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聖徒的歸宿
同一時間，長桌另一端的楊予，正凝神專注地盯著手裡那份《罕見病基因遞送載體優化技術》。
會議室的燈光打在她身上。
這位平時做事硬核，在醫學界雷厲風行的頂尖博導，此刻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竟泛起了一圈微紅。
顧愈坐在旁邊，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
「楊院長？心臟不舒服？」
楊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氣，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
「顧醫生，你不懂。」
「這項載體優化技術，能把基因藥物的靶向遞送精準度提升一個數量級！」
「如果臨床驗證通過……」楊予咬著牙，「你知道國內會有多少患有罕見病的孩子，不用再絕望地去等那些動輒幾百萬一針的天價進口藥了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那種純粹為了金錢搏殺的商業氣場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相當厚重的寂靜。
周行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主位上。
足足過了一分鐘，楊予才把資料合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決。
「先生，我建議集團立刻成立一家全新的醫藥公司，單獨承接生物製藥的臨床轉化。」
楊予語速飛快，邏輯嚴密。
「生命科學研究院偏向於純科研和深度療愈。」
「而新公司，要專門負責這批技術的量產註冊、海外差異化定價策略，以及公益藥信託的資金兜底填補。」
裴錚停下手裡的筆，問：「公司名字想好了嗎？」
楊予答：「景行濟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肖鶴雲挑了挑眉：「濟世救生，挺正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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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藥救人這件事，本來就不適合搞得花里胡哨。」楊予語氣平穩，「至於新公司的負責人，我向集團推薦一個人。」
她看向周行，「沈照微。」
周行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說來聽聽。」
楊予娓娓講述道：「沈照微，今年三十九歲，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生物工程博士。」
「曾任全球製藥巨頭諾華集團，罕見病療法華國區研發負責人。」
「三個月前剛離職，離職原因，是因為她主導的一款救命藥其實早就收回了高昂的研發成本，但諾華高層為了財報利潤，拒絕降價，繼續維持天價壟斷。」
「她在亞太區董事會上當場拍了桌子，跟資本方徹底決裂。」
楊予頓了頓，繼續道：
「這個人性格很硬，脾氣非常沖，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裴錚在隨身平板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內部情報網搜集來的簡報。
掃了兩眼，冷笑一聲。
「履歷乾淨得像張白紙，業內評價兩極分化嚴重。」
「有人說她是不可多得的理想主義醫學聖徒。」
裴錚把平板扔在桌面上。
「也有資本方私下放話，說她就是個不懂商業運作規則的蠢貨。」
周行聽完，突然笑了。
那笑意沒達眼底，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那她可太適合我們集團了。」
……
三天後。
瀾州正下著一場陰冷的秋雨。
沈照微撐著傘，快步走入雲闕一樓大堂。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職業套裝，短髮利索地別在耳後，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電腦包。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接到景行控股集團獵頭電話的時候，她其實是拒絕的。
對於資本，她早就看透了那種虛偽的嗜血本質。
打著攻克絕症的旗號去圈地騙補，把病人的求生欲當成提款機，上市套現後留下一地雞毛。
這種事她在圈子裡見得太多了。
但當獵頭把一張《基因遞送載體底層構架》的部分截圖發到她郵箱時，她半夜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連夜買了飛瀾州的機票。
電梯直達四十樓。
沈照微站在會議室門外，做了一個深呼吸，在腦海里一遍遍預演著接下來可能會面臨的刁難。
新老闆據說非常有錢，背景深不可測。
新集團行事作風怪異，業界風評一向極其霸道。
新公司目標宏大得像是個騙局。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無比尖銳、相當苛刻的合作底線條款。
