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狩獵大會:急燃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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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幫我,求求你……保護好我。」

  嬌小的女孩發出無助的呼喊,你快步朝她跑去,但空中立刻傳來一聲尖嘯。

  咻…………砰!

  炮彈在身旁炸裂,你被震翻砸暈過去,幾十秒後才回過神來。

  「救我……嗚……救救我……」

  你眯起眼,撥開臉前的塵土,朝著那個嬌小的個體爬去。

  流彈擦著脊背划過,刺耳的嘯叫聲夾雜著一聲聲秘術的吟誦,機兵從空中墜落,砸在身旁的屋脊上,將房屋砸得粉碎,火箭巢從發射架上脫落,朝著空中迸射出一連串鋼鐵火雨。

  你捂著頭,在血泊中不斷爬行,恐怖分子高呼著神靈和王儲的名,朝著被卡在街巷裡的裝甲車奔去。

  爆炸,火球,耳鳴……一切徹底失控。

  好在,你很快就爬到了炮彈坑裡,那具嬌小的身軀雙膝跪地,衣衫襤褸,全身是血液和碎末。

  你朝著那無助的女孩伸出了手。

  當視角拉近時,她抬起頭,咧開滿是鮮紅尖刺的大口,朝著自己徑直撲來。

  「——嗚哇啊!」

  海森尖叫著醒來,他端起步槍,扣動扳機左右掃射,但除了復進簧和槍機碰撞發出的響聲外,並沒有子彈飛出。

  「海森!」

  大姐頭和菲奧里托立刻趕過來,兩人趕緊安撫起海森。

  「沒事了,海森,你很安全,我們已經被從惡人的腦控下解放了……沒有事情了。」

  「別怕,我們都在這邊,內戰早就結束了,海森,別怕,我們一直在這邊。」

  海森顫抖著,他低頭看到斷裂的槍管和卸下的彈匣。

  如果不是同伴幫他卸掉了彈匣,他剛剛的反應之下,說不定就會出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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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海森鬆開步槍,抱著頭,瞳孔急劇收縮,全身顫抖不停。

  「一切都好,不會有事的。」

  洛娜利拍著他的肩膀,目光複雜:「我們回去後把戰利品賣掉,應該就夠送你去帝國就醫了……那裡秘術醫法很先進,肯定能治好你的心理疾病。」

  但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帝國的醫療簽證一點都不好拿……

  菲奧里托正想說什麼,這才注意到洛娜利顯露出來的漂亮臉龐,他愣了一下,趕緊提醒道:「大姐頭,你的臉……」

  「面具被打壞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洛娜利搖搖頭:「備用的面具放在露營地那裡。」

  「這可不行啊,萬一被別人看到了怎麼辦?」菲奧里托說著,趕緊打開腰包,翻出來口罩和墨鏡:「先拿這些遮掩一下,大姐頭這麼漂亮,在這種地方肯定會引起騷亂的。」

  洛娜利微微頷首,看到被揉成一團的口罩和遮陽的墨鏡,又看了看遠處即將落下的夕陽,不禁啞然:

  「……已經這個時間了,應該不至於吧?」

  「很至於!」

  菲奧里托嚴肅說道:

  「你想想看……我們當時在安希爾古城的時候,大姐頭你只是在河邊洗臉的時候讓人看到了水中倒影,他們就追了我們一個星期——多大人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你好歹對自己的魅力有點認知吧?」

  洛娜利側過臉,看向旁邊水窪里。

  水滴自上方的鐘乳石落下,將那模糊空白的面部倒影打得支離破碎。

  洛娜利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還是不明白……這張臉蛋到底哪裡好看了?」

  菲奧里托一時語塞。

  換做是別人,肯定會認為這是在炫耀自己的美貌,只有他們這些親近的同伴才知道,大姐頭說這種話絕對是真情實意。

  「說實話,大姐頭。」菲奧里托無奈道:「比起來我和海森,你在內戰時候遭受的心理創傷才是最嚴重的,你才是最該去帝國就醫的人。」

  「我很好,一直很好。」

  洛娜利不以為意:「計劃是出發前就已經定好了:先給海森治病,然後是你——菲奧里托,你的改體器官已經損壞嚴重了,強大的秘術都無法施展。海森年紀小,又那麼有天賦,本來應該有很好的前途。」

