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喬·杜馬斯是好人嗎？
李峰壓低重心，側身護球，把斯塔克豪斯穩穩卡在身後。
背身單打。
「砰！」
「砰！」
斯塔克豪斯伸手試探，想重演剛才的搶斷。
但李峰這一次把球壓在遠離防守人的一側，肩膀和手臂牢牢隔開空間，根本不給機會。
來到罰球線附近，李峰突然停步。
右腳為軸。
轉身，起跳。
斯塔克豪斯同時撲了上去。
兩人的身體在空中撞到一起。
但李峰採用的是震撼人心的前仰跳投法，毫無經驗的斯塔克豪斯被壓在了身下，任由李峰的長臂將籃球輕柔地挑進了籃筐。
「刷！」
籃球絲滑地落進籃筐。
6:5。
從這一球開始，比賽徹底變成了NBA最經典的季後賽模樣。
防守端，李峰死死地封住中路，提前放出半步弱側空間。
斯塔克豪斯想走最擅長的方向，迎面就是李峰的胸膛；想靠後撤拔起，七尺一寸的臂展又會壓到眼前。
他只能一次次繞向弱側，用更大的動作幅度換取出手空間。
而不可避免地，斯塔克豪斯最令人詬病的弱點就這麼暴露了出來——低效。
而進攻端，李峰則利用身高和體重，反覆在低位發起衝擊。
沒有任何花活。
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迎面撞擊。
最終，傑里·斯塔克豪斯拼命伸出了手，但李峰手中的籃球飛出。
越過他的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清脆的擦網聲落下。
10:8。
比賽結束。
李峰穩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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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向還在大口喘息的斯塔克豪斯。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看來NCAA的MOP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的。」
斯塔克豪斯死死地盯著記分牌上的數字。
幾秒後，他猛地轉頭，朝場邊伸手。
「把球給我！」
「該死的，我要再來一場！」
工作人員抱著籃球，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喬·杜馬斯緩緩合上記錄板。
「夠了，傑里。」
斯塔克豪斯猛地扭頭看向他。
「我只是剛才沒——」
杜馬斯沒有再聽斯塔克豪斯聒噪，他揮了揮手，便有機靈的工作人員上前哄著斯塔克豪斯離開了。
杜馬斯低頭，在李峰的名字後面重重畫了一道線。
這場試訓的答案，已經足夠清楚了。
活塞需要一個能在壓力下修正錯誤、繼續做出正確選擇的核心。
而不是一個滿腦子都是那該死的資料和只會靠蠻幹得分的低效得分手。
杜馬斯看著斯塔克豪斯被工作人員半哄半勸地帶出球館。
那個暴躁的背影剛消失在球員通道盡頭，裡面便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誰一拳砸在了牆上。
杜馬斯收回視線，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
剛才那場單挑，印證了他接手活塞以來最大的擔憂。
作為底特律「壞孩子軍團」曾經的核心後場，他太清楚一支冠軍球隊需要什麼了。
強硬的防守。
嚴明的紀律。
以及比賽進入僵持階段，要有人在絕境時刻穩穩命中那些該死的投籃。
曾經，那支冠軍球隊可以依靠伊塞亞·托馬斯，而現在，傑里·斯塔克豪斯明顯不是那個可靠的選擇。
斯塔克豪斯當然不是不能得分。
場均23.6分擺在那裡，已然是位列聯盟第8的頂級資料了。
可記錄板上，同樣寫著他那堪稱瘋狂的出手數、同等球員中近乎最低的效率值，以及錄影分析里一次次被紅筆圈出的防守失位。作為一個從80年代走出來的鐵血球員，這種防守上的走神在杜馬斯眼中幾乎是不可饒恕的。
而最麻煩的是，他太容易上頭了。
杜馬斯不是不能理解球員的熱血，當年在他們的球隊裡，到處都是瘋狂的問題球員。
可問題是，那會兒大家上頭歸上頭，大不了把對面那個給干廢了也就算了，球還是要好好打的。
可斯塔克豪斯不行，他只有情緒不穩定這點像杜馬斯當年的某些隊友，除此以外，他既不敢動手，也不好好打球，在杜馬斯這種老派球員眼中簡直就是個廢物。
