片刻。
「不需要暴力破解。」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抵在電腦的音頻輸入口上。
「喂，老闆你幹嘛？別把我的主板燒了！」謝宇驚叫。
顧承淵沒有理會。他閉上眼，調動體內的音效卡模塊。今晚在舞台上，那個面具人說話的時候，他的聽覺系統雖然過載，但後台程序自動錄製了所有的音頻波段。
他開始在喉嚨里模擬那個頻率。
起初只是幾聲乾澀的電流音，隨後，聲音逐漸變化，變得尖銳、冰冷、毫無生氣。
「歸——零——」
兩個字從顧承淵口中吐出，和剛才電腦里的提示音完美重合。
屏幕上的紅色警告瞬間變成綠色。
【訪問通過。】
謝宇張大了嘴巴：「臥槽，老闆你這聲帶還能當變聲器用？以後開會能不能模仿我的聲音幫我請個假？」
顧承淵沒心情開玩笑。他盯著屏幕上展開的文件夾。
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和一個名為「普羅米修斯計劃·原型機日誌」的文檔。
文件創建日期：三年前。
那是顧承淵出車禍的前一個月。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三年前，顧承淵還是個血肉之軀的正常人。
「點開視頻。」顧承淵的聲音有些發緊。
謝宇咽了口唾沫，按下回車。
視頻畫面很抖，像是偷拍。背景是一個無菌實驗室，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大半個身體都被切開，露出森森白骨。
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躺在手術台上的人，雖然閉著眼，但臉龐清晰可辨——是顧承淵。
而站在手術台旁邊的，除了剛才被顧承淵捏斷脖子的李博士，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背影。
「生命體徵平穩，記憶清洗準備就緒。」李博士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來，「老闆，真的要這麼做嗎？他可是顧家的繼承人。」
那個背影轉過身。
雖然戴著口罩，但那雙陰鷙的眼睛，沈知意這輩子都不會忘。
是顧承淵的二叔，顧震霆。那個在顧承淵車禍後「因病去世」的長輩。
「繼承人？」視頻里的顧震霆發出冷笑，「顧家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繼承人。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工具，一個能帶領顧氏集團壟斷未來五十年義體市場的……神。」
「可是車禍還沒安排……」
「先做改造，再安排車禍。」顧震霆手裡拿著一支藍色的注射劑，「把他的海馬體切除，植入『那個東西』。等他醒來，他會以為自己是在車禍中失去了身體，實際上，他只是我們造出來的第一個新人類。」
視頻戛然而止。
別墅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謝宇手裡的紅牛罐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沈知意感覺渾身發冷。她看向顧承淵。
顧承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真正的雕塑。
原來根本沒有車禍後的搶救。
原來那場慘烈的車禍，只是為了掩蓋他被活體改造的事實。他所有的痛苦、掙扎、復健，甚至他對「車禍奪走了一切」的恨意，都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承淵……」沈知意站起身，想要去拉他的手。
顧承淵猛地後退一步。
「別碰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銀色的合金手指。這雙手曾經簽過上億的合同，也曾經溫柔地撫摸過沈知意的長髮。
現在看來，這只是一堆被人設定好程序的廢鐵。
「我是個……產品。」顧承淵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令人心碎的自嘲，「我甚至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也是代碼的一部分。」
「不是！」沈知意大聲喊道，顧不得腳上的傷，衝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腰，「代碼不會在會議室里為了我捏斷鋼筆！代碼不會在那種聲波攻擊下還能反抗指令！顧承淵，你看著我！」
顧承淵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們切除了我的海馬體。」他喃喃道，「我的記憶……全是假的。」
「那就創造新的。」沈知意抬起頭，眼眶通紅，語氣卻無比兇狠，「以前的記憶是假的又怎麼樣？剛才你救我是假的嗎？現在我抱著你是假的嗎？如果這是代碼，那寫代碼的人簡直是個天才，因為他造出了這世界上最像人的靈魂。」
顧承淵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
體內的散熱風扇開始瘋狂運轉，發出嗡嗡的轟鳴聲。情緒波動太大，導致核心處理器溫度飆升。
「警告，核心溫度過高。」謝宇看著電腦上的監控數據，急得跳腳，「嫂子，別刺激他了，再這樣下去他要自燃了！」
顧承淵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並不需要呼吸。他閉上眼，強行壓下那些幾乎要衝破邏輯防線的暴戾情緒。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眼底的紅光穩定下來，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只是那冷冽中，多了一份徹骨的寒意。
「謝宇。」
「在！」
「把那個文檔打開。」顧承淵推開沈知意，走到電腦前，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既然我是個產品，那我總得看看說明書。」
謝宇戰戰兢兢地點開文檔。
那是一份詳細的系統架構圖。但在最底層的核心代碼區，有一行被標紅的注釋：
【後門指令集：代號「提線木偶」。控制權歸屬：普羅米修斯。】