  菲奧里托嘆了口氣:「但大姐頭,我其實算過了,醫療費用雖然昂貴,但也犯不著要這麼多錢,說實話,你只是想讓他借著醫療簽證的名義,在帝國黑下來逃避掉徵兵吧……」

  他話音未落,便注意到大姐頭目不轉睛注視地著他,那雙青金石般美麗眸子透亮、艷麗,但卻透著一股絕對不容置疑的堅定。

  「菲奧里托,孩子是不應該上戰場的。」

  大姐頭嚴肅地說道:

  「無論他懷著什麼理由拿起了槍,作為未成年人,他需要的是課本與和平。」

  「……除了帝國和聯邦,這個世界上哪還有和平的地方啊。」

  菲奧里托苦笑:

  「除了抱怨運氣不好還能說什麼呢,明明世界上有八十億人享受著和平,可我們偏偏就降生在了剩下的20億人里……再者,就算海森在帝國治好了心理創傷,他能找到學校嗎?以後成年了,他總歸要有生存的工作吧?作為外國人,還是從戰亂不斷,恐怖襲擊和軍閥遍地的雪薔薇王國來的難民,無論是信仰還是文化,都不一樣……」

  「總會有辦法的。」

  洛娜利頷首,她輕輕拍著海森的肩膀,說道:「能好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吧。」

  菲奧里托拗不過她,只好換個話題:「說起來,大姐頭你真的不用遮掩面部嗎?剛剛醒來時,你還跟我說有人幫助了我們……信得過嗎?」

  「反正已經快天黑了,就算被看到了也無所謂。」

  洛娜利想了想,說道:「至於說那位先生——」

  轟隆隆隆隆隆隆……

  她話音未落,兩人腳下頓時劇烈顫動起來,石子像是彈珠一樣蹦跳起落,本就應激的海森更加惶恐,整個人面部扭曲,雙膝跪地,把腦袋埋在懷裡。

  「海森!」菲奧里托趕緊上前護住,他也被震動嚇了一跳,左右掃視,不安道:「怎麼回事——地震嗎?!」

  「不。」

  洛娜利側過頭,看向身後的溶洞,從腰間摘下劍鞘,沉聲道:「是從裡面傳來的。」

  生命力場瞬間包裹全身,她按住繃簧,緩緩拔出戰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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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奧里托,看好海森,他這個狀態沒辦法挪動……」

  「大姐頭!」

  「嗬……」

  她深吸一口氣,好在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驅動生命力場修復傷勢,現在已經回到巔峰狀態。

  「這動靜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只要它敢傷害我們,我就會攔下它!」

  咚咚咚咚咚……

  迫近的腳步聲如鼓點般密集,分明是某種重型的生物正在從溶洞深處爬出來。

  「來了!」

  昏暗的洞窟中亮起紫黑色的流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道不斷向前掘進的利爪,變換的耀光呈現出兇惡的魔性,接連砸落撕裂開空氣和堅固的岩壁,猙獰的獸化輪廓如同一輛失控的收割機般高速駛來。

  洛娜利雙目一凝,立刻揚起利刃:「絕不讓你過去——」

  「——讓開!」

  低沉的斷喝響起,洛娜利一愣,只見那疾馳而來的利爪猛獸脊背上,竟站立著一個青年男子。

  「……利維先生?」

  來不及思考,洛娜利立刻選擇放棄阻擋的架勢,直接向後拽起同伴,向旁邊避讓。

  ——————砰!

  利爪猛獸衝出溶洞,身形在空中劃出刺目的電弧,重重落在旁邊的空地上,它一擺甩頭顱,將李維坦從脊背上甩下來。

  李維坦就地一滾,利落地爬起身來,望著完全展露出猛獸姿態的『殘爪』,聳聳肩:

  「哎呀,原來是血量一到斬殺線,強制進二階段……」

  【怪不得社區討論那麼久『殘爪』的數據,卻從來不掀開棺材蓋進行吸收。】

  不能逃課的boss,那確實沒有什麼必要談速殺了。

  「利維先生,那就是你的目標嗎?我也來幫——」

  洛娜利持著劍過來,剛一開口,李維坦朝她伸了伸手。

  「嗯?」洛娜利茫然。

  「再借我用一下。」李維坦說道:「拿拳頭打這貨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他看了一眼被染成橘紅的天邊。

  太陽快要落山了,不想被中危甚至高危級變異獸堵出口的話,還是趕緊收拾完比較好。

  對方都這麼說了,洛娜利只好點頭,將戰劍交給對方。

  「請小心使用。」洛娜利提醒道。

  「沒事,我什麼都會一點。」

  李維坦說著,劍刃粗暴地在地面上一滑,血肉精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耗,化作細不可察的血絲,迅速繚繞在劍刃之上,促使劍刃在摩擦的瞬間便完成加熱。

  呲嗤——!

