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他是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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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寧郡城。

  府衙後院裡,司座鬱壘看著面前才開花的桃樹怔怔出神。

  方許走的時候是隆冬,現在三月中,桃花都開了。

  可鬱壘的眼睛裡沒有一片花瓣,整個腦子裡都是方許。

  因為他發現,星圖亂了。

  一切都亂了。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按照對星圖的推測,大殊要撥亂反正是一個很艱難也很漫長的過程。

  皇帝縱然有心重振大殊,輪獄司雖然有心肅清痹症,可對手太強。

  按照鬱壘原本的推測,逐步剔除權臣層層遞進至少需要十年時間。

  然而那少年的突然出現,一下子加快了這個進程。

  以至於星圖都亂了,亂的一塌糊塗。

  現在星圖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代表著各方勢力的星辰在來回亂竄。

  表面上看方許加快了進程讓朝權重新回到皇帝手裡,重新分配到那些清廉有為的官員手中,這都是好事。

  可因為加速進程而導致的弊端馬上就要爆發出來。

  首先是各大家族如今對皇命並不是那麼順從,各地總督對於對抗異族也沒有那麼積極。

  如果事情真的順利,何至於讓殊都軍隊千里迢迢趕到靖寧郡來解圍?

  殊都現在兵力空虛,北返的屠重鼓極可能再度殺回大勢城。

  除此之外,幾乎所有盟國都對大殊發來質問。

  原本北固國的覆滅讓那些盟國變得謹慎起來,可大殊的內亂和異族的入侵又讓他們看到了機會。

  中原各地的大家族,尤其是此前曾經牽扯到殊都謀反案子的那些大家族,現在蠢蠢欲動。

  南方五省大軍,竟然沒有一省兵馬來馳援靖寧郡。

  這些都是即將在中原大地上炸開的響雷。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自己家裡邊斗的烏煙瘴氣,外邊真正的強敵就一定會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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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正的強敵甚至都不是異族,也不是遠在西洲的佛宗。

  中洲大大小小有數百國,其中和大殊結成同盟的不過十幾個。

  而這些盟國都實力偏弱,其實銳大殊構不成什麼威脅。

  真正構成威脅的是與大殊實力相當,甚至還比大殊強大一些的國家。

  他們都在大殊北方。

  大殊在面對異族的時候是怎麼辦的?

  是要把異族阻擋在大殊疆域之外,在安南解決戰鬥。

  北方那些強大的國家,他們的想法和大殊絕對不會有出入。

  他們也都已經知道了異族入侵的事,所以他們必然會以此為藉口出兵。

  第一,那些國家不願意與異族的戰爭發生在本國,他們更願意大殊替代安南成為戰場。

  第二,一旦他們藉口出兵,各國勢力進入大殊之後必會迅速劃分勢力範圍。

  表面上看,這是劃分防守區域。

  實際上,這就是在瓜分大殊。

  西邊的貴霜,西北的大月輪,北邊的夜廷斯帝國,再往北的沙丘帝國,再往東北的古納王朝.......

  這些都是實力強勁的大國。

  如果大殊沒有內亂,完全有實力拒絕諸國軍隊進入中原。

  可現在北邊領兵的人是屠重鼓。

  如果不能儘快解決異族入侵的事,那大殊將面臨的就是更殘酷的被瓜分殆盡。

  一想到這些,鬱壘心神不寧。

  方許真的對了嗎?

  當這七個字出現在鬱壘腦海里的時候,他猛然一驚。

  緊跟著神荼的話也出現在他腦海里.......不要試圖改變方許。

  七品武夫.......

  鬱壘緩緩吐出一口氣。

  現在誰還能改變方許?

  而且,他發現方許回來之後有些變了。

  這一戰之後方許本該來和他商量一下軍務,但方許在廝殺之後就把自己關起來連沐紅腰她們都沒有相聚。

  到現在為止,廝殺已經過去足足三個時辰,方許依然不見蹤跡。

  一場震盪人心的大戰之後,那個才立威的少年就消失不見了。

  方許在秘境之內,到底經歷了什麼?

  鬱壘想去找葉明眸聊一聊,可葉明眸也不見了。

  如今在這府衙內思考中原天下蒼生的司座大人,經感覺到無比孤單。

  ......

  方許沒有消失。

  方許在閉關。

  一場殺戮之後,方許感覺自己的氣息有些亂。

  其實從回到大殊時間的第一秒開始,方許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清楚知道從自己身體裡飛出去了一些什麼,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帶回來的妖種氣息。

  那棵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搞清楚有什麼意義的銀杏樹,還有晴啼給他的那顆金丹。

  這兩件東西,是連太一生水都承認了的和妖族有關。

  然而,當方許真的沉寂下來仔細感知身體他才發現一切都不是那麼簡單。

  到今天這一刻,他也才明白所謂的計劃是什麼。

  張君惻?

