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漣漪
自從萬若兮十八歲出師後，萬筐便放手讓女兒在醫館內坐診了，有時遇到一些疑難雜症，還會帶著女兒一塊出診，好讓女兒積累經驗的同時，自己也能輕鬆一些。
下午，萬筐從外面出診回來，立即便接替了女兒萬若兮在醫館中坐診，而後者則回後宅休息去了。
萬筐到底是心疼女兒，治病救人雖然受人尊敬愛戴，但到底是一份侍候人的工作，如果是女性患者倒還好些，若是男性患者，恰好碰上病社的位置比較私密的話，那還是挺尷尬的。
所以，只要自己在家，萬筐就很少會讓女兒萬若兮坐診，僅讓其在旁邊打下手，寫藥方抓藥什麼的。
此時，萬筐正給一名商販模樣的男子診病，這貨腦門光光的，已經謝頂了，一條小腿腫得像水桶，原來是被毒蛇咬傷了，萬筐替他清創敷藥，痛得呲牙咧嘴。
此時萬巧兮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回春堂，手裡還拿著已經裝裱好了的《紅豆相思仕女圖》，歡快地叫了一聲：「爹，我回來——啦！」
萬筐微哼了一聲道：「回來便回來，跑出去玩半日莫非立了大功，還要我賞你金子不成？手裡拿的是什麼，這是又野哪去了？」
那謝頂商販咧嘴笑了笑，他就住在附近，所以也知道萬大夫這么女從小被當成男孩子來養，所以野慣了，不像別家的閨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是一有空就往外面瘋跑，還愛管閒事打抱不平，古靈精怪捉弄人，不折不扣的小辣椒一枚，假野小子一個。
萬巧兮獻寶般把那捲畫軸遞到萬筐的面前，得意地道：「爹，女兒淘到了一幅好畫，你要不要鑑賞一下？」
萬筐早年也讀書科舉，不過屢考不中，這才子承父業，轉行從醫的，如今還保留了對詩書字畫的愛好，也算是個儒醫了，平時逛逛書畫廊，若看到中意的字畫也會買回來。
「去去去，沒見為父正忙著嗎？一年大似一年了，還不曉事。」萬筐正忙著給病人包紮傷口，不悅地訓道。
萬巧兮撅了撅鮮紅的小嘴，收起畫軸，悻悻地往後宅而去。
那禿頂商販笑道：「萬大夫，巧兮姑娘今年也有十三了吧，可曾許了人家？要是沒許，鄙人有一外甥……哎喲！」
禿頂商販話還沒說完便慘叫一聲，原來那條腫得像水桶一樣的粗腿被萬巧兮轉身彈了一粒薏米。薏米雖小，但力道可不小，痛得他當場從凳子上彈起來。
萬筐連忙道歉道：「抱歉，這丫頭平時被她娘親寵壞了，回頭我定收拾她。」
禿頂商人訕訕地諷刺道：「嘖嘖，一個小姑娘家，手勁咋哪麼大？罷了，我那外甥怕是配不上令嬡，巧兮姑娘將來還是找個武狀元當上門女婿吧。」
萬巧兮沒心沒肺的，天掉下來也擋被子蓋，才沒那個煩惱，彈了禿頂商人一指後，笑嘻嘻地跑回了後宅。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庭院中，靜悄悄的，和風一吹，滿庭的盆栽藥材參差搖落。
後宅的一間抱夏內，萬若兮和母親陳氏正對面而坐，中間是一幅固定在團框內的底料，原來母女二人正在合作刺繡。
只見兩人氣定神閒，不急不緩，你一針刺過來，我一針繡回去，那底料上的圖案已經繡好大半了，萬若兮這一面繡的是一隻胖嘟嘟的熊貓，黑白分明，十分可愛，而陳氏那一面則是一朵牡丹，顏色鮮艷奪目。
這竟然是一幅雙面繡，瞧著兩人動作嫻熟，遊刃有餘的樣子，可見都是刺繡的高手。
雙面繡可不簡單，可謂是我國刺繡技藝中一顆璀璨的明珠，在同一塊底料上，通過一次運針，同時繡出正反兩面均可欣賞的精美圖案。
眾所周知，單面繡要比雙面繡簡單得多，單面繡的反面往往會留下粗糙的線頭和針腳，而雙面繡則要求兩面都要工整嚴密，不留痕跡，實現「兩面光」的完美效果，其技術的藝心就是「藏針法」。
通過精密的針法控制，將線頭和針腳完美隱藏，使得兩面的圖案互不干擾，渾然一體，力求做到平、齊、細、密、勻、順、和、光。