杜馬斯想到這裡，嘆息一聲，拿起筆，在斯塔克豪斯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當然，一場單挑決定不了一名球隊核心的命運。
但自杜馬斯決定接手活塞以後，他反覆觀看了活塞的賽季錄影、效率資料和更衣室反饋，在這些資訊中，最讓人詬病的從來不是受傷的格蘭特·希爾，而是占據了大量球權卻打不出資料的傑里·斯塔克豪斯。
從這一刻起，外界眼中的活塞頭號得分手，在杜馬斯這裡已經不再是非賣品了。
他是一項可以被擺上交易桌的資產。
活塞必須往前走。
他們不能把整條重建路線，綁在一個隨時隨地失控的傢伙身上。
杜馬斯把記錄板遞給助理，邁步走進球場。
三分線外，李峰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慢慢擦掉脖子上的汗水。
剛剛正面擊敗一名場均二十多分的NBA核心，他臉上卻看不到多少興奮的神色。
他只是站在原地調整呼吸，隨後彎下腰，重新繫緊了鞋帶。
看到這個傢伙，杜馬斯的心神都忍不住跟著顫抖了一番。
這個中國男孩才多大？沒記錯的話他才剛滿十八歲。
打贏比自己大幾歲的NBA核心球員，居然一點驕傲自得的情緒都沒有嗎？
比起那副出色的身體，這份冷靜或許更加難得。
然而杜馬斯想多了，對李峰而言，不是這樣的成績不值得自傲，實在是傑里·斯塔克豪斯在簡中網際網路上的地位實在和路邊一條沒什麼區別。
要不是李峰趁著斯塔克豪斯一開始衝動打成了幾個，今天這場單挑甚至八成有可能要輸。
這種情況下，李峰內心滿是『我要知恥，我要奮鬥』，哪兒來的心思驕傲呢。
杜馬斯來到李峰面前，主動伸出了右手。
「我想，我們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李。」
他看著李峰，語氣真摯，沒有半點敷衍。
「我很期待看到你穿上活塞球衣。」
頂燈落下，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李峰握住他的手，身形沉穩。
「謝謝您的認可，杜馬斯先生。」
李峰語氣客氣，說出的話語卻很清醒。
「活塞是一支擁有偉大傳統的球隊。能來這裡試訓，是我的榮幸。」
「不過，選秀從來不是新秀單方面能夠決定的事。」
「我很期待能夠戴上汽車城的帽子。」
十分鐘後，李峰和佩林卡離開訓練館。
大門剛剛關上，杜馬斯臉上的溫和便瞬間淡了下去。
他轉過身，叫住球隊公關主管和幾名核心工作人員。
「今天的體測資料、試訓錄影，還有剛才那場一對一，全部封存。」
杜馬斯掃過在場眾人。
「誰把李贏下傑里的結果泄露出去，誰就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幾名工作人員神色一緊，紛紛點頭。
沒人覺得杜馬斯是在開玩笑。
隨後，他又看向公關主管。
「聯絡幾家和我們關係不錯的媒體。」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李峰試訓的新聞。」
公關主管翻開記事本，筆尖落到紙上。
「明白。重點宣傳他的防守？」
「不。」
杜馬斯只說了一個字。
公關主管的筆停住了。
「對外放訊息，就說李峰的試訓令人失望。」
「橫移跟不上NBA級別的後衛，進攻端除了靠體重硬鑿，也沒展現出足夠成熟的技巧。」
杜馬斯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最後告訴他們，活塞在試訓後對他的興趣同樣有限。」
公關主管抬起頭，先看了一眼李峰剛才站過的位置，又轉向杜馬斯。
前腳還說期待人家穿上活塞球衣。
後腳就要把行情往下砸？
他在球隊管理層幹了這麼久，當然不會真把這當成翻臉。
只是當年的『良心』如今變臉變得這麼快，連他都差點沒跟上。
「BOSS，如果李峰的團隊查到訊息來自底特律，會不會對我們產生牴觸？」
「所以，別讓訊息源落到底特律頭上。」
杜馬斯抬手敲了敲戰術板。
「讓記者暗示，這些判斷最早來自密爾沃基。」
「我們只是經過試訓以後，遺憾地印證了雄鹿的看法。」
公關主管怔了半秒，隨即徹底聽懂了。
雄鹿已經潑出了第一盆髒水。
活塞要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在這個網際網路還不夠發達的時代，瘋狂的媒體宣傳是真的可以影響到球員順位的。
