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好解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老三家的土屋,中間就隔了一層薄薄的夯土牆,上面還有幾道乾裂的縫隙。

  楊過把油燈吹滅,屋裡黑了下來。

  床板是幾塊粗木頭拼的,榫卯處已經鬆了,一翻身就嘎吱作響。

  陸無雙和衣躺在里側,縮在被窩裡不敢動。

  「你往裡挪挪,我沒地方躺了。」楊過脫了外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陸無雙咬著牙回嘴:「這張床就這麼大,我再往裡就貼牆了!你別擠我。」

  楊過大手一伸,直接攬住陸無雙的細腰,往自己懷裡一撈。

  兩人貼在一起,干稻草被壓得沙沙響。

  「你幹嘛!」

  陸無雙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練功。」楊過理直氣壯,右手已經順著衣擺滑了進去,掌心平貼在陸無雙的小腹上。

  乾坤訣運轉,勞宮穴一熱,一絲先天元氣滲了出來。

  這道真氣走的是任脈,從關元穴入體,順著沖脈往下,分成兩股走進雙腿的足三陽經。

  楊過控制著真氣的流速,不急不緩,在陸無雙膝蓋附近的犢鼻穴和陽陵泉兩處節點上多停了兩息。

  這兩個穴位是她以前腿傷留下的舊患,經脈雖然通了,但脈壁比別處薄,需要長期溫養才能恢復到正常水準。

  溫熱的氣從小腹往四肢散開來。

  陸無雙身子一軟,推拒的雙手沒了力氣,反倒抓住了楊過的衣襟。

  「別……隔壁還有人呢。」陸無雙的聲音發虛。

  「怕什麼,那是個'男'的。」楊過故意把男字咬得極重,手指沿著腰線慢慢上移。

  陸無雙擰了他一把,力道不大,指甲在他肋骨上留了一道淺印子。

  楊過不躲,手上也沒停,倒是嘴裡換了個話頭。

  「今天打穀場上的事,你看出什麼沒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無雙沒應聲。她把臉埋在楊過胸口,悶了好一陣才開口。

  「她看我的腿看了不下五回。」

  「你數得挺清楚。」

  「廢話,誰盯著你的腿看你不知道?」陸無雙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悶氣。


  楊過把真氣收了,右手擱在她腰上沒動。

  「所以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陸無雙沉默了。

  屋外的竹林又起了一陣風。

  竹竿被風壓彎,葉子擦過窗紙,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隔壁屋裡沒有動靜,那個叫陳平安的書生非常安靜。

  「我說不上來。」陸無雙的聲音變得很輕。「就是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對。不是打量,是在找什麼東西。」

  楊過沒接話。

  這種直覺他信。

  江湖上摸爬滾打的人,對別人目光里的意圖極其敏感。

  陸無雙從五歲開始獨自流浪,練出來的本能比什麼武功都靠譜。

  她說那個人在「找什麼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在找什麼東西。

  楊過在腦子裡把白天的細節過了一遍。

  那個書生兩次看陸無雙的腿。

  第一次是在茶棚,看的是陸無雙站立時重心偏右的那個角度。

  第二次是陸無雙彎腰盛粥,裙擺從膝蓋滑過的時候。

  兩次看的都不是走路姿勢,而是一個固定站姿下的細微偏差。

  能看出這個偏差的人,要麼本身就對肢體殘疾有極深的了解,要麼以前跟一個腿有毛病的人相處過很長時間。

  再加上那個人的劍法路數,南方劍派的底子,碎步連刺,步法輕靈。關中的江湖人不走這個路子。

  還有那對耳洞。

  楊過的手指在陸無雙腰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叩一扇門。

  「你身上帶著黃蓉給你的那塊玉佩沒有?」

  陸無雙的手下意識摸向胸口。

  那塊碧玉佩一直貼身掛著,用紅繩穿了系在脖子上,白天藏在衣領裡面不露。黃蓉說過,這是她表姐程英的信物。

  「帶著。」

  「明天找個機會,把玉佩露出來。不用刻意往外掏,就是系得松一點,低頭彎腰的時候自然滑出衣領。」

  「為什麼?」

  楊過翻了個身,面朝陸無雙。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陸無雙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陰影。