  李維坦翻了個劍花,直接朝著殘爪走了過去。

  「我的意思是……我就這一把劍。」洛娜利可憐巴巴地望著李維坦離去的背影,小聲說道:「壞了的話,還要花錢修。」

  鏗鏘!

  李維坦一劍傾斜斬出,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砍進『殘爪』的肩膀,隨後迅速欺身而上,劍刃在空中連續劈斬剮擦,幾乎連成一片細密的紅光,就像是片羊肉一般,連續從『殘爪』的肩頭削下來一片片血肉。

  「滾開!」

  『殘爪』低聲咆哮,猛地掀起三指利爪,紫黑色的能量瞬間凝聚,形成三道帶著電弧的切割鋒芒,李維坦側身閃躲規避。

  嗤、嗤、嗤!

  三道電弧斬切落在身後的山體上,青苔焦爛,岩層熔毀,留下觸目驚心的爪痕。

  【這招可接不得呀,一千多度的高溫,挨一下連骨頭都給熔了。】

  躲開攻擊的同時,李維坦立刻向側後方就地一滾,躲避開『殘爪』緊跟著的下砸。

  「卑賤!下賤!低賤!卑污苟賤!」

  『殘爪』低吼不斷,攻擊同樣狂暴,完全不講任何路數,朝著李維坦不斷揮舞爪擊,它的身體高度獸化,背後甚至拖曳起一條等身長的尾部才能保持平衡。

  但與此同時,它的速度、力量、爆發力,也大幅提高。

  噌!

  李維坦騰空躍起,躲避開一記下砸,反手握劍,熾紅利刃照著『殘爪』面部快速切落,迅猛的衝擊,『殘爪』面部的骨質板甲被瞬間切開。

  鏘!

  面甲被斬擊掀飛,露出一團乾癟、衰朽、腐爛的模糊肌群。

  沒有眼珠,也沒有鼻子,上頜和下頜完全僵化,這就是異族本來的面貌,因為壽命短暫,大量的器官失能萎縮,只剩下一張基本喪失咬合功能的大嘴。

  高溫的劍鋒燒灼下,在它的臉上留下一道慘烈的焦黑傷口。

  『殘爪』踉蹌後退幾步,感受到面部一輕,它抬起利爪,隨即意識到自己丑陋衰老的本貌已經暴露在外。

  「呃——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你竟敢,揭開我的面具……誰給你的膽子!」

  『殘爪』呢喃著,全身激烈顫抖著。

  「有人因為太漂亮怕惹麻煩,而把臉蛋遮起來,我看你也差不多。」

  李維坦翻腕轉劍,將劍刃如鋸片般甩出,紅熱的利刃飛速旋轉切割,鋸開『殘爪』的胸膛,藍色的半能量化血液在切割中不斷噴涌,遠遠看去仿佛是天然氣泄露一樣,顯得瑰麗又危險。

  「呃!滾——滾啊!」

  『殘爪』吃痛暴怒,立刻抬手打飛胸前的劍刃,李維坦側步滑鏟,穩穩接住劍柄,他剛要起身,『殘爪』已經如同公牛般朝著頂來。

  鏘!

  李維坦單手杵劍,擋在身前,『殘爪』立刻冷靜下來,剎住腳步,避免直接一頭撞在高溫而鋒銳的刀口上——它只是過時了,沒有那麼蠢。

  「不過是塊地磚而已,我要把你——永遠踩在腳下!!!」

  前腳剎停,它一擺頭,順勢揚起利爪,朝著前方連續撕扯撲擊。

  「——太危險了!」

  旁邊的洛娜利看著眼皮一跳。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中危級變異獸了……懂得語言溝通,還有這種破壞力——是編號級?」

  說不定更危險!

  她下意識便想跳過去幫忙,但下一刻,李維坦的表現,便讓她打消了這一念頭。

  嗤!

  李維坦低身甩起劍身,面對殘爪的攻擊,不退反進,劍刃在地面上迅速划過,他壓低身體重心,躲避開瘋狂的爪擊,同時雙膝跪地,依靠慣性的衝擊,貼著地面旋轉起來。

  宛若貼著地面懸浮起舞一般,李維坦繞著殘爪轉了一周,隨後立刻起身,殘爪反應迅速,亦及時擺頭。

  啪!

