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藏機鋒
楊過頓覺心中一涼，昨日的確已答應姑姑陪她一同回古墓，今日本要向郭伯伯辭行，卻因為見了芙妹的笑容，心中抑鬱忽的消散，竟將此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可是自己真的便要回古墓嗎？永遠寄居隅那個陰冷，無趣，與世隔絕的巢穴？襄陽怎麼辦？郭伯伯怎麼辦？蒙古再次來犯又該怎麼辦？還有，那什麼……怎麼辦？
然而自己偏生又確確實實答應了姑姑，如此出爾反爾，違信背義，豈非涼薄小人？說來說去，都怪自己心志不堅。昨日只覺得天地蕭索萬事皆空，今日見這人間煙火、故人眉眼，心底那點熱望竟又死灰復燃。
小龍女見他久久不語，柔聲道：「過兒，這飲食可是不合口味？」 楊過依舊垂首默然。
小龍女不急不緩，輕聲道：「等咱們回了古墓，過兒有何想吃的，便與我說……」
「龍兒，這事不急。」 楊過終於抬起頭，鳳眸微展凝向她。
小龍女淡淡笑道：「自然不急，我只是怕耽擱了郭大俠正事，畢竟咱們離開，本也無足輕重。」
楊過沉默不語，目光悄悄落向那一抹淡紅身影上，晨光映的她粉面桃腮，顧盼生輝，見她正與身邊之人談笑風生，全無一絲目光注意自己，若自己離開，於她又是否有一絲輕重？
輾轉猶豫間，忽見郭靖於座次間站了起來，朗聲道：「今日各位英雄豪傑聚集在郭府，郭某實在是三生有幸，照理說該好好款待才是，可如今蒙古新退，各項事務緊急待發……」
話未說完，周伯通搶言道：「郭兄弟，休得這麼多官話，想安排我老頑童做些什麼，趕緊的吩咐來，別在這唧唧歪歪的，淨說些沒用的。」
郭靖不以為惱，反倒笑道：「周老爺子教訓的是，眼下韃子退兵，也不知是真是假，在下打算安排幾隊人馬去各方察探，若有幾位武林高手相助，則事半功倍，不知周大哥可有意向？」
「這等好事，怎的不早說，老頑童我可是在你這府中憋壞了！」 周伯通騰的站起身，向著一燈和黃藥師喊一聲道：「趁這機會咱們幾個出去比劃比劃？」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緩聲道：「阿彌陀佛。周居士，出家人戒爭戒斗，拳腳之比試便罷了。然則郭大俠所言甚是，探查敵軍虛實，乃為蒼生免遭兵燹。此乃慈悲之事，老衲願往相助。」
周伯通哼道：「老和尚著實無趣。」 正要對黃藥師言，卻見他已躍出數丈，唯聲音清晰傳來：「老頑童，你那功夫有何稀奇，咱們要比就比腳力。」
「你個老傢伙，出老千，在原地等我！」說著，老頑童也一躍而出。一燈大師微微笑著，不緊不慢的踏出步子，轉眼間，幾人皆消失了身影去。
郭靖笑著目送他們離開後，又安排耶律齊，朱子柳，大小武，武三通等人到各城門主領修復和防禦事務。吩咐郭芙郭破駑到各傷兵扎所幫忙安置和護理事宜。
隨後，又轉過身，含笑注視楊過道：「 過兒，你便與我一同去檢查城中疏漏，可好？」
楊過心道郭伯伯知自己對襄陽不算熟悉，故藉此讓自己熟悉襄陽城防，實在是用心良苦，心下由衷升起一股肝膽相照之意，更是無可拒絕，正要點頭應下，忽見小龍女起身道。
「郭大俠，過兒恐怕不能勝任，他已決定與我同回古墓。」
郭靖猛然一怔，在場之人原本喧譁，此話一出，皆立時安靜了下來。
郭芙則先是一愣，隨即又神色瞭然，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極為不屑的哼了一聲。
倒是小武心直口快，急起身道：「楊大哥，你這就要回去了？這蒙古退兵與否還未確認，你現在回去……」 還想說什麼，卻被完顏萍拽了拽袖子，方覺失言。