而在這一行下面，還有一個隱藏的子目錄，名為【記憶備份：原始版本】。
「那是……」沈知意指著那個子目錄。
「我被切除的海馬體數據。」顧承淵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他們沒有銷毀它，而是把它鎖在了我的腦子裡，作為最後的保險。」
「如果恢復這些記憶，會發生什麼？」謝宇問。
「可能會覆蓋現在的人格，也可能會導致系統崩潰。」顧承淵看著屏幕，「或者，我會想起那個面具人到底是誰。」
「別點。」沈知意按住他的手，「太冒險了。」
「但我必須知道真相。」顧承淵轉頭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而且，如果我不拿回控制權，我就永遠只是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下一次，他們可能會讓我殺了你。」
沈知意的手顫抖了一下。
「給我十分鐘。」顧承淵說，「如果十分鐘後我失控了，謝宇，你知道該怎麼做。」
謝宇從後腰摸出一把大口徑的電磁脈衝槍，咽了口唾沫：「老闆，這可是能把你腦漿煮沸的玩意兒……」
「動手。」
顧承淵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瞬間彈出一個巨大的進度條。
【數據解壓中……1%……5%……】
顧承淵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撐住桌面，合金桌角在他的握力下扭曲變形。大量的數據流像海嘯一樣衝進他的意識，無數陌生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
陽光，草地，孤兒院的鐵門。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遞給他半塊巧克力。
「哥哥，以後我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
畫面一轉。
陰暗的地下室，那個小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哭著喊他的名字。
而年輕的顧承淵站在玻璃牆外，手裡拿著一把槍，神情冷漠。旁邊有人在說：「殺了她，你就合格了。」
「啊——！」
顧承淵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是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承淵！」沈知意想要衝上去。
「別過去！」謝宇舉起槍，手心全是汗，「他的各項數值都在亂跳，現在的他極度危險！」
顧承淵猛地抬起頭。
那雙電子眼裡的紅光變成了詭異的紫色。他看向沈知意，眼神陌生而空洞，嘴唇微微張合，吐出一個名字。
「……零號。」
那是他在孤兒院的代號。
也是面具人對他的稱呼。
別墅外的樹林裡，一隻烏鴉受驚飛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滿是屏幕的暗室里，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看著屏幕上亮起的紅點，輕輕搖晃著紅酒杯。
「終於醒了。」面具人輕笑，「歡迎回來，我的弟弟。」
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沉悶聲響。沈知意縮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那雙斷了跟的高跟鞋，腳底板火辣辣地疼。
顧承淵沒開自動駕駛。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控制台上操作著什麼。車內的空調溫度被調高了兩度。
「疼麼？」他突然問，視線依舊盯著前方。
「還行，就是有點費鞋。」沈知意把鞋扔到腳墊上，側過頭看他，「你的聽覺模塊恢復了？」
「重啟了兩次。現在聽你說話像是隔著一層水膜，不過能聽清。」顧承淵的聲音聽不出異常，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偶爾會不自然地抽動一下——那是神經連接不穩定的微小徵兆，「剛才那個頻率，針對的是我的底層邏輯鎖。」
沈知意沒說話，只是伸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車子拐進半山腰的一棟私人別墅。這是顧承淵名下最隱秘的房產，連顧家老宅的人都不知道。
車剛停穩，顧承淵就解開安全帶，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沒等沈知意下地，他又一次把人打橫抱了出來。
「我自己能走。」沈知意抗議，「又不是腿斷了。」
「地毯剛換的，羊毛很難洗。」顧承淵理由找得很爛，腳步卻沒停，徑直穿過玄關，把她放在客廳的皮質沙發上。
謝宇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敲鍵盤，茶几上堆滿了紅牛罐子和糾纏不清的數據線。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老闆，下次搞這種大場面能不能提前通知？公關部的老張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說是拍電影。」
「怎麼回的？」顧承淵脫下染血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我說確實是拍電影，特技演員失誤，炸了舞台。」謝宇噼里啪啦地敲著回車，「反正趙振海那老東西現在躺在ICU，警方通報還沒出來，輿論暫時還在我們手裡。雲頂會所那邊我也處理了，監控黑得乾乾淨淨，除了那幫嚇破膽的賓客，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顧承淵沒理會他的抱怨，轉身從柜子里翻出醫藥箱。
他在沈知意面前單膝跪下，動作熟練地打開碘伏和鑷子。
「忍著點。」
冰涼的鑷子觸碰到傷口，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腳背下意識地繃緊。顧承淵的手很穩，機械義肢在精細操作上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優勢。他小心翼翼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玻璃碎屑，每一塊都細如米粒。