  李維坦迎面打出一掌,『殘爪』本能地剎住腳步,隨即心底一沉。

  「——假動作?!」

  【熾薪劍道】

  李維坦並未給它反應的機會,血肉精華一瞬間近乎見底,劍刃向前直刺,本就高溫的利刃,在這一刻再度升溫,閃耀起炫目的白熱光芒。

  ——白熾熱切。

  『殘爪』立刻架起利爪,交錯格擋,但李維坦只是一抖手腕,劍刃瞬間貼在身後,左手前伸如同打太極般,向上撥開架起的利爪。

  中門大開,而後,左肘頂心攻入。

  啪!

  「呃!你——咳咳咳——」

  『殘爪』被打中胸腹膈肌部位,打得它岔氣,沉重咳嗽幾下。

  「嗚——噗啊!」

  在噴出一口墨藍色污血後,它徹底暴怒,立刻抽出利爪,朝著前方的李維坦極速劃出一連串殘影。

  【聲紋可視化】

  在對方出手瞬間,聲紋就在眼前提前揭示出來它的動作。

  李維坦左右側身,利爪撕裂的聲浪和電弧切割擦著身旁飛過,腳邊濺起一團團煙塵和爆炸,卻絲毫沒有沾染到自己一寸衣角。

  在打出了最快的撕裂爪擊,仍然無一命中後,『殘爪』突然平靜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

  『殘爪』看著眼前這個拖著劍刃,像是準備殺雞屠狗一樣的青年人類,它突然沒了任何的暴怒,臉上、脊背、肩膀、肋間噴涌的傷痛,在這一刻也不在乎了。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那些被我們一直踩在腳下的東西……不,你絕對不是那種低賤的存在……我如果在貶低你,那就等於侮辱我自己。」

  它誠懇地伸出利爪,疑惑地問道:

  「戰士,『你』到底是什麼?」

  噌!

  它話音即落,李維坦毫不客氣地一劍斬掉它的前爪,隨後幾乎如同高速旋轉的陀螺一般旋身斬切。

  白熱的閃耀利刃先是熱熔著切開喉管和動脈,直接切中堅固的頸椎,李維坦的虎口猛地一震,這把劍不夠鋒利,沒辦法斬斷頸椎縫隙。

  於是他腳下立刻挪步,踩著它的膝蓋登身而上,利刃繞著脖頸劃拉一圈,將動脈和血管完全燒爛割開。

  李維坦借著全身的重量,踏著它彎曲的脊梁骨翻越而過,壓著劍刃從另一邊肩膀落下,這才將它的頭顱完整地切割下來。

  啪。

  李維坦一腳踐踏在這位曾經的異族將領腦袋上,深深踩入泥土裡。

  左手將劍刃插入泥土中,殘餘的熱量將土壤中的水分蒸騰而出,在嗤嗤作響的蒸汽繚繞之中,李維坦手搭膝蓋,看著腳底的頭顱,老實地說道:

  「我是地板磚。」

  …………………………

  坦白說,洛娜利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救命恩人。

  『他,會是一位好人嗎?』

  在這位利維先生自稱要處理戰利品而離開的一段時間裡,洛娜利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從外表上看,『利維』似乎雖然年輕,但只有一階改造體的水平,實在談不上是世俗意義上的天才。

  他長得很像洛娜利印象里的某些帝國人,但眼睛的顏色不太一樣,那些被叫做『埃文人』的帝國人,都是綠眼睛。

  而且……他的氣質也跟烏托邦主義者那種『我們是來改變世界的』的自信截然不同,不說話的時候,很沉穩,像是古代的騎士。

  在努艾拉的口中,貌似他使用的劍術,也是帝國的,可他說的卻是一口標準的聯邦語法通用語——聯邦人說話很懶散,不講究語法,很多單詞他們也會簡讀,並把簡讀列為標準,跟緹坦星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一個怎麼看都有帝國味兒,卻自稱是聯邦人——這背後隱含的意義,真的是細思極恐。

  『但是,他救了我們——而且是兩次,這是不爭的事實。』

  在一個殺人不違反規則,每個人都是決賽競爭者的比賽里,會願意大方出手的人,哪怕對方真有什麼隱秘身份或者醜惡過往……那又怎麼樣呢?