「過兒，龍姑娘所說可是真？」 郭靖目光炯炯的看向他，急聲問道。
這一問，似冷水澆頭，楊過決然未曾料到小龍女竟於大庭廣眾下如此坦然替他決定，一時被打的措手不及。
他該如何回答？
說「是」，便是當眾斬斷郭伯伯的期望，寒了在場英豪的心，更坐實了自己「不顧大局」的任性。這又豈是自己心中所願？
說「不是」，便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駁了龍兒，辜負她十六年苦等，更是背離昨日承諾，將自己變成那無信無義之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我……」楊過張了張嘴，聲音竟有些乾澀，此時小龍女的素手輕輕覆了上來，只覺冰涼徹骨。
郭靖見他遲疑，心中已明白七八分，面色難掩失望，卻強自按捺，勸聲道：「過兒，蒙古雖暫退，其心不死。襄陽危如累卵，正是用人之際。你昨日神威，軍民共睹，士氣大振。你若此刻離去……」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重的懇切，「郭伯伯並非要你永遠留下，只盼你能暫留些時日，待局勢稍穩，再作打算不遲。龍姑娘的病，我們亦可廣尋名醫良藥，定當竭盡全力。」
眼見郭靖如此挽留，其餘人等也隨聲附和，楊過心中感動，藉此順言道：「郭伯伯說的是，襄陽之困，過兒當義不容辭。」
心中既然有了決斷，便不再顧及，轉而對小龍女道：「龍兒，如今襄陽危急，你我不妨再呆些時日。」
小龍女嘆了口氣，抬眼凝視楊過，久久不語，直至淚光朦朧：「過兒，是我這身體拖累了你，只盼著回古墓靠那寒玉床多活幾日，卻忽略了眼下襄陽之困，郭大俠俠義為懷，說的極是，我自當毫無怨言，左右不過命該如此，過兒在哪，我便在哪。」
眾人皆被小龍女伉儷情深所打動，郭靖更是欣喜不已，想不到龍姑娘如此深明大義，正要發聲，卻被黃蓉用肘子碰了一下，示意他噤聲。
旁人或許不知小龍女話中有話，聰明如黃蓉如何不知，小龍女這番話聽來的確深明大義，似是同意楊過留下，可卻又偏偏說自己時日無多，楊過留下便是不顧她的生死安危，聽來是伉儷情深，實則是在逼楊過做決定。
果然楊過面色沉重，神情複雜，久久不語。
小龍女見楊過不為所動，微微一笑，又道：「過兒，既然你著實放不下，我便代你直言可好？」
楊過心中一驚，見她臉上淚痕未乾，卻帶著盈盈笑意，唯一雙眸子寒若深潭，她要直言什麼，是直言與她回古墓，還是直言自己放不下郭芙？
心下突然惶恐不安，她若於這大庭廣眾之下口無遮攔，自己該如何應對，讓眾人皆知自己覬覦他人之妻？自己名聲倒也罷了，芙妹的名聲又如何是好？
心中陡然慌亂不已，卻又不願違心答應，只直挺挺盯著她，目中機鋒，任誰也看不透，卻只道二人彼此凝視，深情無兩。
這駭人的寂靜被一聲清亮柔潤的聲音打斷，黃蓉及時道：「過兒，襄陽要緊，龍姑娘身體亦要緊。今日繁忙，又何必急於這一時，不如回頭好好商量，再做決定不遲。」
不待小龍女和楊過應聲，黃蓉緊接著又轉向眾人道：「齊兒，芙兒，大武，小武，你們帶人快去忙吧，襄陽城防耽擱不得。」 轉身又對郭襄道：「襄兒，你也帶程姑娘陸姑娘過去吧。」
三言兩語便將眾人支走了，郭靖愣在原地，不解其意的看著她道：「那這城中巡視……」
想不到郭靖竟還在糾結讓楊過陪同檢查城中疏漏一事，黃蓉嗔道：「靖哥哥，人家夫妻剛剛團聚，你就給過兒分配任務，著實太不盡情理，今日該當讓過兒好好陪龍姑娘才是。」