而雙面繡的水平高低又分三種，第一種是普通雙面繡，兩面所繡的圖案顏色完全一樣；第二種是異色繡，兩面所繡的圖案一樣，但顏色卻不一樣；第三種是雙面三異繡，這是刺繡的最高境界，要求在一塊底料上，繡出正反兩面不同的圖案、不同的顏色、還有不同的針法。
這時萬若兮母女二人合繡的，正是刺繡中境界最高的「雙面三異繡」，這玩意兒不僅費眼睛，還費腦子，需要極強大的專注力，甚至是體力，一幅雙面繡繡下來，耗時天長日久，自然也珍貴無比。
不過，萬家也不缺錢花，不靠這個養家餬口，母女二人不過是閒暇時隨便「玩玩」而已，繡好的成品都是留著自己賞玩的，不會拿到市面上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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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萬巧兮穿花拂柳般走了進來，笑嘻嘻地道：「娘親，姐姐，我回來啦。」
陳氏和萬若兮頭也不抬，繼續你來我往地刺著繡。
萬巧兮無聊地站著看了一會，陳氏瞥了她一眼，問道：「你今天不是去唐家找唐月玩嗎？手裡拿的是什麼？」
萬巧兮立即神秘兮兮地道：「娘親你猜？」一面已經把那捲裝裱好的畫軸打開。
陳氏和萬若兮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頓時都呆住了，前者倏的站了起來，驚訝地道：「這是寅哥兒畫的？畫的是你姐姐？」
萬若兮那張恬靜溫婉的俏臉刷的一下紅了，手一抖，手指竟被繡花針扎了一下，一粒血珠子從嫩蔥似的指頭上滲出。
萬巧兮撅嘴道：「娘親也覺得像姐姐啊？我也覺得像，但是唐寅那傢伙打死不承認。」
陳氏仔細端詳了一會，又看了看女兒萬若兮，點頭道：「確實不完全像……」
萬若兮莫名鬆了口氣，誰知娘親又補充了一句：「但也有六七分相似了，估計寅哥兒是拿若兮作為模子的，嗯，也有幾分像巧兮你這丫頭。」
萬巧兮瞪大一雙杏目，吐舌道：「像我嗎？哪裡像了？」
萬若兮心思靈巧，能玩雙面繡的，心思能不靈巧嗎？目力也是過人，她一眼就瞧出這幅畫是將自己和妹妹兩人的面貌揉合到一處了。此刻看著畫中溫婉嫵媚，顧盼生妍的絕色美人兒，萬若兮的內心不由生出一絲異樣了。
尤其是那首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仿佛在她古井無波的心湖中丟進了一粒石子，掀起一連串漣漪。
下午，萬筐從外面出診回來，立即便接替了女兒萬若兮在醫館中坐診，而後者則回後宅休息去了。
萬筐到底是心疼女兒，治病救人雖然受人尊敬愛戴，但到底是一份侍候人的工作，如果是女性患者倒還好些，若是男性患者，恰好碰上病社的位置比較私密的話，那還是挺尷尬的。
所以，只要自己在家，萬筐就很少會讓女兒萬若兮坐診，僅讓其在旁邊打下手，寫藥方抓藥什麼的。
此時，萬筐正給一名商販模樣的男子診病，這貨腦門光光的，已經謝頂了，一條小腿腫得像水桶，原來是被毒蛇咬傷了，萬筐替他清創敷藥，痛得呲牙咧嘴。
此時萬巧兮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回春堂，手裡還拿著已經裝裱好了的《紅豆相思仕女圖》，歡快地叫了一聲：「爹，我回來——啦！」
萬筐微哼了一聲道：「回來便回來，跑出去玩半日莫非立了大功，還要我賞你金子不成？手裡拿的是什麼，這是又野哪去了？」
那謝頂商販咧嘴笑了笑，他就住在附近，所以也知道萬大夫這么女從小被當成男孩子來養，所以野慣了，不像別家的閨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是一有空就往外面瘋跑，還愛管閒事打抱不平，古靈精怪捉弄人，不折不扣的小辣椒一枚，假野小子一個。