  『至少在我的心裡,他已經非常值得信任了。』

  洛娜利搖搖頭。

  她在心裡囑咐自己,最好早點把『利維』身上那些互相衝突的地方忘掉,只以被拯救、被幫助者的身份,充滿感激地面向對方。

  「大姐頭,這就是……之前你說的,那個出手救了我們的人嗎?」

  菲奧里托咽了咽口水,眼底寫滿了震撼。

  「他好像不比我大多少,改體階位,甚至沒有我受傷前開發的成熟……在我的感知里,他怎麼看都只是個一階改造體,一階……」

  他張了張口,仍然難以置信。

  如果對方有什麼優秀的裝備,強力的秘術道具也就算了,但對方什麼都沒帶。

  甚至還是借用了洛娜利大姐頭那把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把高分子陶瓷戰劍了,那真的只是一把足夠鋒利,成本又足夠低的武器。

  便宜、結實、鋒利。

  除此以外,再無優點。

  但凡有點追求的劍術師,不說用上施加了秘術的魔化戰刃或者等離子光劍……那起碼,咬咬牙,用個低壽命的高周波刃是可以的。

  即便是力大無比的大姐頭,平時用這把劍時,也頂多是切岩斬鋼的水平,這完全是被武器限制了發揮,以她的力量,要是用上更好的,很輕鬆就能切割開30mm的均質裝甲鋼。

  而就這麼一把市面上非常普通的武器,在那個聯邦男手裡,卻綻放出了一種極為……強大?不,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的效果。

  菲奧里托是秘術師,他的感知能力天然比其他升格者要強大。

  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其中的神奇。

  那位聯邦的選手,在爆發力和耐力上的確有著絕佳的表現……但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上,卻跟大姐頭差了至少100公斤的量級。

  如果是比拚腕力和直線衝刺,那位聯邦人,是不可能比得過大姐頭的。

  但偏偏……見鬼了,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面對那頭失控的高智慧變異獸,所有的攻擊要麼被他用靈巧的劍鋒攔下,要麼是被他閒庭信步一樣躲避過去,實在是迅猛的攻擊,他又靠著滑鏟、翻滾、飛撲這些很常見的技巧躲了過去。

  菲奧里托很確信。

  這個聯邦男人……他絕對!絕對沒有學過任何武術流派的身法和步伐,也沒有植入義體改造機能,劍法雖然狠辣多變,但他完全不是靠劍技取勝的。

  「這個人很危險,大姐頭。」

  菲奧里托仔細想了想,說出來自己的分析:

  「他……他肯定殺了很多人,在這個年紀,不——或許那只是他的偽裝!從他至少經歷過上千次戰鬥,才會把戰鬥的所有意識融入到本能里,甚至更多,他殺死對手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喜悅,奪走生命對他來說如呼吸一般輕鬆。」

  腦海里回憶起對方毫不猶豫進行的變招,那根本不是什麼精心刻畫過的路線,沒有一絲猶豫和阻滯,就連穿插的假動作騙招,那也是水到渠成的反應。

  「我根本不敢想像,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戰鬥,才會對殺戮如此理所當然……」


  洛娜利側目看了他一眼,叮囑道:

  「什麼都別說,就當是沒見過今天的這些。」

  「……我明白,大姐頭。」

  菲奧里托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捂著頭,喃喃道:「我只是害怕,他這麼年輕,戰鬥又這麼殘暴,這種人,我只在那幾個軍閥的身上看到過……」

  「別說了,菲奧里托,他救了我們,無論有什麼目的,不要對救命恩人抱有惡意——這是基本的尊重。」

  「是,啊,是啊……只是,我太害怕了,越是了解,越覺得可怕……」

  兩人的交流被旁邊的海森全部聽了進去。

  他抬起頭,藍紫色的眼睛裡,凝視著剛剛發生過激烈戰鬥的地方。

  驚醒後一直處於應激狀態的他,在聯邦人和利爪怪物出現後,反而變得平靜下來。

  在他眼前,聯邦人揮劍斬殺的姿態,不斷地重複上演。

  不知為何,海森總有一種感覺:對方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外表下,同樣是一顆平平淡淡的心。

  『……他沒有把這場戰鬥當回事。』

  海森想到。

  『雖然他在戰鬥,他也知道自己在戰鬥,但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只是去做一件要做的事情。』

  就好像進廚房前,需要殺雞烹魚、蒸蟹綁繩一樣,這只是必要的過程。

  『只要沒有需求,他就不會殺戮。』

  和菲奧里托的看法不同,海森並沒有從聯邦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什麼明顯的惡意,更談不上什麼威脅。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聯邦人扛著一把白色塗裝的突擊步槍,出現在他們面前。

