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滿級號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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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筠館的清晨有些吵鬧,不是因為鳥叫,而是因為一隻羊駝正在追著季揚吐口水。

  陶然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手裡捏著牙刷,看著樓下那個平日裡拽上天的季特助被一隻叫花花的羊駝逼得滿院子亂竄,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比他過去十八年加起來都要魔幻。

  那個只會縮在陽台角落瑟瑟發抖的陶然似乎死在了那個雨夜,魂穿到了這個穿著四位數純棉T恤,剪了清爽短髮,每天被營養師追著餵飯的「二少爺」身上。

  「發什麼呆?下來吃飯。」

  周行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這位爺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招財正趴在他的膝蓋上,用一種看垃圾的鄙視神情盯著正在擦口水的季揚。

  陶然趕緊漱口下樓。

  他現在的形象和之前判若兩人,洗去了滿身油污,摘掉了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順便還被顧愈制定了一套詳細的視力矯正方案。

  少年原本被劉海遮住的五官顯露出來,清秀中帶著一股子倔勁,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擺脫了自卑的陰霾後,亮得驚人。

  早飯是白羽特製的考生營養餐。

  極品雪花和牛被煎得恰到好處,搭配著有機蔬菜沙拉和一杯看起來很黑暗但據說能補腦的綠色果蔬汁。

  陶然以前連肉沫都捨不得吃,現在卻要面對這種凡爾賽的煩惱。

  他坐下,拿起刀叉,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不再發抖。

  「九月一號去學校報導。」周行沒抬頭,手指在平板上滑動,

  「育才中學那邊打好招呼了,高三復讀班。既然要考美院,文化課也不能落下。」

  陶然嚼著牛肉的動作一頓,用力點了點頭:「行哥放心,我……我不怕吃苦。」

  「吃苦?」周行輕笑一聲,放下咖啡杯,「在我的字典里,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吃苦。」

  「你只需要把腦子用在學習和畫畫上,剩下的,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所謂的負重前行,是指一支由瀾州頂尖名師組成的私教天團。

  接下來的一個月,陶然提前在景行山居開啟了地獄級復讀模式。

  面對那群按分鐘計費的私教老師,要是換個普通學生估計早就崩潰了,但陶然卻像一塊缺水已久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

  他太珍惜這個機會了。

  每當深夜困得睜不開眼時,他就會想起爺爺那雙纏滿紗布的手,想起周行那個篤定的眼神。

  然後,陶然就會去洗把臉,拿起畫筆,繼續在紙上死磕那些線條和光影。

  他的進步速度快得讓溫景都感到驚訝,那種積壓了十幾年的天賦一旦被釋放,爆發出的能量簡直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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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個還在拘留所里等著判刑的陶大強,已經被所有人遺忘在了腦後。

  某天下午,張哲西夾著公文包來匯報工作,剛提了一句「陶大強那邊……」,就被周行揮手打斷。

  「這種垃圾的下場不需要向我匯報。」周行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漠,

  「我花那麼多律師費,不是為了聽過程的。我只要結果——讓他把牢底坐穿,懂?」

  張哲西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明白了,老闆。保證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它不僅能買來頂級的享受,還能買來絕對的公平——或者說,對惡人絕對的懲罰。

  日子在題海和畫紙中飛速流逝。

  瀾州的七月底迎來夏日的徹底爆發,知了在樹上有氣無力地叫著。

  但在景行山居深處,氣溫卻始終維持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

  織造院旁,一座新的建築群在短短一個月內拔地而起。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廢的竹林,現在卻變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工坊。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口掛著一塊在這個時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木匾,上書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瓷韻軒」。

  「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啊。」

  翟文瀟站在工坊門口,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看著眼前這座堪稱藝術品的建築,忍不住嘖嘖稱奇,

  「周老闆,你這哪裡是建窯口,簡直就是修皇宮。」

  「這地磚用的都是金磚吧?這柱子是金絲楠木吧?你這是要燒瓷器還是要燒錢?」

  「庸俗。」周行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讓陶老在那些破棚子裡燒瓷,那是對藝術的褻瀆。」

  今天是個大日子。

  瓷韻軒正式完工,也是陶致行老人出院的日子。

  一輛黑色的奔馳保姆車停在工坊門口。車門滑開,顧愈率先下車,然後轉身攙扶。

  一隻穿著嶄新布鞋的腳穩穩地踩在地上。

  緊接著,陶致行走了下來。

  老人瘦削的身軀依然有些佝僂,但精神頭卻比一個月前好了太多。

  原本那條即使拄著拐杖也拖在地上的廢腿,此刻竟然能穩穩地支撐住身體。

  雖然走路還有些慢,但已經徹底告別了輪椅。

  他的雙手依然纏著厚厚的特製繃帶,那是顧愈為了促進神經再生而做的保護措施,但這並不妨礙老人眼中的光芒。

  「爺爺!」

  陶然沖了過去,想要扶,卻又怕碰到爺爺的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紅了。

  「哭什麼!沒出息!」陶致行瞪了孫子一眼,但聲音里卻帶著笑意。

  抬起纏著繃帶的手,想要去摸摸孫子的頭,卻被周行攔住了。

  「陶老,敘舊的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說。」周行笑著指了指身後的工坊,「先看看您的新戰場。」

  陶致行轉過身,只看了一眼便雙眼放光。

  即便他在心裡設想過無數次,也沒想到周行給他準備的窯口會是這副模樣。

  這哪裡是窯口?