郭靖對上她的目光，終於了悟，此事現在只能放下不表，拖得時間再議，因而順言愧道：「蓉兒說的是，是我忽略了。」 話畢，便招呼眾人走了出去。
轉眼間，偌大的飯廳只剩下了楊過與小龍女。
可是自己真的便要回古墓嗎？永遠寄居隅那個陰冷，無趣，與世隔絕的巢穴？襄陽怎麼辦？郭伯伯怎麼辦？蒙古再次來犯又該怎麼辦？還有，那什麼……怎麼辦？
然而自己偏生又確確實實答應了姑姑，如此出爾反爾，違信背義，豈非涼薄小人？說來說去，都怪自己心志不堅。昨日只覺得天地蕭索萬事皆空，今日見這人間煙火、故人眉眼，心底那點熱望竟又死灰復燃。
小龍女見他久久不語，柔聲道：「過兒，這飲食可是不合口味？」 楊過依舊垂首默然。
小龍女不急不緩，輕聲道：「等咱們回了古墓，過兒有何想吃的，便與我說……」
「龍兒，這事不急。」 楊過終於抬起頭，鳳眸微展凝向她。
小龍女淡淡笑道：「自然不急，我只是怕耽擱了郭大俠正事，畢竟咱們離開，本也無足輕重。」
楊過沉默不語，目光悄悄落向那一抹淡紅身影上，晨光映的她粉面桃腮，顧盼生輝，見她正與身邊之人談笑風生，全無一絲目光注意自己，若自己離開，於她又是否有一絲輕重？
輾轉猶豫間，忽見郭靖於座次間站了起來，朗聲道：「今日各位英雄豪傑聚集在郭府，郭某實在是三生有幸，照理說該好好款待才是，可如今蒙古新退，各項事務緊急待發……」
話未說完，周伯通搶言道：「郭兄弟，休得這麼多官話，想安排我老頑童做些什麼，趕緊的吩咐來，別在這唧唧歪歪的，淨說些沒用的。」
郭靖不以為惱，反倒笑道：「周老爺子教訓的是，眼下韃子退兵，也不知是真是假，在下打算安排幾隊人馬去各方察探，若有幾位武林高手相助，則事半功倍，不知周大哥可有意向？」
「這等好事，怎的不早說，老頑童我可是在你這府中憋壞了！」 周伯通騰的站起身，向著一燈和黃藥師喊一聲道：「趁這機會咱們幾個出去比劃比劃？」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緩聲道：「阿彌陀佛。周居士，出家人戒爭戒斗，拳腳之比試便罷了。然則郭大俠所言甚是，探查敵軍虛實，乃為蒼生免遭兵燹。此乃慈悲之事，老衲願往相助。」
周伯通哼道：「老和尚著實無趣。」 正要對黃藥師言，卻見他已躍出數丈，唯聲音清晰傳來：「老頑童，你那功夫有何稀奇，咱們要比就比腳力。」
「你個老傢伙，出老千，在原地等我！」說著，老頑童也一躍而出。一燈大師微微笑著，不緊不慢的踏出步子，轉眼間，幾人皆消失了身影去。
郭靖笑著目送他們離開後，又安排耶律齊，朱子柳，大小武，武三通等人到各城門主領修復和防禦事務。吩咐郭芙郭破駑到各傷兵扎所幫忙安置和護理事宜。
隨後，又轉過身，含笑注視楊過道：「 過兒，你便與我一同去檢查城中疏漏，可好？」
楊過心道郭伯伯知自己對襄陽不算熟悉，故藉此讓自己熟悉襄陽城防，實在是用心良苦，心下由衷升起一股肝膽相照之意，更是無可拒絕，正要點頭應下，忽見小龍女起身道。
「郭大俠，過兒恐怕不能勝任，他已決定與我同回古墓。」
郭靖猛然一怔，在場之人原本喧譁，此話一出，皆立時安靜了下來。
郭芙則先是一愣，隨即又神色瞭然，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極為不屑的哼了一聲。
倒是小武心直口快，急起身道：「楊大哥，你這就要回去了？這蒙古退兵與否還未確認，你現在回去……」 還想說什麼，卻被完顏萍拽了拽袖子，方覺失言。
「過兒，龍姑娘所說可是真？」 郭靖目光炯炯的看向他，急聲問道。
這一問，似冷水澆頭，楊過決然未曾料到小龍女竟於大庭廣眾下如此坦然替他決定，一時被打的措手不及。
他該如何回答？