  「該出去了。」

  李維坦直截了當地通知他們:「污染區的黑夜危險,跟我走。」

  沒有人異議。

  洛娜利將降溫好的戰劍收回劍鞘,她很懂事地不去詢問李維坦任何東西,只是帶著兩個同伴,一路緊緊跟隨著對方。

  時間緊迫,李維坦只好抄了近道,在密林山谷之間迅速穿梭,各種崎嶇地形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阻攔,經常毫不猶豫地從一些看起來非常危險的高台上跳下去,後面的人還以為他自殺了——定睛一看,才發現下面竟然另有一條小道。

  這種跟回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的行動模式,比起戰鬥本身,讓洛娜利三人組更加震撼。

  「大姐頭……你說他不會有灰燼族血統吧?」菲奧里托小聲問道。

  「我、我不知道。」洛娜利也茫然了。

  她看著李維坦直接抓起藤條,從高空蕩到對面,順手一撈,從旁邊的灌木里採摘出來一隻看起來非常珍稀的蘑菇,整個過程一氣嗬成,理所當然。

  洛娜利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這動作……怎麼跟打開冰箱二層拿一罐瓶啤酒似的?他怎麼就知道那裡一定會有這種蘑菇?

  沒記錯的話,他們參加的死亡率極高、氣候變幻莫測、地形複雜崎嶇、有各路變異獸威脅的狩獵大會吧?

  利維先生這樣子……哪怕下一刻他指著西夫利克大瀑布說其實後面有一個山洞,只要跟著他跳過去就能拿到各種金銀財寶,洛娜利都會下意識跟著一起跳。

  在李維坦的緊趕慢趕之下,總算在天黑前收集齊了一些珍奇的素材,順便逃離出來了山谷。

  「完成度還不錯,價值高的作物都拿了,不過有幾樣植株和果實得到下一屆狩獵大會,也就是灰燼族劇情開始的時候才能有……算了,那得兩年呢。」

  兩年後,自己需要不需要這種級別的藥材,那還不知道呢。

  他扭頭看了一眼山谷,裡面已經傳來一些摻雜著超出人耳聽力範圍的聲波,即便好像仍然寂靜,卻讓人感覺不寒而慄。

  「以後再說吧。」

  李維坦轉過頭,看向洛娜利三人組:「你們有營地嗎?」

  菲奧里托聞言,心頭一緊。

  『果然,還是被這傢伙盯上了嗎……請神容易送神難啊,誰知道他目的是什麼,大姐頭,你可千萬別——』

  「當然有,就在這附近。」洛娜利指了指方向,說道:「我帶你過去吧。」

  「不。」李維坦瞥了一眼那個方位,毫不客氣地說道:「直接放棄吧,我帶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重新建庇護所。」

  「不行啊!」菲奧里托一愣,連忙說道:「我們的護照、證件,所有的食物和資源,都在那個營地里!」

  「是嗎?如果你們沒有固定好行李或者沒有把營地建在高處,那你們可以考慮回去補辦了。」

  李維坦隨意說道,他沒有給三人驚訝錯愕的空隙,抬手指著空中的雲團,說道:

  「看到那種像是波浪一樣,層層疊疊的雲了嗎?這是akeapo——灰燼族土話里的『地獄雲』,持續時間在十五分鐘左右,而降雨卻超過一千毫米,期間雲團中會伴隨著一種叫做『水蝸』的無危級的變異獸一起降落下來,它們的身體會溶解尼龍纖維,如果你的背包不是帆布製作的,那應該已經被水蝸侵蝕完了……」

  菲奧里托聽李維坦解釋完,呆滯了幾秒,趕緊說道:「沒有,我們用的都是帆布袋子,箱子也是皮革的,雪薔薇王國都是用皮箱的。」

  「那走吧,我護你們過去。」李維坦說道:「你們選的地方太糟糕了,真的有狩獵的經驗嗎?把庇護所建在低洼區,一下雨就被淹了——難道你們的父母沒有教過一點戶外生存常識?」

  聽聞此言,洛娜利立刻露出尷尬的神情:「這個……我們是孤兒。」

  「我也是。」李維坦說道。

  「大姐頭不是孤兒。」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海森,突然開口道:「洛娜利大姐頭是個有錢人家的千金,王國內戰的時候,一發航彈落在了她家花園,她的親人就被炸死了。」

