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或許是這輩子來還債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三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全是淚水:

  「我有兩個兒子。」

  「來陸家莊之前,我怕這一趟是凶多吉少。」

  「所以沒有帶他們過來。」

  「城南五里,有一戶廢棄農舍。」

  「屋後有一個菜窖。」

  「我把他們留在了那裡。」

  說到這裡,武三娘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弱:

  「臨走的時候……」

  「大的問我,娘,您什麼時候回來。」

  兩行淚水終於衝破了她眼底的堅強,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落下來:

  「我......我騙他說。」

  「天黑以前,娘一定回來。」

  「現在天已經黑透了。」

  「三娘斗膽,還勞煩柯大俠……儘快替我去一趟。」

  「別讓那兩個孩子一直苦等了。」

  柯鎮惡的身軀一震,鐵杖重重杵地:

  「武家娘子,你且放心!」

  「我們江南七怪一生行事,未曾負過他人半句承諾!」

  「只要老瞎子還有一口氣在!」

  「你的兩個娃娃,絕不會少半根頭髮!」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武三娘低下頭:

  「多謝,柯大俠。」

  武三通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三娘!那是我們的骨肉,怎麼能勞煩他人?」

  「我會把他們兄弟兩個照顧好的!」

  「我會把一身武藝全傳給他們!」

  武三娘有氣無力地盯著武三通,輕聲說道:

  「你還記得你有兩個孩子?」

  「他們病的時候,你可曾守在他們身邊?」

  「他們餓的時候,你可曾為他們生火做飯?」

  「他們有時夜裡問我,爹去哪兒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武三通整個身子都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三娘輕聲嘆道:

  「你這些年一直追著一個不屬於你的人。」

  「卻沒回頭看過。」

  「身後還有兩個孩子在等著你。」

  「武三通,你若還知道自己身為人父,就不該對自己的養女動那等心思!」

  「孩子交給你?」

  「交給你,讓你把他們教成跟你一樣,只會為了女人發瘋、連尊嚴都不要嗎?!」

  武三娘說完,忽然又吐出一口黑血,身體一下軟了下來。

  武三通慌忙抱住她。

  「三娘!」

  武三娘這一次沒有推開,因為她已經毫無半點力氣了,視線也已經開始逐漸渙散。

  她看向院牆外,像是在看城南的方向,嘴唇輕輕動了動:

  「大武。」

  「小武。」

  「娘不能……」

  後半句話,她終究沒能說出來,手臂垂了下去。

  武三通整個人如遭雷擊,僵死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懷裡雙目緊閉的結髮妻子。

  兩隻手下意識地輕輕搖晃著她的肩頭:

  「三娘?」

  沒人應聲。

  他又晃了晃,眼淚落在武三娘冰冷的臉頰上。

  他把人抱緊,越來越緊。

  像是只要抱得夠緊,人就還能活過來一樣。

  「三娘……你醒醒,我們一起回家……」

  依舊是一片死寂。

  直到這一刻,冰冷的觸感才真正穿透皮肉,扎進這瘋漢子的心窩裡。

  武三通猛地把頭埋在武三娘冰冷的頸窩裡,雙膝跪地,仰天爆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嚎啕:

  「三娘——!!」

  武三通瘋了整整十年。

  他嘴裡嚼爛了「阿沅」這兩個字。

  為了個永遠得不到的女子,拋妻棄子、瘋瘋癲癲。

  直到這個拿命替他吸乾毒血的女人,徹底斷了氣。

  他才終於明白,這世上真正守著他、護著他的人是誰。

  可惜。

  黃泉路近,人已經聽不見了。

  陸立鼎別過去臉,陸二娘捂著嘴,夫妻倆人在一旁看得淚流滿面,覺得這武三通真是既可憐又可恨。

  有些人總覺得。

  自己求而不得。

  便是天下第一等苦事。

  卻看不見,真正將自己放在心上的,往往就在自己身邊。

  柯鎮惡緊緊攥著鑌鐵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捨生取義,剛烈如斯,武三娘子當真配得起一聲俠女!」

  他轉身朝陸立鼎抱拳說道:

  「陸莊主。」

  「老夫受人所託,不敢耽擱。」

  「我這便去尋那兩個娃娃,先行告辭了。」

  陸立鼎急忙抬手說道:

  「柯大俠的大恩,陸家……」

  話還沒說完,耳邊已然炸開一聲剛猛的破風尖嘯。

  柯鎮惡雙足發力,身形拔地而起,那根沉重的鐵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整個人宛若一隻展翅的巨大蝙蝠,眨眼間掠過殘垣斷壁,徹底沒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武三通整個人一下子像老了幾十歲。

  背影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兒。

  亂蓬蓬的黑髮垂在臉側,懷裡緊緊抱著武三娘冰涼的屍體。

  他腳下拖著兩道濕漉漉的血印,一步一步,挪動著身體。

  陸二娘看著這落寞的背影,眼眶通紅,對著陸立鼎說道:

  「相公,我們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家丁跟上去吧。」

  「總得幫著給武夫人尋口棺材下葬。」

  陸立鼎長長吐了口渾氣,搖了搖頭:

  「人活著的時候,他沒護好。」

  「人走了……還是讓他親自送最後一程吧。」

  陸二娘沒再說話,兩人站在原地。

  一直看著武三通走出院門,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院子裡的下人也開始忙碌著收拾殘局。

  斷桌、碎磚、落了一地的兵器。

  還有牆上的一個個指洞。

  有幾個護院蹲在牆邊摸索著下巴,認真看著,越看越沉默。

  今天以前,他們都覺得自己會兩手。

  碰見普通賊匪,十幾個人圍上去,還不是小菜一碟。

  可今天以後,他們算明白了。

  江湖中人的武藝和他們看家護院的把事,壓根不是一個層面。

  陸立鼎收回目光,一轉頭,看向了歪脖子樹底下。

  楊過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靠在粗糙的樹幹上,臉色煞白如紙。

  整條右臂泛著紫黑色的死氣。

  阿牛蹲在跟前,用粗布袖口拼命幫他擦腦門上的冷汗。

  小石頭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來半張破蒲扇。

  胳膊搖得跟車輪似的,呼哧呼哧往楊過臉上扇風。

  陸立鼎看著這副光景,嘴角扯了扯,想笑,喉嚨里卻堵得發酸。

  剛才整個陸家莊打得天翻地覆,刀光劍影。

  高手一個接一個。

  到頭來,好幾次擋在自己女兒前面的。

  居然是這個穿得破衣爛衫、平日裡在街角討飯吃的小乞丐。

  陸立鼎衝著兩旁的下人,緩緩說道:

  「扶我過去。」

  兩名家丁攙扶著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樹底下。

  陸立鼎彎下腰,抱拳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楊過小兄弟。」

  「剛才若不是你幾次出手……」

  「我家雙兒、阿英,只怕是早就已經遭了毒手。」

  楊過掀開沉重的眼皮,強撐著抬起沒中毒的左手虛拱了一下:

  「陸莊主客氣了。」

  「當時亂成那樣。」

  「我哪有空兒想什麼救與不救。」

  陸立鼎問道:

  「那小兄弟為何一次又一次往前沖?」

  楊過想了想。

  這問題,他自己其實也說不太清。

  第一次擋針,身體比腦子先動。

  後來又攔下毒針,也差不多。

  事情到了眼前,總不能看著她們兩個去死。

  楊過靠著樹,笑了一下。

  「真要說……」

  「沒準兒是上輩子欠她們的。」

  「這輩子來還債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