只要李峰的行情下滑，導致很多高順位球隊不給他發試訓邀請，活塞就能穩住李峰，讓他耐心等待選秀大會的到來。
那麼，擁有十四順位的活塞永遠不可能輸給只擁有十五順位的雄鹿。
至於李峰的團隊真要追究，第一反應也只會把帳算在密爾沃基頭上。
密爾沃基背鍋。
底特律撿漏。
嘶——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雄鹿臉上了。
「我馬上去辦。」
公關主管合上記事本，快步離開。
最後，喬·杜馬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助理教練，嚴肅叮囑道：
「安排人，看好傑里，管住他那張破嘴，讓他別到處宣揚！」
助教連忙領命離開。
沒過多久，球館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記分牌沒有關閉，微弱的電流聲在空蕩蕩的場館裡迴響。
杜馬斯獨自坐到場邊，重新翻開李峰的試訓報告。
裸足身高，六尺八寸。
臂展，七尺一寸。
移動速度足以覆蓋多個位置。
投籃穩定。
對抗強硬。
能換防，肯執行戰術，放在進攻端也不會拖累空間。
一個十八歲、能防多個位置、投籃不拖後腿，還願意照著戰術打球的重型側翼，任何一支爭冠球隊都只會嫌少。
更何況，李峰還能在高壓下迅速發現問題，並馬上修正。
這是一個真正靠腦子而不是純靠身體打球的球員，往往這種人，更容易打出自己的成績。
杜馬斯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又從資料夾里抽出另一份資料。
斯塔克豪斯上賽季的各項資料，一行行列在紙上。
得分很亮眼。
效率卻沒那麼漂亮。
再結合錄影里那些勉強出手、防守漏人和情緒失控的回合，答案已經擺在面前。
杜馬斯拿起筆，在「交易價值」一欄旁邊輕輕點了兩下。
趁斯塔克豪斯場均二十多分、市場價值正高，把他的名字放上交易桌。
換年輕球員。
或者選秀權。
如果籌碼合適，甚至可以藉此向上交易，去碰一碰更高的順位。
杜馬斯靠進椅背，抬頭望向那塊依舊亮著的記分牌。
10:8。
看起來只是兩個數字。
在他眼裡，卻隔開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重建道路。
一條路，繼續依賴斯塔克豪斯的高出手和個人得分，讓活塞常年維持在季後賽的邊緣來回徘徊。
另一條路，則是重新拾起底特律最熟悉的東西。
鐵血。
紀律。
防守。
以及每一個回合都足夠強硬的贏球方式。
杜馬斯看向頭頂，在那裡，兩面冠軍旗幟迎風飄揚，杜馬斯輕聲呢喃道：
「別著急，你們不會孤獨太久了……」
……
兩天後。
費城，市中心酒店。
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半，陽光斜斜地落在地毯上。
李峰坐在沙發里，手上拿著一份剛送來的費城當地報紙。
體育版頭條只有一行大字。
《威斯康辛冠軍跌落神壇？》
茶几上還擺著另外幾份報紙。
標題一個比一個難聽，內容卻像是從同一份稿子裡抄出來的。
沒有具體資料。
沒有試訓錄影。
更沒有任何一個敢留下姓名的訊息源。
只有一群所謂的「知情人士」，言之鑿鑿地告訴所有人——
李峰不適合NBA。
佩林卡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臉色不太好看。
「底特律也開始放風了。」
他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活塞比雄鹿玩得更漂亮。」
「他們順著密爾沃基之前的報導出手，順帶著恨不得給自己打上18份免責宣告。對外只說，他們經過試訓，遺憾地印證了雄鹿的判斷。」
佩林卡抬手點了點茶几上的報紙。
「現在外面的公開口徑幾乎一邊倒，都說你橫移太慢，離開大學體系以後，就只剩下藍領價值。」
李峰翻過一頁，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天我們離開的時候你不就有所預料了嘛。」
他向後靠進沙發，語氣平靜。
佩林卡微微搖頭，有些感慨：
「那可是當年那支鐵血活塞唯一的良心啊，怎麼今天就……」
李峰搖頭冷笑，他對著佩林卡攤了攤手：
「你真的相信那麼瘋狂的活塞里，真的有這麼幹淨的傢伙嗎？」
「看看人家雄鹿吧，看看那個號稱『君子』的雷·阿倫都快被喬治·卡爾罵成什麼樣子了？怎麼到了活塞大家就都能接受杜馬斯和他們不一樣了呢？」