如果對方只是想拿她的履歷去當吉祥物騙融資，她會毫不猶豫地把文件夾摔在對方臉上然後走人。
咔噠，門被助理推開。
沈照微挺直腰杆，大步走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會議室里的畫面，直接把她原本武裝到牙齒的職場防線給砸了個粉碎。
想像中西裝革履、油光滿面、端著紅酒杯跟她大談利潤和KPI的資本家，一個都沒出現。
整個會議室亂得像個菜市場。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手裡揮著一沓報告，正對著牆上的投影屏幕念叨著什麼功耗發熱曲線。
角落裡，一個面癱青年戴著降噪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梭，嘴裡還咬著半塊沒吃完的披薩。
另一邊，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苦口婆心地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試圖勸說那個面癱青年喝一口。
而在主位旁邊的白板上，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正拿著馬克筆，激情澎湃地畫著生物製藥自動化工廠的物流路線圖。
畫到興起，他甚至在廠房外圍順手畫了一大棵生動的大蔥。
沈照微嘴角抽搐。
王德發！這特麼是市值無法估量的萬億集團最高核心高管會？
這確定不是哪個精神病院由於安保疏忽，導致重症患者集體越獄的作案現場？
周行坐在主位上，將一份薄薄的授權書推到了沈照微面前的位置上。
「沈博士，坐。」
周行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鎮壓全場的定力。
原本還在發瘋的幾個高管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各自找位置坐好，會議室重新恢復了秩序。
沈照微硬著頭皮坐下。
「這幾天楊予應該跟你溝通過大概情況了。」周行沒有任何開場客套，直奔主題。
「景行濟生生物交給你全權打理，我的要求很簡單。」
「國內基礎救命藥、罕見病藥物，不以盈利為目的，價格給我牢牢壓在普通家庭能承受的底線！」
周行看著她。
「海外高端醫療市場，放開手腳去溢價，把巨額研發成本給我狠狠賺回來。」
「如果有價格缺口造成帳面虧損，景行文化保護基金會下設的公益藥信託，會全額進行無底線兜底。」
沈照微翻開那份授權書，視線落在資金條款那長長的一串零上，眼皮狂跳。
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盯著周行。
「周董，你可能不懂生物製藥的殘酷性。」
沈照微咬著牙，把心底那套演練了無數遍的尖銳台詞拋了出來。
「製藥不是網際網路，不是燒錢就能砸出市場份額的，它研發周期極長，動輒十年起步！」
「而且失敗率極高，幾百億砸進去聽不到一個響那是常態！」
「合規審查、臨床倫理壓力巨大，你們這套不講道理的打法，在醫藥界根本行不通！」
「我不會為了讓你們的財報數據好看，去做那種稍微改個分子式就拿出來賣的偽創新藥！」
「我也絕對不會為了配合你們資本上市講故事，去糊弄任何一個病人！」
沈照微一口氣說完，呼吸急促，心裡等待著對面勃然大怒，或者被直接掃地出門。
周行靜靜地聽她說完，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周期長，那我們就慢慢研。我也知道失敗率高，不過虧了算我的。」
周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滿眼坦然。
「還有，景行集團名下核心產業，永不上市，不需要你去給資本講任何故事。」
沈照微再次傻眼了。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鋒利武器，此刻竟然無處安放。
她低頭看著那份授權書，又問：
「那人事方面呢？我必須擁有絕對的用人自主權，我不要那些只會寫漂亮PPT的科研混子。」
周行：「有，你想挖誰，名單拉出來。」
「臨床倫理和實驗進度，我說了算？」
「只要在國家法律的合規框架內，你一個人說了算。」
沈照微咬住下唇，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她最在乎的底線問題。
「將來藥品定價策略，絕不能被集團的財務部門以利潤不達標為由，強行干預亂改！」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裴錚語氣森寒地開口了，接話道：
「沈總大可放心。」
「如果有哪個財務部的人敢越過這條底線亂動手腳……」
「不用你抗議，我會先親手把財務部給處理了。」
沈照微渾身一僵，看著裴錚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資本家的吸血實驗室。
這裡，更像是一群不被世俗商業規則所容納的瘋子、怪胎和理想主義者，終於仗著神豪級別的財力，強行搶到了一間不受任何人指手畫腳的超級大工坊。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裡，瘋得純粹又專業。
她苦苦堅守的那點行業底線和鋒芒，在走進這扇門半個小時後，被這群人更加純粹的野心，徹底碾壓成了粉末。
沈照微沒有再廢話半個字，深吸一口氣，拿起簽字筆，在授權書的最後一頁上。
