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對啊,我用的就是蛤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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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整個人猛地僵住,銅鈴般的大眼裡滿是錯愕:

  「大師父,好端端的……為何突然提起歐陽鋒呢?」

  黃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猛地收緊。

  她盯著楊過,心頭思索著。

  柯鎮惡沒回答郭靖,臉依舊衝著楊過的方向問道:

  「楊過,你最後震退老夫的那一掌,雖說刻意壓住了那股噁心人的蛤蟆叫聲。」

  「可我和老毒物打了那麼久的交道。」

  「你覺得我會發現不出,你用的就是蛤蟆功嗎?」

  郭靖臉色泛白,驚得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黃蓉按住郭靖的手背,眼眸深沉,目光在楊過臉上反覆打量。

  楊過斜眼瞧著,這滿屋子如臨大敵的陣勢。

  他索性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坦然地說道:

  「對啊,就是蛤蟆功。」

  「蛤蟆功怎麼了?蛤蟆功是邪功嗎?」

  「在海灘上被您老人家拿著鐵棍追著砸,我不用蛤蟆功應急,難不成拿臉去接那一棒子?」

  郭靖粗聲追問道:

  「過兒!你怎麼會蛤蟆功的?!」

  楊過平淡地答道:

  「歐陽鋒教的啊。」

  「在破廟的時候,他搶我的東西吃。」

  「他看到我,非說我是什麼克兒,硬要把這門武功教給我。」


  「我敢拒絕他嗎?拒絕了,他一巴掌拍死我怎麼辦?」

  柯鎮惡氣得鬍子倒豎,破口大罵:

  「放屁!滿嘴謊話!!」

  「歐陽克活著的時候,老毒物都不曾傳授他一招一式的蛤蟆功。」

  「即便如你所說,他把你當成了歐陽克,現在怎麼就又決定傳功了呢?」

  楊過一臉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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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公,這很難理解嗎?」

  「他是瘋子啊!」

  「一個連自己叫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瘋子,做事還需要章程嗎?」

  「他高興傳誰就傳誰,還講什麼道理?」

  黃蓉見柯鎮惡氣得渾身哆嗦,連忙柔聲打圓場:

  「過兒,休得頂撞大公公。」

  「大公公的五位結義弟妹,全死在歐陽鋒手裡,與他有著血海深仇。」

  「他聽聞你學了仇人的手段,老人家心裡過不去,也是人之常情,你好生說話。」

  柯鎮惡重重冷哼一聲,根本不領情:

  「老毒物在江湖上瘋瘋癲癲晃蕩了十幾年,何曾聽聞他把蛤蟆功傳給他人?」

  「偏偏無緣無故地撞上了你,就把不傳之秘教給你了?」

  楊過脖子一梗,直接懟了回去:

  「那大公公可以親自去問問歐陽鋒,到底為什麼要傳給我啊?」

  砰!

  郭靖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側的桌子上,厲聲呵斥:

  「過兒!住口!怎能同大公公這般胡攪蠻纏?」

  楊過呼出一口濁氣,收了臉上的假笑,盯著柯鎮惡:

  「好,那我倒想請教一下大公公。」

  「依您老人家的法眼,歐陽鋒為什麼非要把武功傳給我呢?」

  柯鎮惡緊緊握著手中的鐵杖:

  「依老夫看,你分明就是骨子裡生著反骨,甘願認賊作父,拜了那老毒物為師!」

  「當年你爹楊康,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貪圖富貴心術不正,認賊作父,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如今你這做兒子的,才十三歲,就跟這老毒物攪合在了一起!」

  郭靖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張開寬闊的身軀擋在中間:

  「大師父!我相信過兒,絕無此事!」

  「我和蓉兒趕到破廟時,歐陽鋒早就沒了蹤影。」

  「而且,過兒體內沒有半點蛤蟆功的內勁。」

  「他應當真是被歐陽鋒逼著學,只是照貓畫虎,學了個蓄勁發力的架勢而已!」

  柯鎮惡拄著鐵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仰頭冷笑,滿嘴全是誅心的譏諷:

  「好啊!好得很!」

  「靖兒,你這侄兒天生就是個練武的奇才!」

  「你不是懂《九陰真經》上的功夫嗎?」

  「你索性把『九陰白骨爪』也原樣教給他!」

  「往後由著他,把這桃花島上下殺個乾淨,也好告慰他爹的在天之靈!」

  這幾句話說得又狠又絕,連黃蓉的臉色都變了。

  柯鎮惡一甩粗布長袍,鐵杖敲得地面篤篤作響,頭也不回地撞出門去。

  郭靖僵在原地,兩隻大腳像是被施了法術一樣。

  一邊是從小將他拉扯長大、恩重如山的大師父。

  一邊是孤苦伶仃的亡弟遺孤。

  郭靖站在廳堂中央,兩頭為難,急得眼眶充血發紅。

  黃蓉走上前,輕輕推了他一把:

  「靖哥,大師父性子烈,正在氣頭上。」

  「你快跟上去好生照看著,免得他氣急傷了肺腑。」

  黃蓉回頭看了看楊過:

  「放心,過兒這邊有我,出不了岔子。」

  郭靖嘆了口氣,前去追趕柯鎮惡。

  黃蓉立在堂前,那雙眼眸靜靜打量著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沒有暴怒,沒有斥責,甚至連臉上的神情,都看不出半分喜怒。

  過了一會兒,黃蓉才淡淡開口:

  「過兒,你隨我來。」

  黃蓉領著楊過穿過中庭,走向島上的一片桃林。

  轉過兩處布滿八卦方位的青石假山。

  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層古樸樓閣,赫然映入眼帘。

  飛檐斗拱,青瓦覆頂。

  樓前匾額上,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聽潮閣。

  楊過前兩日被郭芙拉著閒逛時,曾路過此處。

  當時見門扇上,掛著一個碗口大的精銅大鎖,以為是尋常庫房,並沒有放在心上。

  此時,黃蓉自腰間摸出一柄黃銅鑰匙。

  咔嗒一聲擰開銅鎖,推開厚重陳舊的紅木大門。

  一股混合著紙張、檀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黃蓉邁步走入一樓,環顧著四周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書架:

  「過兒,這聽潮閣,是我爹爹生平藏書論道之處。」

  「這第一層,收羅的全是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以及各州府的地誌、農書、琴譜、棋經之類的書籍。」

  黃蓉抬起頭,看向通往上層的朱漆樓梯,語氣嚴肅:

  「我實話同你講,二層與三層,擱著的皆是我桃花島的武學秘笈、醫道孤本、奇門遁甲與機關陣圖。」

  「樓梯口有我爹親手布下的連環機關鎖,若是沒有特定機括,是進不去的。」

  「所以,你不要去打上面的主意。」

  黃蓉平靜地問道:

  「郭伯母罰你在這第一層閉門思過,你心裡可有怨言?」

  楊過拍了拍屁股,大大咧咧地在一張長案前坐下。

  他挑起眉毛,似笑非笑:

  「我哪敢有什麼怨氣?」

  「郭伯母莫非忘了,我平時最愛的……便是這聖賢書了。」

  黃蓉瞧著他那副滿身帶刺、心中有氣的模樣,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

  她沒再多說半句廢話,轉身邁出大門,伸手將兩扇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黃蓉捏著那把黃銅鎖,在門環前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沒有鎖上,只是掛在了搭扣上。

  楊過站起身,漫不經心地在一排排書架前溜達。

  隨手抽出兩本翻了翻,果然如黃蓉所言。

  什麼《齊民要術》、《樂府雜錄》、《水經注》應有盡有。

  甚至連前朝宮廷里,失傳的幾本殘缺琴譜,都規規矩矩地碼在架子上。

  楊過把書冊塞回去,嘴裡嘖嘖稱奇:

  「這黃島主的興趣愛好可真多。」

  他在書架陰影處,轉悠到最里側的角落。

  這裡的架子積了一層薄灰,顯然極少有人翻動。

  在書架的角落裡,靜靜放著一隻尺許見方的黑漆小木匣子。

  匣子表面甚至沒雕半點花紋,光禿禿的,連個銅扣子都沒裝。

  楊過隨手將木匣拿了下來,入手極輕。

  他搖了搖,裡頭只有極細微的紙張摩擦聲。

  楊過順手掀開蓋子。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更沒有機關毒煙。

  只是孤零零地躺著一沓摺疊整齊、泛黃的紙張。

  楊過把紙全抖落出來,攏共不過二十來張。

  他借著透進來的天光,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

  他發現上頭的字跡截然不同,明顯出自兩個人。

  一多半的紙頁上,筆鋒鐵畫銀鉤,蒼勁凌厲得像要透紙而出。

  偏偏壓在底下的最後那三五張,陡然一變。

  字跡極盡纖巧娟秀,是一筆極漂亮溫婉的簪花小楷。

  只是在最後幾行,字跡微微發顫發飄,墨痕時重時輕,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力竭與虛耗。

  楊過看著上面的字句極其晦澀拗口。

  不像是風花雪月的詩詞,反倒像是什麼深奧的道家口訣。

  楊過百無聊賴地往後翻去。

  當翻到最後一頁,目光掃向第一行楷書小字的剎那。

  楊過渾身的汗毛猛地炸立而起!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瞬間竄起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震驚!

  那行墨跡深沉的小字,赫然寫著: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楊過緊緊攥住泛黃的紙頁,呼吸驟然停滯:

  「《九陰真經》?」

  「這舊書堆之中,怎麼會藏著《九陰真經》的手抄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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