  非也。

  張君惻有他的計劃,他只是一個無力改變現狀所以想謀求成聖的可憐人。

  張君惻,也就是大殊先帝拓跋上穹確實做了很多錯事。

  為了他自己的目標,不管犧牲多少人他也都不在乎。

  但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真心協助異族的計劃,不可能是順從佛宗的計劃。

  但這個人一定異族和佛宗計劃的最重要的一環。

  拓跋上穹想要利用異族和佛宗的計劃來成全他自己的計劃,但最關鍵的一步他被利用之後就無力翻身了。

  這一步計劃,到現在才被方許察覺。

  此時的方許安靜的盤膝坐在一處廢棄的民居之中,是葉明眸在為他護法。

  方許不是不想和沐紅腰她們相聚,而是他必須搞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會不會對親人產生威脅。

  感覺到方許有些異樣的葉明眸回頭看向他:「察覺到了?」

  方許微微點頭。

  從輪獄司地宮出來的第一時間,方許就試圖封印住自己全身。

  太一生水告訴他,他帶出來了妖種。

  方許判斷,他一回到大殊世界那所謂的妖種就會離開他的身體。

  所以他立刻進行了封印,他的聖瞳具備這樣的能力。

  然而,沒有任何事發生。

  也是在那時候方許就知道了巨野小隊已經在靖寧郡禦敵,所以他立刻和葉明眸趕了過來。

  他在異族大軍之中廝殺的時候都在防備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出去。

  尤其是那銀杏樹的氣息,尤其是那顆金丹的氣息。

  沒有任何異樣。

  但現在,他發現異樣了。

  「我們得去找司座商量一下。」

  方許起身:「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葉明眸眼神微變:「從一開始?」

  她看向方許:「從什麼時候的一開始?」

  方許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張君惻被關入輪獄司的那一刻我們就判斷錯了。」

  ......

  鬱壘終於等來了方許,可是兩人再見面的那一刻誰都沒有先開口。

  鬱壘明明有些激動,可看到方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遲疑了。

  有千言萬語想和方許聊一聊的司座大人,此時開口第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你......瘦了些。」

  方許搖搖頭:「還壯了些呢。」

  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這原本應該無畏無懼滿身銳氣的少年一臉疲憊。

  鬱壘回身給方許和葉明眸倒了兩杯茶,然後才在方許對面坐下來。

  他試探下的看向葉明眸。

  葉明眸也只是低頭不語。

  「我們錯了。」

  方許此時開口:「在輪獄司開始介入琢郡那個案子的時候就錯了。」

  鬱壘眼神猛然變了變:「那個案子是布局的開始?」

  方許:「從琢郡的案子出現開始,一切都在順著對方的心意走了。」

  鬱壘有些不解。

  方許指了指自己:「因為琢郡的案子,巨老大到維安縣找我。」

  鬱壘點頭,然後猛然醒悟:「那個時候他們就希望輪獄司找到你。」

  方許道:「是,現在看來是這樣。」

  琢郡的案子最終引出靈胎丹,然後引出張望松張君惻父子。

  這樣的大案牽連太廣,一定會震盪朝野。

  方許繼續說道:「當時輪獄司初建,這是輪獄司接受的第一個大案,所以輪獄司上下,包括司座,包括才剛加入輪獄司的我,包括巨野小隊,每個人都想把這個案子辦好。」

  「我們只有把這個案子辦好才能讓輪獄司名聲大振,才能對抗朝廷里那些像是野獸一樣分割權利以民為食的混帳。」

  「所以這個案子從被輪獄司盯上開始,我們每個人都進了敵人設計好的局面中。」

  鬱壘沉默了。

  方許說的沒錯。

  琢郡的案子涉及到了太多人。

  只要消息傳揚出去百姓們都會死死盯著。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為了給自己續命而殺害無辜少女,這案子是天下人都一定會死死盯著的案子。

  「然後呢?」

  鬱壘有些緊張的問了一句。

  方許說:「案子是障眼法。」

  鬱壘一怔。

  方許繼續說道:「不只靈胎丹案是障眼法,狗先帝想重生成聖的事也是障眼法,連被囚禁在地宮之中的沐無同都是障眼法。」

  「之後在殊都開始的對那些權臣的清理是障眼法,連梵敬和尚和宰輔吳出左都是障眼法。」

  「所有的大事都是在靈胎丹案子爆發之後順理成章發生的,哪怕是我突然在殊都發難殺了那些混帳看似莽撞突兀其實也還是順理成章。」

  方許緩緩吐出一口氣:「這些大事,像是一聲聲雷,一陣一陣鼓,讓我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了。」

  「我們查張望松張君惻父子,查狗先帝,查太后,查吳出左,查所有人.......」

  方許:「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遮掩一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事。」

  鬱壘這樣的人,都感覺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那麼聰明,大局觀又那麼強。

  但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沒從方許的話語之中想到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是什麼。

  方許道:「我進入秘境之後被算計了好幾次,這讓我有很大的挫敗感.......我身體裡有了一棵銀杏樹的氣息,還有了所謂神性聖人的氣息。」

  「我以為,這兩種氣息一旦被我帶回大殊,馬上就會離開我的身體,不管是經過什麼途徑會迅速回到異族那邊。」

  「我也以為,這兩道氣息會讓異族之中的某個人實力突飛猛進,我甚至想過,可能是那個魔性聖人在大殊世界重生。」

  方許此時看向鬱壘:「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那個東西才是最大的威脅。」

  鬱壘有些急了:「方許,你到底在說什麼?!」

  方許低下頭。

  他的手在丹田位置輕輕拍了拍。

  「我們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它是第一個。」

  說到這,方許抬頭看向司座。

  「無足蟲,蟲王。」

  「他是生在息壤之中的第一個生命,息壤是天下間第一塊土壤。」

  方許的眼神飄忽著:「蟲王,是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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