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會議室的燈光打在她身上。
這位平時做事硬核，在醫學界雷厲風行的頂尖博導，此刻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竟泛起了一圈微紅。
顧愈坐在旁邊，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
「楊院長？心臟不舒服？」
楊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氣，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
「顧醫生，你不懂。」
「這項載體優化技術，能把基因藥物的靶向遞送精準度提升一個數量級！」
「如果臨床驗證通過……」楊予咬著牙，「你知道國內會有多少患有罕見病的孩子，不用再絕望地去等那些動輒幾百萬一針的天價進口藥了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那種純粹為了金錢搏殺的商業氣場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相當厚重的寂靜。
周行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主位上。
足足過了一分鐘，楊予才把資料合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決。
「先生，我建議集團立刻成立一家全新的醫藥公司，單獨承接生物製藥的臨床轉化。」
楊予語速飛快，邏輯嚴密。
「生命科學研究院偏向於純科研和深度療愈。」
「而新公司，要專門負責這批技術的量產註冊、海外差異化定價策略，以及公益藥信託的資金兜底填補。」
裴錚停下手裡的筆，問：「公司名字想好了嗎？」
楊予答：「景行濟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肖鶴雲挑了挑眉：「濟世救生，挺正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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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藥救人這件事，本來就不適合搞得花里胡哨。」楊予語氣平穩，「至於新公司的負責人，我向集團推薦一個人。」
她看向周行，「沈照微。」
周行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說來聽聽。」
楊予娓娓講述道：「沈照微，今年三十九歲，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生物工程博士。」
「曾任全球製藥巨頭諾華集團，罕見病療法華國區研發負責人。」
「三個月前剛離職，離職原因，是因為她主導的一款救命藥其實早就收回了高昂的研發成本，但諾華高層為了財報利潤，拒絕降價，繼續維持天價壟斷。」
「她在亞太區董事會上當場拍了桌子，跟資本方徹底決裂。」
楊予頓了頓，繼續道：
「這個人性格很硬，脾氣非常沖，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裴錚在隨身平板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內部情報網搜集來的簡報。
掃了兩眼，冷笑一聲。
「履歷乾淨得像張白紙，業內評價兩極分化嚴重。」
「有人說她是不可多得的理想主義醫學聖徒。」
裴錚把平板扔在桌面上。
「也有資本方私下放話，說她就是個不懂商業運作規則的蠢貨。」
周行聽完，突然笑了。
那笑意沒達眼底，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那她可太適合我們集團了。」
……
三天後。
瀾州正下著一場陰冷的秋雨。
沈照微撐著傘，快步走入雲闕一樓大堂。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職業套裝，短髮利索地別在耳後，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電腦包。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接到景行控股集團獵頭電話的時候，她其實是拒絕的。
對於資本，她早就看透了那種虛偽的嗜血本質。
打著攻克絕症的旗號去圈地騙補，把病人的求生欲當成提款機，上市套現後留下一地雞毛。
這種事她在圈子裡見得太多了。
但當獵頭把一張《基因遞送載體底層構架》的部分截圖發到她郵箱時，她半夜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連夜買了飛瀾州的機票。
電梯直達四十樓。
沈照微站在會議室門外，做了一個深呼吸，在腦海里一遍遍預演著接下來可能會面臨的刁難。
新老闆據說非常有錢，背景深不可測。
新集團行事作風怪異，業界風評一向極其霸道。
新公司目標宏大得像是個騙局。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無比尖銳、相當苛刻的合作底線條款。
如果對方只是想拿她的履歷去當吉祥物騙融資，她會毫不猶豫地把文件夾摔在對方臉上然後走人。