「佩林卡，杜馬斯是個聰明人，他可不是什麼真正的好好先生。」
「他手裡的順位不保險，又不想為了我付出太多籌碼，那就當然只能漫天壓價了。」
李峰掃過報紙上的標題，隨手將它折了起來。
「真沒興趣的人，連我的名字都懶得提。」
「他費這麼大勁，只能說明他也覺得活塞的十四順位配不上我。」
佩林卡看了他兩秒，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道理，他當然懂。
球隊為了壓低目標新秀的行情，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可這種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依舊會影響李峰的商業價值，也可能動搖一部分球隊的判斷。
「問題是，其他球隊不知道底特律究竟發生了什麼。」
佩林卡朝電視抬了抬下巴。
「至少現在，風向已經被他們帶偏了。」
電視裡正在播放ESPN的早間體育新聞。
主持人靠在轉椅上，背後的大螢幕並排放著威斯康辛奪冠的照片，以及雄鹿和活塞的隊徽。
「看來，我們的四強賽MOP遇上大麻煩了。」
主持人攤開雙手。
螢幕上隨即跳出兩行字幕。
「雄鹿試訓失敗。」
「活塞興趣有限。」
他沒有直接下結論，只用一種看似客觀的口吻，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根據我們目前得到的訊息，在這個天賦平平的選秀小年裡……」
「已經沒有多少球隊，願意再給這位中國前鋒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電視畫面切回李峰高舉冠軍獎盃的照片。
照片下方，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幕。
**從四強賽MOP，到無人問津？**
李峰看著那行字，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伸手拿過遙控器，把聲音調低了一格。
新聞里，他看起來已經無人問津。
這樣很好。
李峰的嘴角咧起了一抹笑容，這樣，當自己在球場上暴打這些傢伙的時候，自己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背身單打。
「砰！」
「砰！」
斯塔克豪斯伸手試探，想重演剛才的搶斷。
但李峰這一次把球壓在遠離防守人的一側，肩膀和手臂牢牢隔開空間，根本不給機會。
來到罰球線附近，李峰突然停步。
右腳為軸。
轉身，起跳。
斯塔克豪斯同時撲了上去。
兩人的身體在空中撞到一起。
但李峰採用的是震撼人心的前仰跳投法，毫無經驗的斯塔克豪斯被壓在了身下，任由李峰的長臂將籃球輕柔地挑進了籃筐。
「刷！」
籃球絲滑地落進籃筐。
6:5。
從這一球開始，比賽徹底變成了NBA最經典的季後賽模樣。
防守端，李峰死死地封住中路，提前放出半步弱側空間。
斯塔克豪斯想走最擅長的方向，迎面就是李峰的胸膛；想靠後撤拔起，七尺一寸的臂展又會壓到眼前。
他只能一次次繞向弱側，用更大的動作幅度換取出手空間。
而不可避免地，斯塔克豪斯最令人詬病的弱點就這麼暴露了出來——低效。
而進攻端，李峰則利用身高和體重，反覆在低位發起衝擊。
沒有任何花活。
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迎面撞擊。
最終，傑里·斯塔克豪斯拼命伸出了手，但李峰手中的籃球飛出。
越過他的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清脆的擦網聲落下。
10:8。
比賽結束。
李峰穩穩落地。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他轉身看向還在大口喘息的斯塔克豪斯。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看來NCAA的MOP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的。」
斯塔克豪斯死死地盯著記分牌上的數字。
幾秒後，他猛地轉頭，朝場邊伸手。
「把球給我！」
「該死的，我要再來一場！」
