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的律師團自帶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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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蘇城第一人民醫院,特需病房。

  沒有消毒水味,只有高級病房特有的百合花香。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切片麵包一樣灑在地板上。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擋在病床前,手裡拄著根紅木拐杖,氣場全開,死死盯著門口這群衣著光鮮的不速之客。

  「走走走!都給我走!」沈心憐沈師傅用拐杖狠狠頓著地,發出篤篤的悶響,

  「別以為提著兩籃子水果,我就不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

  「那個姓趙的也是這麼進門的,轉頭就要拆我的招牌,挖我的祖墳!」

  季揚手裡提著兩盒價值不菲的極品燕窩,臉上的笑容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回頭看向周行,用口型比劃著名:這老太太戰鬥力爆表啊。

  周行神色未動,只是輕輕抬手,示意季揚把東西放下。

  他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像尋常商人那樣掏出名片大談合作。

  只是靜靜地看著病床床頭柜上放著的一個簡易繡繃。

  那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蘭草圖》。

  「蘭葉起針太急,收針又太緩。」周行突然開口說出自己地見解,

  「這是心有鬱結,氣力不濟。」

  「第三片葉子的轉折處,本來應該用施針來表現蘭葉的翻轉,但因為手抖,強行改成了套針。」

  「雖然掩蓋了瑕疵,卻失了蘭草那股子沖淡的靈氣。」

  病房裡立馬安靜下來。

  沈師傅原本還要罵人的嘴張了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還沒她孫女大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有些急切地問道:

  「你……懂針法?」

  周行緩步走上前,保持著一個晚輩應有的恭敬站姿。

  「略懂。」

  「現在的蘇繡,為了迎合市場,大多追求光、亮、平,恨不得把絲線劈得比頭髮絲還粗,繡出來的東西像照片一樣死板。」

  說著,周行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虛空在繡繃上划過一道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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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真正的雙面三異繡,講究的是亂中取勝。」

  「看似針法凌亂,實則亂針鋪底,施針造型,虛實相生。」

  「您這幅《蘭草圖》,想必是在《貓》之後秀的吧?同樣打算用亂針的技法想再證明自己?」

  沈心憐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連孫女藺芳都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怎麼會一眼看穿?

  「您想用六十四分之一的劈線,去還原蘭花的質感。」

  周行繼續說道,語氣不疾不徐,「可惜,您的眼睛已經跟不上了,手也穩不住了。」

  「您在焦慮,在害怕,怕這絕技斷在自己手裡,所以您的針腳里,全是急字。」

  字字珠璣,句句誅心。

  沈師傅退回到了病床上坐下,瞬間湧出了淚水。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後生……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周行微微欠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遞到老人手裡,

  「重要的是,我能讓您的《貓》,體面地活在這個世上。」

  「不是作為旅遊景點裡幾十塊錢的紀念品,也不是作為被機器量產的廉價圖案。」

  「而是作為文明的瑰寶,被供奉在殿堂之上,受萬人敬仰。」

  沈師傅手裡的拐杖「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活了八十歲,見過無數想買手藝的商人,有的談錢,有的談名,有的談情懷。

  但從來沒有人,能把這種銅臭味的交易,說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朝聖。

  「只要你……」沈師傅緊緊握著那塊手帕,聲音哽咽,

  「只要你能搞定趙以誠,別讓他糟踐了這門手藝,我的封針之作……賣給你!」

  「成交。」

  周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在這時,季揚手裡的平板突然震動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老闆,鍾毅發來信息。」

  季揚湊到周行耳邊,語速飛快,「趙以誠那個老畢登,帶著律師去藺家老宅了。」

  「藺芳小姐一個人在那邊,說是要被逼著簽轉讓合同。」

  周行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果是普通的商業競爭,他或許還會覺得有點意思。

  但趁著老人住院,去欺負一個孤苦無依的孫女,這種行為,已經跌破了格調的底線。

  「備車。」周行轉身往外走。

  「等等!」沈師傅突然叫住了周行,「帶我……帶我回去!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他在沈家撒野!」

  醫生剛想阻攔,卻被周行一個眼神制止了。

  「讓她去。」周行淡淡道,「有些仗,必須親自打,心裡的那口氣才能順。」

  ……

  蘇城老城區,平江路深處。

  這裡的巷子狹窄而幽深,兩旁是斑駁的白牆黛瓦,牆角長滿了青苔。

  此時,這寧靜的巷子裡卻停著一輛格格不入的黑色奔馳大G,車牌囂張地掛著「蘇A·68888」。

  藺家老宅的木門大開著,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藺小姐,做人要識時務。」

  趙以誠坐在堂屋唯一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但在這種陰暗潮濕的老宅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像是一隻穿了衣服的猩猩。

  「五百萬,買斷沈家所有的圖樣版權和雙面三異繡的專利。」

  趙以誠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摔在桌上,震起一層灰塵,「這價格已經很公道了。」

  「現在是什麼年代?AI繪圖,機器刺繡,一天能產幾千幅。」

  「手工?那就是個情懷,騙騙老外還行,真當能當飯吃?」

  在他對面,藺芳死死護著懷裡一個紫檀木的盒子,整個人縮在牆角,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我不賣!這是奶奶的命!」藺芳紅著眼睛喊道,「你那是糟踐東西!你要把奶奶的圖樣印在洗腳布上,你……你無恥!」

  「嘖,小姑娘說話別這麼難聽。」趙以誠嗤笑一聲,給旁邊的律師使了個眼色。

  律師皮笑肉不笑地拿出一張借條:

  「藺小姐,令尊令堂在國外的債務,現在債權已經轉到了趙總名下。連本帶利,一共六百三十萬。」

  「如果您不簽這份轉讓協議,那我們只能走司法程序,查封這棟老宅,拍賣裡面的所有繡品抵債了。」

  「到時候,那些繡品是被當抹布賣,還是被當廢紙燒,可就由不得你了。」

  聽到這話,藺芳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絕望地看著滿屋子堆積如山的繡品。因為受潮,有些繡品的邊緣已經開始發霉。

  這些都是奶奶一針一線熬出來的血心血,如今卻像垃圾一樣堆在這裡。

  真的要……完了嗎?