咔噠，門被助理推開。
沈照微挺直腰杆，大步走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會議室里的畫面，直接把她原本武裝到牙齒的職場防線給砸了個粉碎。
想像中西裝革履、油光滿面、端著紅酒杯跟她大談利潤和KPI的資本家，一個都沒出現。
整個會議室亂得像個菜市場。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手裡揮著一沓報告，正對著牆上的投影屏幕念叨著什麼功耗發熱曲線。
角落裡，一個面癱青年戴著降噪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梭，嘴裡還咬著半塊沒吃完的披薩。
另一邊，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苦口婆心地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試圖勸說那個面癱青年喝一口。
而在主位旁邊的白板上，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正拿著馬克筆，激情澎湃地畫著生物製藥自動化工廠的物流路線圖。
畫到興起，他甚至在廠房外圍順手畫了一大棵生動的大蔥。
沈照微嘴角抽搐。
王德發！這特麼是市值無法估量的萬億集團最高核心高管會？
這確定不是哪個精神病院由於安保疏忽，導致重症患者集體越獄的作案現場？
周行坐在主位上，將一份薄薄的授權書推到了沈照微面前的位置上。
「沈博士，坐。」
周行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鎮壓全場的定力。
原本還在發瘋的幾個高管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各自找位置坐好，會議室重新恢復了秩序。
沈照微硬著頭皮坐下。
「這幾天楊予應該跟你溝通過大概情況了。」周行沒有任何開場客套，直奔主題。
「景行濟生生物交給你全權打理，我的要求很簡單。」
「國內基礎救命藥、罕見病藥物，不以盈利為目的，價格給我牢牢壓在普通家庭能承受的底線！」
周行看著她。
「海外高端醫療市場，放開手腳去溢價，把巨額研發成本給我狠狠賺回來。」
「如果有價格缺口造成帳面虧損，景行文化保護基金會下設的公益藥信託，會全額進行無底線兜底。」
沈照微翻開那份授權書，視線落在資金條款那長長的一串零上，眼皮狂跳。
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盯著周行。
「周董，你可能不懂生物製藥的殘酷性。」
沈照微咬著牙，把心底那套演練了無數遍的尖銳台詞拋了出來。
「製藥不是網際網路，不是燒錢就能砸出市場份額的，它研發周期極長，動輒十年起步！」
「而且失敗率極高，幾百億砸進去聽不到一個響那是常態！」
「合規審查、臨床倫理壓力巨大，你們這套不講道理的打法，在醫藥界根本行不通！」
「我不會為了讓你們的財報數據好看，去做那種稍微改個分子式就拿出來賣的偽創新藥！」
「我也絕對不會為了配合你們資本上市講故事，去糊弄任何一個病人！」
沈照微一口氣說完，呼吸急促，心裡等待著對面勃然大怒，或者被直接掃地出門。
周行靜靜地聽她說完，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周期長，那我們就慢慢研。我也知道失敗率高，不過虧了算我的。」
周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滿眼坦然。
「還有，景行集團名下核心產業，永不上市，不需要你去給資本講任何故事。」
沈照微再次傻眼了。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鋒利武器，此刻竟然無處安放。
她低頭看著那份授權書，又問：
「那人事方面呢？我必須擁有絕對的用人自主權，我不要那些只會寫漂亮PPT的科研混子。」
周行：「有，你想挖誰，名單拉出來。」
「臨床倫理和實驗進度，我說了算？」
「只要在國家法律的合規框架內，你一個人說了算。」
沈照微咬住下唇，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她最在乎的底線問題。
「將來藥品定價策略，絕不能被集團的財務部門以利潤不達標為由，強行干預亂改！」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裴錚語氣森寒地開口了，接話道：
「沈總大可放心。」
「如果有哪個財務部的人敢越過這條底線亂動手腳……」
「不用你抗議，我會先親手把財務部給處理了。」
沈照微渾身一僵，看著裴錚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資本家的吸血實驗室。
這裡，更像是一群不被世俗商業規則所容納的瘋子、怪胎和理想主義者，終於仗著神豪級別的財力，強行搶到了一間不受任何人指手畫腳的超級大工坊。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裡，瘋得純粹又專業。
她苦苦堅守的那點行業底線和鋒芒，在走進這扇門半個小時後，被這群人更加純粹的野心，徹底碾壓成了粉末。
沈照微沒有再廢話半個字，深吸一口氣，拿起簽字筆，在授權書的最後一頁上。
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