工作人員抱著籃球，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喬·杜馬斯緩緩合上記錄板。
「夠了，傑里。」
斯塔克豪斯猛地扭頭看向他。
「我只是剛才沒——」
杜馬斯沒有再聽斯塔克豪斯聒噪，他揮了揮手，便有機靈的工作人員上前哄著斯塔克豪斯離開了。
杜馬斯低頭，在李峰的名字後面重重畫了一道線。
這場試訓的答案，已經足夠清楚了。
活塞需要一個能在壓力下修正錯誤、繼續做出正確選擇的核心。
而不是一個滿腦子都是那該死的資料和只會靠蠻幹得分的低效得分手。
杜馬斯看著斯塔克豪斯被工作人員半哄半勸地帶出球館。
那個暴躁的背影剛消失在球員通道盡頭，裡面便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誰一拳砸在了牆上。
杜馬斯收回視線，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
剛才那場單挑，印證了他接手活塞以來最大的擔憂。
作為底特律「壞孩子軍團」曾經的核心後場，他太清楚一支冠軍球隊需要什麼了。
強硬的防守。
嚴明的紀律。
以及比賽進入僵持階段，要有人在絕境時刻穩穩命中那些該死的投籃。
曾經，那支冠軍球隊可以依靠伊塞亞·托馬斯，而現在，傑里·斯塔克豪斯明顯不是那個可靠的選擇。
斯塔克豪斯當然不是不能得分。
場均23.6分擺在那裡，已然是位列聯盟第8的頂級資料了。
可記錄板上，同樣寫著他那堪稱瘋狂的出手數、同等球員中近乎最低的效率值，以及錄影分析里一次次被紅筆圈出的防守失位。作為一個從80年代走出來的鐵血球員，這種防守上的走神在杜馬斯眼中幾乎是不可饒恕的。
而最麻煩的是，他太容易上頭了。
杜馬斯不是不能理解球員的熱血，當年在他們的球隊裡，到處都是瘋狂的問題球員。
可問題是，那會兒大家上頭歸上頭，大不了把對面那個給干廢了也就算了，球還是要好好打的。
可斯塔克豪斯不行，他只有情緒不穩定這點像杜馬斯當年的某些隊友，除此以外，他既不敢動手，也不好好打球，在杜馬斯這種老派球員眼中簡直就是個廢物。
杜馬斯想到這裡，嘆息一聲，拿起筆，在斯塔克豪斯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當然，一場單挑決定不了一名球隊核心的命運。
但自杜馬斯決定接手活塞以後，他反覆觀看了活塞的賽季錄影、效率資料和更衣室反饋，在這些資訊中，最讓人詬病的從來不是受傷的格蘭特·希爾，而是占據了大量球權卻打不出資料的傑里·斯塔克豪斯。
從這一刻起，外界眼中的活塞頭號得分手，在杜馬斯這裡已經不再是非賣品了。
他是一項可以被擺上交易桌的資產。
活塞必須往前走。
他們不能把整條重建路線，綁在一個隨時隨地失控的傢伙身上。
杜馬斯把記錄板遞給助理，邁步走進球場。
三分線外，李峰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慢慢擦掉脖子上的汗水。
剛剛正面擊敗一名場均二十多分的NBA核心，他臉上卻看不到多少興奮的神色。
他只是站在原地調整呼吸，隨後彎下腰，重新繫緊了鞋帶。
看到這個傢伙，杜馬斯的心神都忍不住跟著顫抖了一番。
這個中國男孩才多大？沒記錯的話他才剛滿十八歲。
打贏比自己大幾歲的NBA核心球員，居然一點驕傲自得的情緒都沒有嗎？
比起那副出色的身體，這份冷靜或許更加難得。
然而杜馬斯想多了，對李峰而言，不是這樣的成績不值得自傲，實在是傑里·斯塔克豪斯在簡中網際網路上的地位實在和路邊一條沒什麼區別。
要不是李峰趁著斯塔克豪斯一開始衝動打成了幾個，今天這場單挑甚至八成有可能要輸。
這種情況下，李峰內心滿是『我要知恥，我要奮鬥』，哪兒來的心思驕傲呢。
杜馬斯來到李峰面前，主動伸出了右手。
「我想，我們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李。」
他看著李峰，語氣真摯，沒有半點敷衍。
「我很期待看到你穿上活塞球衣。」
頂燈落下，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李峰握住他的手，身形沉穩。
「謝謝您的認可，杜馬斯先生。」
李峰語氣客氣，說出的話語卻很清醒。
「活塞是一支擁有偉大傳統的球隊。能來這裡試訓，是我的榮幸。」
「不過，選秀從來不是新秀單方面能夠決定的事。」
「我很期待能夠戴上汽車城的帽子。」
十分鐘後，李峰和佩林卡離開訓練館。