  就在趙以誠得意洋洋地準備遞筆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原本略顯昏暗的堂屋,似乎突然亮堂了幾分。

  一行人逆著光走了進來。

  為首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裡面質感極佳的高領毛衣。

  他走路沒有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似乎他踩的不是滿是灰塵的水泥地,而是皇宮的金磚。

  趙以誠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哪來的小赤佬?沒看見我們在談生意嗎?滾出去!」

  周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無視趙以誠這一團會說話的空氣。

  徑直走到牆角的一架繡繃前。

  那裡繃著一幅半成品的《荷塘月色》,因為保存不當,絲線已經有些褪色,荷花的邊緣泛著一層灰濛濛的死氣。

  但在周行的【格調之眼】中,這幅繡品正在發出刺耳的尖叫。

  紅色的亂碼在絲線間跳動,那是無數個日夜的專注與祈禱,正在被歲月的黴菌和人心的貪婪一點點吞噬。

  「傅叔。」

  周行伸出右手。

  傅淵立刻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潔白的棉質手帕,恭敬地放在周行手上。

  周行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撫平了繡面上的一處褶皺。

  「絲光暗淡,心亂了,針法自然就亂了。」

  周行輕聲嘆息,像是在對一位老友低語,「好好的平金夾繡,被逼成了亂針。這上面的每一針,都在哭。」

  趙以誠被這種莫名其妙的無視激怒了,猛地站起來:

  「你特麼誰啊?在這裝神弄鬼!保安!給我轟出去!」

  「趙總,火氣別這麼大嘛。」

  翟文瀟笑嘻嘻地從周行身後鑽了出來,手裡捏著一本支票簿,像是在扇扇子,「大家都是文明人,動手動腳的多不好。」

  「你是?」

  趙以誠終於反應過來,這些人,應該就是來截胡的富商吧?昨天還把自己的請柬退回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翟文瀟已經撕下一張支票,「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那張所謂的版權轉讓協議上。

  支票上的零,多得讓人眼暈。

  「五千萬。」

  翟文瀟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以誠,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變成了一種帶著以上位者特有的輕蔑,

  「買斷?不,趙總你誤會了。」

  「這是贊助。」

  「我們不買版權,不買專利,甚至不要這棟破房子。」

  「這筆錢,只是為了讓沈家這門手藝,能體面地活下去。」

  「讓她們不用為了幾兩碎銀子,把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賣給某些……沒品位的暴發戶。」

  聽到這話,趙以誠的臉色一變。

  五千萬?贊助?

  這特麼是腦子進水了吧?哪有人做生意是這麼做的?

  「你……你們是來做慈善的?」趙以誠指著翟文瀟,手指都在哆嗦,「有錢了不起啊?懂不懂商業規則?」

  「抱歉。」

  此時,一直背對著眾人的周行終於轉過身來。

  一邊慢悠悠地摘下手套,一邊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盯著趙以誠。

  「有錢,確實了不起。」

  「而且,我和你不一樣。」周行把手套遞給傅淵,語氣淡漠,「你看到的是商品,是利潤,是流水線上的工業垃圾。」

  「而我看到的,是文明。」

  「道不同,不相為謀。趙總,請回吧。」

  這番話,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趙以誠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精心設計的債務陷阱,在對方這種近乎碾壓的資本和格局面前,就像是個笑話。

  我是來搶劫的,結果人家直接修了個廟把東西供起來了?這還怎麼玩?

  趙以誠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藺芳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

  「好!好得很!」

  趙以誠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冷笑道,「有錢是吧?行!我倒要看看,沒有最好的蠶絲,沒有頂級的染料,你們守著幾個快入土的老太婆,能繡出什麼花來!」

  「今晚的蘇繡品鑑會,咱們走著瞧!」

  說完,趙以誠帶著律師氣急敗壞地沖了出去,背影顯得格外狼狽。

  堂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藺芳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張五千萬的支票,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她做夢都沒想到,困擾了她好幾年的噩夢,就這麼……被錢砸碎了?

  「那個……」藺芳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神躲閃,不敢看周行,「謝謝……但是,我父母欠的錢……」

  那是六百多萬的巨款,雖然有了這五千萬的贊助,但那是專款專用的基金,她不敢動。

  周行看了她一眼。

  其實在翟文瀟之前的背調里,他就已經知道了。

  藺芳的父母並不是什麼受害者,而是卷了沈師傅的養老錢,跑到國外揮霍一空,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最後把爛攤子扔給了這一老一小。

  「那是你父母的債,與你無關,更與沈家的手藝無關。」

  周行轉身向外走去,聲音隨著穿堂風飄了回來,帶著讓人心安的篤定。

  「我的律師團已經在路上了。」

  「非法債務,利滾利的高利貸,還有跨境追責。」

  「放心,張哲西律師最喜歡這種案子了。他會讓趙以誠知道,什麼叫法治社會的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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