「那個面具人，」沈知意盯著顧承淵低垂的眉眼，試圖分散注意力，「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但在那個聲波響起的瞬間，我的資料庫里有個被加密的分區產生了共鳴。」顧承淵將最後一塊碎玻璃扔進托盤，用紗布開始包紮，「那種感覺很噁心，就像有人拿著鑰匙在捅我的腦子。」
謝宇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過身，表情嚴肅起來：「老闆，那個U盤呢？」
顧承淵從褲兜里摸出那個染著趙振海體溫的U盤，拋了過去。
謝宇接住，插進那台經過重度改裝的軍用筆電。
屏幕上瞬間彈出一連串紅色的警告框。
「好傢夥，三重生物加密。」謝宇吹了聲口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第一層是指紋，趙振海的，這個好辦，剛才我黑進醫院系統截取了他的指紋數據。第二層是虹膜……有點麻煩，但我可以用算法模擬。第三層……」
謝宇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層是什麼？」沈知意問。
「一段音頻密鑰。」謝宇皺眉，「需要特定的聲紋輸入才能解鎖。」
顧承淵包紮好傷口，站起身走到電腦前：「試試我的聲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試過了，不是你的。」謝宇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也不是趙振海的。這個聲紋頻率很古怪，不像是正常人類的發聲範圍，倒像是……」
「合成音。」顧承淵接話。
他盯著那個波形圖，紅色的電子眼中數據流瘋狂刷屏。那個波形，看起來莫名眼熟。
「播放那段提示音。」顧承淵命令道。
謝宇按下了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是一個經過嚴重失真的電子音，只有短短兩個字：「歸零。」
沈知意打了個寒顫。這聲音和今晚大屏幕上那個面具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是他。」顧承淵冷冷道。
「這就難辦了。」謝宇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沒有聲源，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個月。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寶貝，值得這麼大費周章？」
顧承淵沉默了片刻。
「不需要暴力破解。」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抵在電腦的音頻輸入口上。
「喂，老闆你幹嘛？別把我的主板燒了！」謝宇驚叫。
顧承淵沒有理會。他閉上眼，調動體內的音效卡模塊。今晚在舞台上，那個面具人說話的時候，他的聽覺系統雖然過載，但後台程序自動錄製了所有的音頻波段。
他開始在喉嚨里模擬那個頻率。
起初只是幾聲乾澀的電流音，隨後，聲音逐漸變化，變得尖銳、冰冷、毫無生氣。
「歸——零——」
兩個字從顧承淵口中吐出，和剛才電腦里的提示音完美重合。
屏幕上的紅色警告瞬間變成綠色。
【訪問通過。】
謝宇張大了嘴巴：「臥槽，老闆你這聲帶還能當變聲器用？以後開會能不能模仿我的聲音幫我請個假？」
顧承淵沒心情開玩笑。他盯著屏幕上展開的文件夾。
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和一個名為「普羅米修斯計劃·原型機日誌」的文檔。
文件創建日期：三年前。
那是顧承淵出車禍的前一個月。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三年前，顧承淵還是個血肉之軀的正常人。
「點開視頻。」顧承淵的聲音有些發緊。
謝宇咽了口唾沫，按下回車。
視頻畫面很抖，像是偷拍。背景是一個無菌實驗室，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大半個身體都被切開，露出森森白骨。
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躺在手術台上的人，雖然閉著眼，但臉龐清晰可辨——是顧承淵。
而站在手術台旁邊的，除了剛才被顧承淵捏斷脖子的李博士，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背影。
「生命體徵平穩，記憶清洗準備就緒。」李博士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來，「老闆，真的要這麼做嗎？他可是顧家的繼承人。」
那個背影轉過身。
雖然戴著口罩，但那雙陰鷙的眼睛，沈知意這輩子都不會忘。
是顧承淵的二叔，顧震霆。那個在顧承淵車禍後「因病去世」的長輩。
「繼承人？」視頻里的顧震霆發出冷笑，「顧家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繼承人。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工具，一個能帶領顧氏集團壟斷未來五十年義體市場的……神。」
「可是車禍還沒安排……」
「先做改造，再安排車禍。」顧震霆手裡拿著一支藍色的注射劑，「把他的海馬體切除，植入『那個東西』。等他醒來，他會以為自己是在車禍中失去了身體，實際上，他只是我們造出來的第一個新人類。」
視頻戛然而止。
別墅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謝宇手裡的紅牛罐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沈知意感覺渾身發冷。她看向顧承淵。
顧承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真正的雕塑。
原來根本沒有車禍後的搶救。
