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打熬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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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夜參悟出「以力養體、以體養聖」的法門,林昊再沒落下過一日功課。每日天不亮,他先去後院場坪隨海恩扎馬、練基礎拳腳;日頭升高,便到鐵老鋪子裡掄錘、看火;待入夜,再回莊園盤膝內視,引導那一縷氣血沖刷白日被淬鍊過的筋骨。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從未間斷。

  海恩起初還只當這病秧子是養好了,可漸漸地,連這位五級戰士也覺出不對勁來。從前林昊扎半柱香的樁便雙腿打顫,如今一個時辰下來,氣不喘、臉不紅;從前他練那套基礎拳架,虎虎是有了樣子,可出拳總少一口沉勁,如今一拳打出,竟帶著股海恩都要側目、仿佛能把空氣砸響的力道。

  「林昊。」這日練完,海恩把他叫住,眯著眼上下打量他,「你這身子骨……不對勁。按你這力氣,旁人來評,少說也有二級戰士的底子,隱隱都要摸到三級的邊了。你才多大?」老戰士搖著頭,一臉難以置信,「我教了半輩子娃,沒見過長這麼快的。」

  林昊垂著眼,恭敬道:「許是先前病久了,這下養開了。」海恩將信將疑,卻也問不出更多。他不知道,這具身子裡藏著另一套他聞所未聞的修行法門——在旁人看得見的地方,林昊是個力氣大得邪門的二級戰士;只有林昊自己知道,丹田深處那一片苦海雛形,早已不是當初那層薄薄的水光,而是沉沉穩穩地蓄起了一汪,正一步步朝著那扇尚未推開的門,緩緩逼近。這兩層底,一明一暗,他藏得嚴嚴實實。

  鎮上人看林昊的目光,也一日日變了。起初是「巴魯克家那個病秧子居然好全了」的惋惜,後來是「這娃子力氣真大」的驚奇,到如今,連鎮口那些從前愛拿他打趣的閒漢,見了他也客氣地點頭。人心便是這樣,你弱時人人可欺,你強起來,敬重便不請自來。

  這日,鐵老遞給他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板,說是鎮裡人家要鑿磨盤的石料,讓他幫忙挪開。林昊點頭上前,兩手搭住石板邊緣,猛地一提——那塊幾十斤重的青石,竟被他穩穩提了起來。鐵老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你這娃子,力氣大得邪門。」

  林昊卻沒聽清後面的話。他忽然福至心靈,想試一件從未試過的事。他把石板放回地上,握拳,照著石板正中,猛地一拳砸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那塊厚實的青石板,在他拳下應聲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轉瞬碎成幾大塊。鋪子裡霎時安靜下來,鐵老手裡的旱菸都掉在了地上,半晌才回過神,瞪著他,聲音發顫:「你這……一拳砸碎了石板?」


  他收拳,朝鐵老鄭重行了一禮:「鐵老,多謝您這些時日的教導。」鐵老擺了擺手,望著他的目光已與從前大不相同——老匠人仿佛已經看出,眼前這個少年,絕不是一個尋常學徒。

  那一日收工,鐵老破天荒地留他喝了一壺自家釀的米酒。老頭端著粗陶碗,眯眼望著爐膛里那堆暗紅的炭,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娃子,你這雙手,將來是要做大事的。打鐵,委屈你了。」林昊捧著酒碗怔了一下,低頭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打鐵不委屈他,這方小小的鋪子,恰是他這一世最早、也最結實的一級台階。沒有這一錘一錘砸出來的筋骨,便沒有他往後那一身本錢。

  他把酒一飲而盡,轉身走進門外沉沉的夜色里。夜風撲面,他卻覺得渾身發熱,腳步比來時更穩。

  回到莊園,剛進院門,他便覺出府里的氣氛有些異樣。僕從們步履輕快,交頭接耳;霍格這幾日也反常地話多了些,散了朝似的總往後院偏院去。林雷興沖沖地迎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小臉漲得通紅:「林昊!爹說……說娘院裡有喜了,咱們要添個弟弟啦!」

  林昊一怔,隨即望向那間燈火隱隱的偏院。月光之下,那個方向安安靜靜,卻像有什麼嶄新的生命,正在沉沉夜色里悄悄孕育。他緩緩握緊了那隻剛砸碎過石板的拳頭,心裡那團火,又添了一把柴。