大門剛剛關上，杜馬斯臉上的溫和便瞬間淡了下去。
他轉過身，叫住球隊公關主管和幾名核心工作人員。
「今天的體測資料、試訓錄影，還有剛才那場一對一，全部封存。」
杜馬斯掃過在場眾人。
「誰把李贏下傑里的結果泄露出去，誰就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幾名工作人員神色一緊，紛紛點頭。
沒人覺得杜馬斯是在開玩笑。
隨後，他又看向公關主管。
「聯絡幾家和我們關係不錯的媒體。」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李峰試訓的新聞。」
公關主管翻開記事本，筆尖落到紙上。
「明白。重點宣傳他的防守？」
「不。」
杜馬斯只說了一個字。
公關主管的筆停住了。
「對外放訊息，就說李峰的試訓令人失望。」
「橫移跟不上NBA級別的後衛，進攻端除了靠體重硬鑿，也沒展現出足夠成熟的技巧。」
杜馬斯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最後告訴他們，活塞在試訓後對他的興趣同樣有限。」
公關主管抬起頭，先看了一眼李峰剛才站過的位置，又轉向杜馬斯。
前腳還說期待人家穿上活塞球衣。
後腳就要把行情往下砸？
他在球隊管理層幹了這麼久，當然不會真把這當成翻臉。
只是當年的『良心』如今變臉變得這麼快，連他都差點沒跟上。
「BOSS，如果李峰的團隊查到訊息來自底特律，會不會對我們產生牴觸？」
「所以，別讓訊息源落到底特律頭上。」
杜馬斯抬手敲了敲戰術板。
「讓記者暗示，這些判斷最早來自密爾沃基。」
「我們只是經過試訓以後，遺憾地印證了雄鹿的看法。」
公關主管怔了半秒，隨即徹底聽懂了。
雄鹿已經潑出了第一盆髒水。
活塞要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在這個網際網路還不夠發達的時代，瘋狂的媒體宣傳是真的可以影響到球員順位的。
只要李峰的行情下滑，導致很多高順位球隊不給他發試訓邀請，活塞就能穩住李峰，讓他耐心等待選秀大會的到來。
那麼，擁有十四順位的活塞永遠不可能輸給只擁有十五順位的雄鹿。
至於李峰的團隊真要追究，第一反應也只會把帳算在密爾沃基頭上。
密爾沃基背鍋。
底特律撿漏。
嘶——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雄鹿臉上了。
「我馬上去辦。」
公關主管合上記事本，快步離開。
最後，喬·杜馬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助理教練，嚴肅叮囑道：
「安排人，看好傑里，管住他那張破嘴，讓他別到處宣揚！」
助教連忙領命離開。
沒過多久，球館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記分牌沒有關閉，微弱的電流聲在空蕩蕩的場館裡迴響。
杜馬斯獨自坐到場邊，重新翻開李峰的試訓報告。
裸足身高，六尺八寸。
臂展，七尺一寸。
移動速度足以覆蓋多個位置。
投籃穩定。
對抗強硬。
能換防，肯執行戰術，放在進攻端也不會拖累空間。
一個十八歲、能防多個位置、投籃不拖後腿，還願意照著戰術打球的重型側翼，任何一支爭冠球隊都只會嫌少。
更何況，李峰還能在高壓下迅速發現問題，並馬上修正。
這是一個真正靠腦子而不是純靠身體打球的球員，往往這種人，更容易打出自己的成績。
杜馬斯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又從資料夾里抽出另一份資料。
斯塔克豪斯上賽季的各項資料，一行行列在紙上。
得分很亮眼。
效率卻沒那麼漂亮。
再結合錄影里那些勉強出手、防守漏人和情緒失控的回合，答案已經擺在面前。
杜馬斯拿起筆，在「交易價值」一欄旁邊輕輕點了兩下。
趁斯塔克豪斯場均二十多分、市場價值正高，把他的名字放上交易桌。
換年輕球員。
或者選秀權。
如果籌碼合適，甚至可以藉此向上交易，去碰一碰更高的順位。
杜馬斯靠進椅背，抬頭望向那塊依舊亮著的記分牌。
10:8。
看起來只是兩個數字。
在他眼裡，卻隔開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重建道路。
一條路，繼續依賴斯塔克豪斯的高出手和個人得分，讓活塞常年維持在季後賽的邊緣來回徘徊。