原來那場慘烈的車禍，只是為了掩蓋他被活體改造的事實。他所有的痛苦、掙扎、復健，甚至他對「車禍奪走了一切」的恨意，都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承淵……」沈知意站起身，想要去拉他的手。
顧承淵猛地後退一步。
「別碰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銀色的合金手指。這雙手曾經簽過上億的合同，也曾經溫柔地撫摸過沈知意的長髮。
現在看來，這只是一堆被人設定好程序的廢鐵。
「我是個……產品。」顧承淵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令人心碎的自嘲，「我甚至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也是代碼的一部分。」
「不是！」沈知意大聲喊道，顧不得腳上的傷，衝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腰，「代碼不會在會議室里為了我捏斷鋼筆！代碼不會在那種聲波攻擊下還能反抗指令！顧承淵，你看著我！」
顧承淵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們切除了我的海馬體。」他喃喃道，「我的記憶……全是假的。」
「那就創造新的。」沈知意抬起頭，眼眶通紅，語氣卻無比兇狠，「以前的記憶是假的又怎麼樣？剛才你救我是假的嗎？現在我抱著你是假的嗎？如果這是代碼，那寫代碼的人簡直是個天才，因為他造出了這世界上最像人的靈魂。」
顧承淵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
體內的散熱風扇開始瘋狂運轉，發出嗡嗡的轟鳴聲。情緒波動太大，導致核心處理器溫度飆升。
「警告，核心溫度過高。」謝宇看著電腦上的監控數據，急得跳腳，「嫂子，別刺激他了，再這樣下去他要自燃了！」
顧承淵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並不需要呼吸。他閉上眼，強行壓下那些幾乎要衝破邏輯防線的暴戾情緒。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眼底的紅光穩定下來，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只是那冷冽中，多了一份徹骨的寒意。
「謝宇。」
「在！」
「把那個文檔打開。」顧承淵推開沈知意，走到電腦前，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既然我是個產品，那我總得看看說明書。」
謝宇戰戰兢兢地點開文檔。
那是一份詳細的系統架構圖。但在最底層的核心代碼區，有一行被標紅的注釋：
【後門指令集：代號「提線木偶」。控制權歸屬：普羅米修斯。】
而在這一行下面，還有一個隱藏的子目錄，名為【記憶備份：原始版本】。
「那是……」沈知意指著那個子目錄。
「我被切除的海馬體數據。」顧承淵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他們沒有銷毀它，而是把它鎖在了我的腦子裡，作為最後的保險。」
「如果恢復這些記憶，會發生什麼？」謝宇問。
「可能會覆蓋現在的人格，也可能會導致系統崩潰。」顧承淵看著屏幕，「或者，我會想起那個面具人到底是誰。」
「別點。」沈知意按住他的手，「太冒險了。」
「但我必須知道真相。」顧承淵轉頭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而且，如果我不拿回控制權，我就永遠只是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下一次，他們可能會讓我殺了你。」
沈知意的手顫抖了一下。
「給我十分鐘。」顧承淵說，「如果十分鐘後我失控了，謝宇，你知道該怎麼做。」
謝宇從後腰摸出一把大口徑的電磁脈衝槍，咽了口唾沫：「老闆，這可是能把你腦漿煮沸的玩意兒……」
「動手。」
顧承淵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瞬間彈出一個巨大的進度條。
【數據解壓中……1%……5%……】
顧承淵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撐住桌面，合金桌角在他的握力下扭曲變形。大量的數據流像海嘯一樣衝進他的意識，無數陌生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
陽光，草地，孤兒院的鐵門。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遞給他半塊巧克力。
「哥哥，以後我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
畫面一轉。
陰暗的地下室，那個小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哭著喊他的名字。
而年輕的顧承淵站在玻璃牆外，手裡拿著一把槍，神情冷漠。旁邊有人在說：「殺了她，你就合格了。」
「啊——！」
顧承淵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是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承淵！」沈知意想要衝上去。
「別過去！」謝宇舉起槍，手心全是汗，「他的各項數值都在亂跳，現在的他極度危險！」
顧承淵猛地抬起頭。
那雙電子眼裡的紅光變成了詭異的紫色。他看向沈知意，眼神陌生而空洞，嘴唇微微張合，吐出一個名字。
「……零號。」
那是他在孤兒院的代號。
也是面具人對他的稱呼。
別墅外的樹林裡，一隻烏鴉受驚飛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滿是屏幕的暗室里，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看著屏幕上亮起的紅點，輕輕搖晃著紅酒杯。
「終於醒了。」面具人輕笑，「歡迎回來，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