說「是」，便是當眾斬斷郭伯伯的期望，寒了在場英豪的心，更坐實了自己「不顧大局」的任性。這又豈是自己心中所願？
說「不是」，便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駁了龍兒，辜負她十六年苦等，更是背離昨日承諾，將自己變成那無信無義之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我……」楊過張了張嘴，聲音竟有些乾澀，此時小龍女的素手輕輕覆了上來，只覺冰涼徹骨。
郭靖見他遲疑，心中已明白七八分，面色難掩失望，卻強自按捺，勸聲道：「過兒，蒙古雖暫退，其心不死。襄陽危如累卵，正是用人之際。你昨日神威，軍民共睹，士氣大振。你若此刻離去……」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重的懇切，「郭伯伯並非要你永遠留下，只盼你能暫留些時日，待局勢稍穩，再作打算不遲。龍姑娘的病，我們亦可廣尋名醫良藥，定當竭盡全力。」
眼見郭靖如此挽留，其餘人等也隨聲附和，楊過心中感動，藉此順言道：「郭伯伯說的是，襄陽之困，過兒當義不容辭。」
心中既然有了決斷，便不再顧及，轉而對小龍女道：「龍兒，如今襄陽危急，你我不妨再呆些時日。」
小龍女嘆了口氣，抬眼凝視楊過，久久不語，直至淚光朦朧：「過兒，是我這身體拖累了你，只盼著回古墓靠那寒玉床多活幾日，卻忽略了眼下襄陽之困，郭大俠俠義為懷，說的極是，我自當毫無怨言，左右不過命該如此，過兒在哪，我便在哪。」
眾人皆被小龍女伉儷情深所打動，郭靖更是欣喜不已，想不到龍姑娘如此深明大義，正要發聲，卻被黃蓉用肘子碰了一下，示意他噤聲。
旁人或許不知小龍女話中有話，聰明如黃蓉如何不知，小龍女這番話聽來的確深明大義，似是同意楊過留下，可卻又偏偏說自己時日無多，楊過留下便是不顧她的生死安危，聽來是伉儷情深，實則是在逼楊過做決定。
果然楊過面色沉重，神情複雜，久久不語。
小龍女見楊過不為所動，微微一笑，又道：「過兒，既然你著實放不下，我便代你直言可好？」
楊過心中一驚，見她臉上淚痕未乾，卻帶著盈盈笑意，唯一雙眸子寒若深潭，她要直言什麼，是直言與她回古墓，還是直言自己放不下郭芙？
心下突然惶恐不安，她若於這大庭廣眾之下口無遮攔，自己該如何應對，讓眾人皆知自己覬覦他人之妻？自己名聲倒也罷了，芙妹的名聲又如何是好？
心中陡然慌亂不已，卻又不願違心答應，只直挺挺盯著她，目中機鋒，任誰也看不透，卻只道二人彼此凝視，深情無兩。
這駭人的寂靜被一聲清亮柔潤的聲音打斷，黃蓉及時道：「過兒，襄陽要緊，龍姑娘身體亦要緊。今日繁忙，又何必急於這一時，不如回頭好好商量，再做決定不遲。」
不待小龍女和楊過應聲，黃蓉緊接著又轉向眾人道：「齊兒，芙兒，大武，小武，你們帶人快去忙吧，襄陽城防耽擱不得。」 轉身又對郭襄道：「襄兒，你也帶程姑娘陸姑娘過去吧。」
三言兩語便將眾人支走了，郭靖愣在原地，不解其意的看著她道：「那這城中巡視……」
想不到郭靖竟還在糾結讓楊過陪同檢查城中疏漏一事，黃蓉嗔道：「靖哥哥，人家夫妻剛剛團聚，你就給過兒分配任務，著實太不盡情理，今日該當讓過兒好好陪龍姑娘才是。」
郭靖對上她的目光，終於了悟，此事現在只能放下不表，拖得時間再議，因而順言愧道：「蓉兒說的是，是我忽略了。」 話畢，便招呼眾人走了出去。
轉眼間，偌大的飯廳只剩下了楊過與小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