  李維坦意外地看了一眼洛娜利。

  他是跳劇情的,不知道有這種事情。

  「原來你們是戰爭的受害者。」李維坦說道:「不好意思,我無心冒犯。」

  洛娜利搖搖頭,輕鬆地笑道:「沒什麼,內戰都結束一年多了,該走出來的早就走出來了,走不出來的……就走不出了。」

  幾人邊走邊聊著。

  菲奧里托不知為何,對自己充滿了警惕,李維坦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很熟悉——就好像炸魚的時候,被魚苗認出來他不屬於這個段位一樣。

  「菲奧里托是秘術師,別看他年紀不大,其實是個天才呢,本來是第三階的升格者,還是大學生,但在內戰中改體器官被炸掉了一半,所以一直比較敏感。」

  洛娜利又介紹起那個幾乎跟李維坦保存的兔耳女僕形態一樣高的小鬼,說道:

  「這孩子叫海森,他父親是王國執政黨『人民正義黨』的資深黨員,所以在內戰的時候遭到了反對派武裝的刺殺,全家人都遭到了殘酷的報復和折磨,只有他被姑姑帶去上鋼琴課,躲過了一劫。」

  「我對雪薔薇王國了解不多。」李維坦想了想,說道:「我記得沒錯的話,『人民正義黨』是……自稱烏托邦主義的政黨吧?」

  「嗯,因為帝國曾經在我們國家投資了一些項目,所以烏托邦主義在國內比較流行……這一點,跟聯邦的意識形態衝突對立。」

  念到信仰問題時,洛娜利立刻小心地說道:「但在我們國內,人民正義黨已經是最進步的力量了。」

  「沒事,我不是自由真理部的特工。」李維坦說道:「你繼續說。」

  「人民正義黨已經連續執政了17年,很多地方乾的都不錯,國防和工業都在提升,但很多人認為,他們試圖把國家改造成帝國陣營那樣的烏托邦國家,我的爺爺們還一再擔心,說『正義黨人要沒收所有考迪羅的莊園,我們幾代人的積累全要沒了』。」

  洛娜利說到這裡,打趣道:「這當然是假的了,就算沒有正義黨人,我們現在確實什麼都沒了。」

  【你,真是本子王嗎……怎麼還會黑色幽默?前世的人設不是這樣吧?】

  李維坦仔細回憶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記憶里並沒有洛娜利的人設。

  【哦,原來我並不認識你——那沒事了。】

  他沒有吭聲,繼續聽洛娜利介紹。

  「而且從地緣角度看,我們和聯邦更近,國內也一直實行自由市場的經濟,聯邦的幾個加盟共和國,是王國的主要客戶。」

  洛娜利低著頭,細長的睫毛垂下來,用一種非常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記得是十年前的時候吧?正義黨好像是在經濟改革上出了問題,導致社會出現了劇烈的動盪,警察和公務員大量失業,鐵路罷工,國家銀行擠兌,政府為了平息怒火只能印錢發福利,結果直接導致了貨幣貶值……福利體系崩潰後,信神的普通民眾,和無神論正義黨之間矛盾很快就爆發了。」

  「說到底,其實這個國家並沒有多少烏托邦主義者。地方離聯邦又近,解放式民主主義者從聯邦的僑民那裡得到了援助,貴族、考迪羅、軍人們也比較親聯邦,很快就把正義黨打得落花流水。」

  菲奧里托補充道,不自覺地跺了跺腳,怨恨地說道:

  「帝國根本什麼都做不到!我們的國家在燃燒,那些和他們有一樣信仰,甚至留過學的正義黨人被隨意捕殺和消滅,他們卻在幹什麼?投資下一個40年計劃、維護翻新公共潛意識空間——帝國人只考慮自己國民的利益,根本不在乎那些追隨者的死活。」

  洛娜利立刻制止:「菲奧里托……冷靜。」

  「我倒是很想冷靜啊,可是帝國只要伸出手,幫我們一下……戰爭就不會死那麼多人。」

  菲奧里托捂著腦袋,小聲囈語著:

  「如果他們真的承認我們是烏托邦主義國家,肯出手幫助我們援助建設——嗬,明明他們對那些和他們說一樣語言的人,那些『同僚』都這麼做了。其實我們也可以說帝國話,我們雪薔薇人也可以不信冬之神……」

  李維坦一直沒吭聲。

  在遊戲裡,雪薔薇王國內戰是只有少數『指揮官』型玩家才會進行討論的內容,他們倒是經常進行沙盤演練,拿來作為參考素材。

  而維基百科上只是用一句話輕描淡寫過去:

  「一場慘烈的前現代戰爭,被摧毀的國家經濟,導致極端恐怖主義泛濫,對人民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然後就沒有了。

  因為指揮官型軍事人才,在玩家中也是比較少見的,作為一個人口不到4000萬的小國家,雪薔薇王國也沒有什麼存在感。

  唯一值得談論的地方,好像就只有……雪薔薇王國內戰雙方的軍備了。

  正義黨人使用的是帝國60年前的裝備,其中大部分很多設計失敗的產物,被帝國順手拿去援助給盟友國家,但盟友也嫌棄這些失敗品,自作主張拿去賣錢換外匯,於是便流入到國際市場上。

  反對派武裝與考迪羅聯盟,使用的同樣是聯邦60年前的裝備,理論上本該被銷毀,但被自由真理部二局查明,民間有人串通軍隊,以『農用機械』名義倒賣出去了。

  時任聯邦總統對此很生氣,批評:『倒賣軍火也就算了,居然是只是為了盈利?為了支持解放式民主革命,你應該直接送給他們,讓他們去殺掉烏賊,這樣我們就多了個加盟共和國!』

  隨後便以叛國罪處理了這批走私犯。

  於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場面,便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里: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民族,說同一種語言,只是不同信仰的兩波人,使用著世界上兩大霸權生產的武器裝備,打了一場不應該由他們打的戰爭。

  出身鄉村富裕階級的洛娜利、城市知識分子的菲奧里托,以及執政黨員家屬的海森,理論上來講,他們其實是相互對立的。

  而這些本來非常體面,這輩子都是在議會裡扯皮吵架的人,在戰爭中全部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和身份。

  說著聊著,他們就走到了營地。

  李維坦掃了一眼環境,和菲奧里托說的一樣,他們運氣不錯,帳篷被衝垮,防雨布也被分解掉了,但很多東西都放在了陰涼乾燥的高台上。

  雖然是一群沒有野外求生能力的倒霉蛋,但至少重要的物品都保存的很好。

  正點評著三人組的營地呢,突然間,李維坦注意到,這篝火上的炊具里還泡著野菜和瘦肉。

  ——合著這仨真是倒霉蛋,做飯的時候被寄靈教的祭司一鍋端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而三人組從中午遭到寄靈教祭司腦控,稀里糊塗地被離開到現在,一直還沒吃飯。

  反正現在也沒有人監視,李維坦簡單幫他們操作了下,給三人來了點小小的異世界美食文化震撼。

  「好香!」

  洛娜利喝了一口肉湯,青金石色雙眼立刻大放光彩,對李維坦讚不絕口:「利維先生,你做飯就像帝國人一樣好!」

  「還行吧,創業初期艱難,多少學了點東西。」

  李維坦心說姐們你還有心思夸呢,看看你旁邊那倆大狗都嚼嚼嚼成啥樣了。

  旁邊的菲奧里托和海森聞到李維坦燉菜時候就忍不住了,一開鍋跟沒吃過飯一樣,瘋狂地往嘴裡炫。

  雖然今天已經吸收了不少營養,但不會有人嫌棄美味太豐富。李維坦順帶隨意吃了一點,肉燉得很爛,脂肪的香氣已經完全出來了,只是缺少十三香和花椒之類調味料,還是不太過癮。

  「這麼說,你們參加狩獵大會,是想活摘一些材料,拿去換錢?」

  他雙手抱胸,好奇地道:「誰給你們介紹的這種工作?這麼缺德,狩獵大會的變異獸比外面危險少說三倍,去哪裡干狩獵不行,非得來這裡?你們這缺錢成這樣了?」

  「我其實還好,家裡一直把我當男孩子養,學了點武術傍身,菲奧里托是秘術師,又是知識分子,在哪裡都能找個工作餬口。」

  洛娜利搖搖頭,看向旁邊的海森:

  「主要是……海森自從妹妹當著他的面被炸死後,就患上了嚴重的心理障礙。」

  她面色沉重,語氣複雜:

  「醫生說這種病是非常優秀的升格者才會罹患的心理疾病,只有帝國的潛意識療法才能永久治療,而拖得越久,會影響到改體的發育,所以……」

  洛娜利苦笑了一聲:「再危險也只能來了。」

  非常優秀的升格者?有多優秀?

  李維坦聽到這裡,轉頭好奇地看向海森。

  片刻後,他搖搖頭。

  「我沒看出來他的潛力。」

  記憶里沒有他,後世的劇情里,不存在這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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