  「釣魚。」

  陸無雙皺了皺鼻子,沒追問。

  她已經習慣了楊過這種只說半截話的毛病。

  問多了他要麼扯到歪處去,要麼拿話堵你。

  但這一回她心裡多了一層東西,拱來拱去的,不太安生。

  黃蓉說那塊玉佩是表姐程英的信物。

  那個書生反覆看她的腿。

  這兩件事擱在一塊兒,陸無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那念頭太模糊了,她抓不住。

  「主人,我表姐長什麼樣?」

  「不知道,我又沒見過。」

  「蓉姐姐跟你提過沒有?」

  楊過想了想。

  黃蓉確實提過幾句。說程英跟陸無雙年紀相仿,從小在桃花島學藝,後來不知什麼緣故離了島,獨自闖蕩江湖。

  容貌清秀,性子安靜,跟陸無雙是兩個極端。

  黃蓉當時的原話是「程英那孩子,悶聲不響的,一肚子心思都往裡藏。」

  「黃幫主說她長得清秀,性子悶。」

  陸無雙沒吭聲。

  屋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大約是村東頭哪戶人家的狗被風聲驚了。

  過了一陣,陸無雙閉著眼開口,語氣冷了兩分。

  「你今天在打穀場上扶那個書生的時候,手放哪了?」

  楊過早就在等這一茬。他心裡嘆了口氣,表面上聲調平得很。

  「腰上。扶人不扶腰扶哪兒?」

  「扶肩膀不行?」

  「她比我矮大半個頭,我胳膊伸那麼高不累嗎?」

  陸無雙把被角攥緊了。干稻草在被子底下被擠得沙沙響。

  「你還捏了。」

  「我沒捏。」

  「我看見了。你大拇指動了一下。」

  楊過在黑暗裡咧了咧嘴。

  這丫頭的觀察力用在正事上能當頂級探子,用在他身上純粹就是給自己添堵。

  打穀場上那麼多人圍著,她居然把他拇指動了一下都看進眼裡去了。

  「那叫探穴。腰上有個章門穴,是足厥陰和足少陽的交匯點。拇指按上去,能從脈搏的振幅判斷對方修煉的是什麼一路內功。這是診脈的基本手法,你不懂。」

  這段話說得有鼻子有眼,語氣篤定,遣詞講究。

  要換個不懂武功的姑娘,興許就被他唬過去了。

  可陸無雙跟了他大半年,易筋鍛骨篇練到現在,穴位圖背過不下三遍。

  「章門穴在第十一肋端,你的手擱的位置在腰帶以下。那個地方叫帶脈穴,不叫章門穴。」

  楊過愣了一下。

  他低估了這丫頭。

  陸無雙翻身背對著他,聲音從被子裡悶出來。

  「你少拿武學常識糊弄我。你探了半天探出什麼來了?」

  「腰挺細的。」

  一個枕頭砸過來。

  楊過伸手接住,順手塞到自己腦袋底下。

  稻草枕芯被他腦袋一壓,塌了半邊。

  「還我枕頭!」

  「你過來拿。」

  陸無雙沒動。

  她趴在床板上,臉埋在胳膊彎里,後背的肩胛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過了幾息,她往楊過那邊蹭了蹭,伸手去夠枕頭。

  手指剛碰到枕角,楊過順勢一帶,整個人連枕頭帶人一塊兒撈進懷裡。

  「你!」

  「噓。隔壁那位耳朵好使。」

  陸無雙的臉貼在楊過胸口上,心跳砸得肋骨發癢。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是常年運轉乾坤訣的人從毛孔里散出來的氣息,聞久了會讓人犯困。

  楊過的右手搭在她後腰上,掌心貼著腰窩的位置。

  他沒有急著動手。

  先把呼吸調勻了,讓體內的先天元氣從丹田升起來,經過膻中穴的時候分出陰陽兩道,走手少陰心經和手太陽小腸經各轉一圈,最後匯在右掌的勞宮穴上。

  這一遭走完,掌心吐出來的真氣比方才更綿密,溫度也更柔和。

  真氣從腰窩滲入,沿著帶脈走了半圈,拐進雙腿的足三陽經。

  路過膝蓋的時候,楊過的真氣在犢鼻穴附近放慢了速度,一點一點地往脈壁里滲透。

  這處脈壁是舊傷。

  陸無雙五歲那年左腿被壓斷,骨頭雖然長回去了,但經脈在斷骨的擠壓下受過損,即便後來修煉易筋鍛骨篇洗髓伐骨,這一段經脈的彈性也不如別處。

  到了夜裡氣溫一降,真氣流經此處的速度會慢下來,膝蓋就會酸脹發僵。

  楊過每隔三五天就替她灌一次,前後已經做了不下二十回了。

  進度比他預想的慢,大概還要再養三四個月,這段脈壁才能完全恢復。

  溫熱的氣流漫過膝蓋,酸脹的感覺一寸一寸地退下去。

  陸無雙的身子軟了。

  肩膀鬆了,手指鬆了,連咬緊的牙關都鬆了。

  「還疼不疼?」

  「不疼了。」陸無雙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含含糊糊的。

  楊過的手沒有收回來。

  陸無雙的呼吸變了。

  「你手……往哪摸呢……」

  「幫你疏通經脈。大腿外側有個環跳穴,不按開的話真氣走到這裡會壅在脈壁上,時間長了容易結淤。」

  「環跳穴在屁股上!你當我沒學過穴位圖?」

  「那不正好,我就是在往那個方向去。」

  陸無雙咬了一下他的鎖骨。

  楊過悶哼了一聲,手上沒停。

  隔壁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木板床嘎吱了一下,然後又安靜了。

  楊過的耳力比常人強出數倍。

  他聽出那個書生翻了個身,但呼吸的節奏不對。

  睡著的人翻身,呼吸是均勻的。這位翻完身之後,呼吸變淺了,中間還有一個短暫的停頓。

  沒睡著。

  楊過把聲音壓到只有陸無雙能聽見的程度。

  「輕點咬,留印子了明天不好解釋。」

  「解釋什麼?跟誰解釋?」

  「跟你表姐解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