  他與林雷守著這座家,眼看著它一點點好起來——身子在長,力氣在長,連這個家,也要添一口新丁了。他抬眼望向偏院那盞搖曳的燈,在心底靜靜道:來吧。這個家既然要添人,那他這一身剛打熬出來的本事,便又多了一個要拼命護住的人。

  這日復一日的打熬,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這病秧子漸漸長壯了。可落在他自己身上,卻是脫胎換骨。丹田深處那一片苦海雛形,早已不是當初那層薄薄的水光,而是沉沉穩穩地蓄起了一汪,水面之下,隱隱有光在流轉。他知道,輪海那扇門,離他越來越近了。只是他仍按住不催——根基這種東西,越到要緊處,越要沉得住氣。

  海恩那番「二級戰士、摸到三級邊」的評語,他聽在耳里,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兩層底。在旁人看得見的地方,他是個力氣大得邪門的二級戰士;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那一片苦海之下,還藏著一整條誰也不曾見過的路。這一明一暗兩層,他藏得嚴嚴實實。他要讓這世間,永遠只能看見他想讓人看見的那一層。

  那隻砸碎石板的拳頭,他舉在眼前看了許久。指節微微泛紅,卻不疼。這不是蠻力,是那一縷氣血沉在丹田為根、巴魯克的筋骨淬得堅韌為助,日復一日打熬出來的結果。他緩緩收拳,心裡那團火,燒得愈發旺了。他知道,從今日起,這具身子,再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病秧子了。

  夜裡,他坐在庭院的老樹下,望著那輪漸圓的冷月,握了握那隻因常年打鐵而結了厚繭的拳頭。輪海那扇門尚未真正推開,那一縷傳承之力卻已一日日壯大,仿佛一頭即將醒來的幼龍。他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往後的路,便從這爐火與鐵錘之間,一寸一寸地鋪展開來。他不急,只把每一個這樣的夜,都踏踏實實地過好,一日也不荒廢。

  他望著庭院裡那幾株老樹,又想起霍格深夜那聲壓抑的嘆息,想起林雷紅著眼衝上來的模樣,想起血泊里呻吟的家僕。那股勁,便又提了上來。他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看似微小,卻都是這一世漫漫征途上最要緊的鋪墊。等到那一日真的來了,他自會用這身打熬出來的本事,去替父親分憂,去護住這個家,也去守護那個把他當作至親的兄長。

  這日復一日的打熬,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病秧子長壯了;落在他自己身上,卻是脫胎換骨。丹田深處那一片苦海雛形,早已不是當初那層薄薄的水光,而是沉沉穩穩蓄起了一汪。他知道,輪海那扇門離他越來越近了。只是他仍按住不催——根基這種東西,越到緊要處,越要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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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砸碎石板的拳頭,他舉在眼前看了許久。指節微微泛紅,卻不疼。這不是蠻力,是那一縷氣血沉在丹田為根、巴魯克的筋骨淬得堅韌為助,日復一日打熬出來的結果。他緩緩收拳,心裡那團火燒得愈發旺了。從今日起,這具身子,再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病秧子了。

  那一日收工,鐵老破天荒地留他喝了一壺自家釀的米酒。老頭端著粗陶碗,眯眼望著爐膛里那堆暗紅的炭,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娃子,你這雙手,將來是要做大事的。打鐵,委屈你了。」林昊捧著酒碗怔了一下,低頭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打鐵不委屈他,這方小小的鋪子,恰是他這一世最早、也最結實的一級台階。

  他把酒一飲而盡,轉身走進門外沉沉的夜色里。夜風撲面,他卻覺得渾身發熱,腳步比來時更穩。丹田深處那一片苦海,在夜色里安安靜靜地漲著水,像一眼剛剛打井打出的泉,正等著他一寸寸,把它蓄成一片真正的海。他知道,往後的路還很長,也很不平;可只要守住本心,把根基打牢,終有一日,他能用這身打熬出來的本事,護住這個家,護住兄長。

  他抬眼望向偏院那盞搖曳的燈,在心底靜靜道:來吧。這個家既然要添人,那他這一身剛打熬出來的本事,便又多了一個要拼命護住的人。

  夜風很涼,他的心裡卻燒著一團不聲不響的火。他從院門外收回目光,轉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明日天不亮,他還要起來扎馬、掄錘、內視——這一世的路,才剛剛在他腳下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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