  寬敞明亮的工作間裡,一排排架子上擺滿了經過精細篩選的頂級高嶺土。

  中央並不是傳統的土窯,而是一座在此刻看來頗具科幻感的全自動溫控氣窯,旁邊連接著複雜的電腦溫控系統。

  但在氣窯的另一側,卻又保留了一座完全按照宋代古法搭建的柴窯,連每一塊磚的弧度都經過了精密計算。

  古老與現代,在這裡完美共存。

  「這……這……」陶致行顫抖著嘴唇,一步步走進工坊,伸出纏著繃帶的手,隔空撫摸著那座柴窯的窯壁,那種熟悉的觸感讓他渾身顫慄,

  「這是……饅頭窯?還是按照北宋官窯的制式建的?」

  「沒錯。」溫景走上前,輕聲解釋道:「我們查閱了大量古籍,還請教了故宮的專家,一比一復刻了當年的結構。」

  「而且,這裡所有的溫控數據都可以通過那邊的電腦實時監控,誤差不會超過一度。」

  陶致行猛地轉頭看向那台精密的儀器,眼神裡帶上了些許的迷茫和敬畏。

  畢竟,對於一個燒了一輩子土窯的老匠人來說,這種「一度都不差」的精準度,簡直就是神跡。

  「可是……」老人的興奮勁過後,臉上突然浮現出落寞之意,「光有窯和土……沒用啊。」

  現場的氣氛稍微冷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汝窯之所以失傳,不僅僅是因為工藝複雜,更是因為那個核心的釉料配方早就斷代了。

  現在的仿汝窯,大多是化學釉,雖然顏色接近,但那種「雨過天青雲破處」的神韻,那種似玉非玉的質感,根本燒不出來。

  陶致行雖然號稱掌握了蟹甲青的看火技術,但他手裡的方子也是殘缺的。

  他那隻視若珍寶的瓦罐,其實也只是個半成品。

  「沒有那個方子……燒出來的東西,也就是個漂亮的工藝品,成不了魂。」

  陶致行嘆了口氣,「周先生,您這錢……怕是要打水漂了。」

  「方子?」

  周行眼角含笑。

  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當背景板的季揚。

  季揚立刻會意,從那個隨身攜帶的看起來像是裝炸藥包的金屬手提箱裡,取出了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陶老,您看看這個。」周行接過文件袋,隨手遞給老人。

  陶致行疑惑地接過,用不太靈活的手指笨拙地解開繞繩,抽出裡面的幾張宣紙。

  紙張很新,但這上面的字跡……

  那是瘦金體。

  鋒芒畢露,鐵畫銀鉤。

  但陶致行根本顧不上欣賞書法,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紙上的內容。

  【汝瓷之釉,取瑪瑙末入之。色澤溫潤,如堆脂,如美玉……】

  【底釉配比:長石三錢,石英二錢,草木灰……】

  【關鍵一味:西域紅瑪瑙,研磨至微塵,需經七七四十九日沉澱……】

  見狀,陶致行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薄薄的幾張紙在他手裡仿若千鈞。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是……」老人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瑪瑙入釉?這真的是瑪瑙入釉的配方?還有這個火候圖……這……這是宋徽宗的親筆?」

  陶致行在古籍上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傳說真正的汝窯是極其奢華地將瑪瑙碾碎入釉,但具體的比例和工藝早就失傳了。

  而現在,這張紙上不僅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瑪瑙的產地、研磨的細度、入窯的時辰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這簡直就是作弊!

  這是拿著標準答案在考試!

  「周……周先生……」陶致行猛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眼神里滿是驚恐和崇拜,

  「您……您到底是何方神聖?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您是從哪弄來的?」

  畢竟,這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這是國寶!不,這是比國寶還要珍貴的文明密碼!

  溫景站在一旁,不禁暗笑。

  陶老,您以後可要常備速效救心丸哈!

  畢竟,這個男人總能刷新人的認知上限。

  「哪來的不重要。」周行雙手插兜,語氣輕鬆得很,「重要的是,有了這個,您能不能把那抹天青色給我燒出來?」

  陶致行死死地將那幾張紙護在胸口,成竹在胸道:

  「能!」

  老人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有了這個,要是還燒不出來……」

  陶致行咬著牙,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我陶致行就把這把老骨頭填進窯里祭火!」

  周行笑了。

  走過去,拍了拍已經被嚇傻的陶然的肩膀。

  「學著點。」周行湊到少年耳邊,輕聲道:「這就是認知差。當別人還在摸著石頭過河的時候,我們已經拿著造橋的圖紙了。」

  「行了,別搞得這麼悲壯。」周行轉身往外走,揮了揮手,「季揚,通知蘇勛倫,今晚在膳食院擺一桌。」

  「慶祝我們的陶大師正式上崗。另外……」

  周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沉浸在震撼中的爺孫倆。

  「那是宋徽宗趙佶親筆寫的,別弄髒了,雖然我那兒還有一堆。」

  眾人匪夷所思。

  陶致行手一抖,差點給周行跪下。

  還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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