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戒賭可以,戒酒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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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以柯鎮惡的武功。

  對付那幾個來要債的。

  他一鐵杖下去,對方躺三個月都是輕的。

  可這老頭脾氣怪,別的事能橫,這事橫不起來。

  他認為:

  為了江湖道義拼殺,那是分生死,下狠手天經地義。

  可賭場推牌九,輸了就是輸了,耍賴動粗那是下三濫。

  但認歸認,他確實沒有銀子可以還債。

  江南七怪這些年行俠仗義。

  本來也沒攢下什麼家底。

  況且,柯鎮惡愛喝酒,又愛賭。

  平時郭靖孝敬的那些銀錢,也根本留不住。

  於是,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飛天蝙蝠犯了難。

  打又不能打,錢又還不起。

  想來想去,最後一咬牙。

  索性上桃花島,找徒弟去了。

  說是看望郭靖一家子,其實多少有那麼一點避風頭。

  這說法,柯鎮惡自己當然不認。

  ……

  黃蓉知道以後,壓根也沒拆穿。

  她深知這位大師父脾氣又臭又硬,死要面子。

  她索性半字未提,卻私下裡飛鴿傳書。

  派了嘉興丐幫分舵的弟子,把老頭欠的債,連本帶利全給結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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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坊的。酒樓的。

  還有柯鎮惡欠下的幾筆零碎酒錢。

  一塊全結了,總共也沒多少。

  對於黃蓉來說,真算不上什麼。

  可她結完帳,一個字都沒告訴柯鎮惡。

  因為她清楚。

  這要是讓柯鎮惡知道,自己屁股後頭的爛帳平了。

  他一準腳底抹油,隔天就能乘著小船殺回賭場翻本。

  果然,之後的幾年,柯鎮惡在桃花島住得老老實實。

  郭靖有時偶爾提一句嘉興。

  老瞎子的臉就沉下來:

  「別提嘉興了!」

  「不怎麼樣!」

  郭芙太小,還不懂:

  「大公公。」

  「嘉興不是您老家嗎?」

  「嘉興還有大肉粽子吃,為什麼說不怎麼樣呀?」

  柯鎮惡鬍鬚抖動,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地方……地脈歪斜,風水克老夫!」

  郭芙聽得一臉認真。

  「大公公。」

  「那以後我也不去那了。」

  坐在迴廊下剝蓮蓬的黃蓉,帕子捂著嘴,險些把肚子給笑抽筋。

  這一晃蕩,好幾年悄然過去。

  郭芙已經九歲了。

  小丫頭一天比一天鬧騰。

  桃花島上能折騰的東西,差不多讓她折騰了個遍。

  黃藥師這些年,一直沒回過島。

  丐幫也一直沒洪七公的消息。

  郭靖掛念七公年事已高,黃蓉也惦記親爹的安危。

  於是,夫妻二人一商量。

  乾脆出去走一趟,一方面帶著郭芙見見世面,一方面找人。

  郭芙聽說能出島,高興得差點把飯碗扣腦袋上。

  「娘!」

  「我要去!」

  黃蓉笑道:「本來就沒準備丟下你。」

  郭芙立刻跑去收拾東西。

  衣服、零嘴、小木劍。

  還有不知道從哪抓來的一隻蛐蛐。

  黃蓉看得頭疼。

  「蛐蛐留下。」

  郭芙抱著罐子。

  「不行。」

  「它獨自在島上會想我的。」

  郭靖又看向柯鎮惡。

  「大師父。」

  「您也一起出去走走吧。」

  柯鎮惡過了幾年安逸的生活,本來想拒絕。

  「老夫不……」

  話沒說完。

  郭芙就已經衝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大公公也去!」

  「你不去我就不去了!」

  柯鎮惡嘴角動了一下:

  「大公公不去,你不是照樣玩得開心?」

  郭芙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您也得去。」

  「大公公最厲害。」

  「您不去誰保護我?」

  郭芙這一招,柯鎮惡倒是挺受用。

  他摸了摸郭芙的腦袋。

  「行。」

  「去就去。」

  郭靖問道:

  「大師父,咱們先去哪裡找?」

  柯鎮惡想都沒想,就答道:

  「先去哪兒找都行,去大漠吃沙子都沒問題。」

  「就是不去嘉興。」

  在老瞎子的心裡,如果按照嘉興賭坊「九出十三歸」的利滾利算法。

  他當年欠的那筆債,不知道得滾到何種地步了。

  黃蓉瞧著老頭那副強撐場面的硬氣樣,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大師父,您那點兒賭債,我早在五年前就替您還乾淨了。」

  柯鎮惡整個人猛地一僵。

  鐵杖噹啷一聲,差點砸在腳背上。

  那滿臉縱橫交錯的褶子瞬間化開,鬍子都跟著翹了,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老菊花。

  柯鎮惡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中氣十足地咆哮了一聲:

  「那還等什麼!」

  「第一站!」

  「去嘉興!」

  這臉變得,比翻書快多了。

  郭芙仰頭問道。

  「大公公。」

  「你以前不是說嘉興風水不好嗎?」

  柯鎮惡咳了一聲。

  「這都好幾年了……」

  「風水早轉了。」

  ……

  幾日後。

  四人到了嘉興,在城東尋了家清淨的大客棧落腳。

  柯鎮惡回到這裡,心裡其實挺舒服的。

  熟悉的酒香。

  熟悉的叫賣。

  連街邊吵架的聲音都那麼順耳。

  當然,賭場他沒再去。

  柯鎮惡自知當年輸得精光,還得徒弟媳婦善後,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這次回來,他給自己定了規矩。

  賭,以後不碰,害人,太害人。

  可酒還是得喝。

  郭靖聽見以後,還挺認同:

  「大師父能戒賭。」

  「自然是好事。」

  柯鎮惡點頭說道:

  「賭博誤事。」

  「喝酒怡情。」

  「豈能混為一談?」

  郭靖認真想了想:

  「有道理!」

  黃蓉在旁邊看了他一眼,郭靖立刻閉嘴。

  柯鎮惡繼續道:

  「戒賭可以。」

  「戒酒不行。」

  「正所謂……」

  「金盆洗手不洗口!」

  黃蓉淡淡道:

  「那就一天最多喝三碗。多一錢銀子都不給。」

  柯鎮惡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蓉兒……五碗如何?三碗還不夠老夫潤喉嚨的。」

  黃蓉頭也不抬頭,直接說道:

  「那就兩碗好了。」

  柯鎮惡急忙答應:

  「成交!三碗就三碗!」

  一代盲俠,被自家徒弟媳婦兩句話,拿捏得死死的。

  郭芙到了嘉興城就像脫了韁的野馬,越熱鬧越往哪鑽。

  郭靖和黃蓉帶著她在各處街市,一邊逛,一邊打聽二老的蹤跡。

  柯鎮惡本就是嘉興府人氏,這裡有不少故交。

  他找當年的故交一打聽。

  有個划船的老梢公說,前幾日在煙雨樓頭瞧見個身穿青布長袍的老者。

  獨自一人倚著雕欄喝悶酒,形貌孤傲。

  柯鎮惡一聽,這描述極似黃藥師。

  他心頭大喜,提著鐵杖直奔煙雨樓。

  結果打聽了一圈,依舊沒有黃藥師準確的下落。


  正巧這時候,碰到小石頭被酒樓掌柜,拽著領口一路拖進堂前。

  才有了風火前往陸家莊救援一事。

  此時,柯鎮惡肩上扛著大武、小武,在屋脊間一路疾行,趕向城東的悅來客棧。

  兩兄弟還沒醒,一左一右趴在肩上。

  柯鎮惡一路都沒停。

  只是鼻子時不時抽一下,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兩個娃娃……」

  「是真尿透了。」

  ......

  城東,悅來客棧,二樓天字號上房。

  桌上的燭火還亮著。

  黃蓉柔聲說道:「芙兒,這麼晚了,你還不歇息?」

  郭芙穿著一身簇新的大紅錦衣,兩條腿在板凳下晃晃悠悠:

  「我不睡!我要等大公公回來。」

  郭靖放下手裡的茶盞,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芙兒,爹知道你擔心大公公。」

  「可小孩子早睡才能長個子,這兒有我和你娘守著,你快去睡吧。」

  郭芙小嘴一噘:

  「我才不是擔心大公公呢。」

  「我是等他回來要親自問問,都這麼晚了還不回來,是不是又偷偷去賭坊了!」

  郭靖聞言眉頭微皺:

  「芙兒莫要胡說,大師父答應過戒賭了,就絕不會食言。」

  郭芙立馬追問:

  「那酒呢?」

  「娘定的是一天三碗,大公公要是貪杯多喝了呢?」

  「爹,你敢不敢拿藤條抽他手板?」

  郭靖張了張嘴,徹底啞火。

  這事兒別說抽手板了,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沖大師父說一句狠話。

  黃蓉坐在旁邊,拿帕子掩著嘴角直樂。

  郭芙一看郭靖不回答,立刻來勁:

  「爹。」

  「你怎麼不說話了?」

  郭靖咳了一聲:

  「大師父自有分寸。」

  黃蓉開口說道:

  「芙兒,你爹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也不不敢保證。」

  郭靖道:「蓉兒。」

  郭芙哼了一聲:

  「我猜大公公八成是貪杯了。」

  下一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響起一個粗嗓門:

  「是哪個小壞蛋。」

  「又在背後說老夫壞話?」

  郭芙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公公!」

  門一開,她就像只紅蝴蝶一樣撲了上去。

  柯鎮惡說道:

  「慢點兒!」

  「別摔著了!」

  郭靖和黃蓉連忙起身迎候。

  可當他們看清柯鎮惡肩膀上,一左一右扛著兩個昏迷的孩童時,雙雙愣住了。

  郭靖驚愕道:「大師父,這兩個孩子是?」

  郭芙看看昏迷的大武、小武:

  「大公公,您該不會是去了賭坊,把別人家的孩子贏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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