萬巧兮獻寶般把那捲畫軸遞到萬筐的面前，得意地道：「爹，女兒淘到了一幅好畫，你要不要鑑賞一下？」
萬筐早年也讀書科舉，不過屢考不中，這才子承父業，轉行從醫的，如今還保留了對詩書字畫的愛好，也算是個儒醫了，平時逛逛書畫廊，若看到中意的字畫也會買回來。
「去去去，沒見為父正忙著嗎？一年大似一年了，還不曉事。」萬筐正忙著給病人包紮傷口，不悅地訓道。
萬巧兮撅了撅鮮紅的小嘴，收起畫軸，悻悻地往後宅而去。
那禿頂商販笑道：「萬大夫，巧兮姑娘今年也有十三了吧，可曾許了人家？要是沒許，鄙人有一外甥……哎喲！」
禿頂商販話還沒說完便慘叫一聲，原來那條腫得像水桶一樣的粗腿被萬巧兮轉身彈了一粒薏米。薏米雖小，但力道可不小，痛得他當場從凳子上彈起來。
萬筐連忙道歉道：「抱歉，這丫頭平時被她娘親寵壞了，回頭我定收拾她。」
禿頂商人訕訕地諷刺道：「嘖嘖，一個小姑娘家，手勁咋哪麼大？罷了，我那外甥怕是配不上令嬡，巧兮姑娘將來還是找個武狀元當上門女婿吧。」
萬巧兮沒心沒肺的，天掉下來也擋被子蓋，才沒那個煩惱，彈了禿頂商人一指後，笑嘻嘻地跑回了後宅。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庭院中，靜悄悄的，和風一吹，滿庭的盆栽藥材參差搖落。
後宅的一間抱夏內，萬若兮和母親陳氏正對面而坐，中間是一幅固定在團框內的底料，原來母女二人正在合作刺繡。
只見兩人氣定神閒，不急不緩，你一針刺過來，我一針繡回去，那底料上的圖案已經繡好大半了，萬若兮這一面繡的是一隻胖嘟嘟的熊貓，黑白分明，十分可愛，而陳氏那一面則是一朵牡丹，顏色鮮艷奪目。
這竟然是一幅雙面繡，瞧著兩人動作嫻熟，遊刃有餘的樣子，可見都是刺繡的高手。
雙面繡可不簡單，可謂是我國刺繡技藝中一顆璀璨的明珠，在同一塊底料上，通過一次運針，同時繡出正反兩面均可欣賞的精美圖案。
眾所周知，單面繡要比雙面繡簡單得多，單面繡的反面往往會留下粗糙的線頭和針腳，而雙面繡則要求兩面都要工整嚴密，不留痕跡，實現「兩面光」的完美效果，其技術的藝心就是「藏針法」。
通過精密的針法控制，將線頭和針腳完美隱藏，使得兩面的圖案互不干擾，渾然一體，力求做到平、齊、細、密、勻、順、和、光。
而雙面繡的水平高低又分三種，第一種是普通雙面繡，兩面所繡的圖案顏色完全一樣；第二種是異色繡，兩面所繡的圖案一樣，但顏色卻不一樣；第三種是雙面三異繡，這是刺繡的最高境界，要求在一塊底料上，繡出正反兩面不同的圖案、不同的顏色、還有不同的針法。
這時萬若兮母女二人合繡的，正是刺繡中境界最高的「雙面三異繡」，這玩意兒不僅費眼睛，還費腦子，需要極強大的專注力，甚至是體力，一幅雙面繡繡下來，耗時天長日久，自然也珍貴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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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和萬若兮頭也不抬，繼續你來我往地刺著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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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巧兮撅嘴道：「娘親也覺得像姐姐啊？我也覺得像，但是唐寅那傢伙打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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