另一條路，則是重新拾起底特律最熟悉的東西。
鐵血。
紀律。
防守。
以及每一個回合都足夠強硬的贏球方式。
杜馬斯看向頭頂，在那裡，兩面冠軍旗幟迎風飄揚，杜馬斯輕聲呢喃道：
「別著急，你們不會孤獨太久了……」
……
兩天後。
費城，市中心酒店。
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半，陽光斜斜地落在地毯上。
李峰坐在沙發里，手上拿著一份剛送來的費城當地報紙。
體育版頭條只有一行大字。
《威斯康辛冠軍跌落神壇？》
茶几上還擺著另外幾份報紙。
標題一個比一個難聽，內容卻像是從同一份稿子裡抄出來的。
沒有具體資料。
沒有試訓錄影。
更沒有任何一個敢留下姓名的訊息源。
只有一群所謂的「知情人士」，言之鑿鑿地告訴所有人——
李峰不適合NBA。
佩林卡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臉色不太好看。
「底特律也開始放風了。」
他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活塞比雄鹿玩得更漂亮。」
「他們順著密爾沃基之前的報導出手，順帶著恨不得給自己打上18份免責宣告。對外只說，他們經過試訓，遺憾地印證了雄鹿的判斷。」
佩林卡抬手點了點茶几上的報紙。
「現在外面的公開口徑幾乎一邊倒，都說你橫移太慢，離開大學體系以後，就只剩下藍領價值。」
李峰翻過一頁，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天我們離開的時候你不就有所預料了嘛。」
他向後靠進沙發，語氣平靜。
佩林卡微微搖頭，有些感慨：
「那可是當年那支鐵血活塞唯一的良心啊，怎麼今天就……」
李峰搖頭冷笑，他對著佩林卡攤了攤手：
「你真的相信那麼瘋狂的活塞里，真的有這麼幹淨的傢伙嗎？」
「看看人家雄鹿吧，看看那個號稱『君子』的雷·阿倫都快被喬治·卡爾罵成什麼樣子了？怎麼到了活塞大家就都能接受杜馬斯和他們不一樣了呢？」
「佩林卡，杜馬斯是個聰明人，他可不是什麼真正的好好先生。」
「他手裡的順位不保險，又不想為了我付出太多籌碼，那就當然只能漫天壓價了。」
李峰掃過報紙上的標題，隨手將它折了起來。
「真沒興趣的人，連我的名字都懶得提。」
「他費這麼大勁，只能說明他也覺得活塞的十四順位配不上我。」
佩林卡看了他兩秒，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道理，他當然懂。
球隊為了壓低目標新秀的行情，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可這種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依舊會影響李峰的商業價值，也可能動搖一部分球隊的判斷。
「問題是，其他球隊不知道底特律究竟發生了什麼。」
佩林卡朝電視抬了抬下巴。
「至少現在，風向已經被他們帶偏了。」
電視裡正在播放ESPN的早間體育新聞。
主持人靠在轉椅上，背後的大螢幕並排放著威斯康辛奪冠的照片，以及雄鹿和活塞的隊徽。
「看來，我們的四強賽MOP遇上大麻煩了。」
主持人攤開雙手。
螢幕上隨即跳出兩行字幕。
「雄鹿試訓失敗。」
「活塞興趣有限。」
他沒有直接下結論，只用一種看似客觀的口吻，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根據我們目前得到的訊息，在這個天賦平平的選秀小年裡……」
「已經沒有多少球隊，願意再給這位中國前鋒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電視畫面切回李峰高舉冠軍獎盃的照片。
照片下方，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幕。
**從四強賽MOP，到無人問津？**
李峰看著那行字，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伸手拿過遙控器，把聲音調低了一格。
新聞里，他看起來已經無人問津。
這樣很好。
李峰的嘴角咧起了一抹笑容，這樣，當自己在球場上暴打這些傢伙的時候，自己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