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局中局
「帳本！」
對上他的視線，黃蓉面色也沉了下來：「他貪污軍餉、剋扣城防的私帳。」
郭靖面色大變：「他……呂文煥竟敢做出這等……這等……」
他面色漲紅，氣得渾身微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如今國難當頭，強敵環伺，竟還有人貪墨軍資、中飽私囊，置一城安危於不顧？
猛然一甩衣袖，抬腿便往外走。
黃蓉一把拉住他：「靖哥哥，你冷靜些！這是要去與他當面對質麼？」
「不然呢？」郭靖怒道，「這襄陽城，難道就任他胡作非為？」
黃蓉搖了搖頭：「靖哥哥，莫說這呂文喚是當朝宰相的人，你我都輕易動不得，即便官家發話，撤了他，再換一個人來，你就能保證新來的人就能清正廉潔，恪守襄陽？」
郭靖腳步一頓。
黃蓉繼續道：「本朝重文輕武，朝中武將本就凋零，此乃大宋積弱之根源。呂文喚雖有瑕疵，可這些年與咱們共守襄陽，也算有些軍事才幹。比起川西一帶的將領，已強出不知多少了。」
「可是……」郭靖面色青紅交加，顯是心中掙扎至極。
「水至清則無魚。」黃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帳本我看過，雖有藏污納垢，卻還不至毀了我襄陽根基。」
郭靖長嘆一聲，終於頹然落座，仰首望著門外陰霾，久久無言。
屋外北風呼嘯，寒風掠過，那片黑壓壓的雲層似被吹散了一些，可陽光卻依然被深埋於底，不知何時才能穿透雲層。
兩人皆是沉默許久。
郭靖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問道：「蓉兒，你我一直在一起，這帳本究竟是何時到手的？」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昨夜那送信之人送來的。」
「所以昨夜那人就是過兒？」郭靖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可昨日不是只有那張字條麼？」
他滿腹疑惑地看向黃蓉，忽然發覺整件事自己竟一無所知，明明與她同看一張字條，怎知其中藏著這許多弦外之音？
「那字條不過是索引，『堂前帳上有乾坤』。」黃蓉抬手指了指檐下，「他什麼都備好了，只是不便明言。」
「什麼都備好了……」郭靖喃喃重複，忽覺不對，猛然抬頭，「什麼叫什麼都備好了？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那真兇不是呂文喚的人？」
黃蓉緩緩取出那張字條，手指輕叩最後一句「事急從權，龍潛於淵」，又凝視他片刻，方道：「這，才是真兇。」
郭靖凝神看著那幾個字，又望向黃蓉清亮的眸子，仍是大惑不解：「什麼龍潛於淵？降龍十八掌？」
黃蓉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靖哥哥，你便只知道你的降龍十八掌嗎？這裡的龍，指的是……龍姑娘！」
「什麼？！」郭靖整個人怔住，「不，不可能！蓉兒你定是在說笑。怎會是龍姑娘？她是過兒的妻子，怎會害過兒？」
黃蓉搖搖頭，笑意漸收：「龍姑娘從昨日便離了襄陽，你還沒察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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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猶自不信，只覺此事匪夷所思，眉頭緊鎖：「若真如此，她為何要這般做？」
黃蓉深深嘆了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
郭靖望著她篤定而惋惜的目光，知她聰慧過人，絕不會弄錯，可心中仍覺一陣不適。
沉吟良久，又問道：「既然已知真兇，我們為何還要構陷呂文喚？此舉豈非有違道義？」
黃蓉輕笑一聲：「靖哥哥，你是打算把眼下這支抗蒙主力，拱手讓給呂文喚麼？」
「當然不！」郭靖義正言辭，「那呂文喚都敢貪墨軍餉，我怎能信他會死守襄陽？」
「既然這樣，那便只能如此了。」 黃蓉目光澄明：「不論兇手是楊過也好，龍姑娘也好，你都難辭其咎，呂文喚都會借題發揮，若要保住義軍，唯其如此！」
「可……」 郭靖怔住，這著實有悖他的做人準則。
「大丈夫欲行其事，必為其所不為。」 黃蓉眸色堅毅，正色看向他道。
郭靖凝著她的眼眸，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好似自己被逼良為娼，卻又不得不為。
活至這般年紀，才知人生竟如此無可奈何。
黃蓉也兀自嘆了口氣，拿起那張字條，就著燭火，紙張一角漸漸卷了起來，火光不斷蔓延，最終化為一片灰燼。
天邊那層厚重的雲，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透下些許微光，似乎掙扎著要跳將出來。
翌日。
安撫使署傳來消息：已擒獲真兇，乃機宜房守衛監守自盜，現已畏罪自盡。
此事既由呂文喚親自定案，郭府自然不再深究。
襄陽大牢的門緩緩打開。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出牢門，在冬日晨光中站定，撣了撣衣襟。
楊過抬起頭，凝望天邊被晨光沖得七零八落的殘雲，心中暗嘆：陰霾從不會自行散去，原是要靠自己的手，親手撕開一片清明。
清白如此，自由如此，那愛情呢，是否也當如此？
晨光灑在襄陽城頭，仿佛披了一層緋紅的輕紗，心中便又浮出那個身影，那個襄陽城的公主，她此刻又在做什麼呢？
呆呆怔立間，忽聽得一個聲音喚他：「過兒！」
正怔立間，忽聽得一聲呼喚：「過兒！」
凝神望去，竟是郭伯伯遠遠走來。他是來接自己的麼？此番受冤，郭伯伯非但沒有疑他，反倒處處維護……
心下感慨萬千，忙迎上前去：「郭伯伯，您怎麼來了？」
「接你回去。走吧。」郭靖不多言，拍了拍他肩膀。
楊過心中激盪，目光卻仍往郭靖身後望去，似乎還盼著什麼人。
可那裡空無一人。
他心中一黯，原以為她在獄中探望過自己，如今自己沉冤得雪，她也會來迎，終究是自作多情了。
輕嘆一聲，隨郭靖往郭府走去。
行至半路，終究忍不住試探道：「郭伯伯，那日芙妹帶吃食衣物前來探我，倒不知該如何謝她才好。」
「這有何？」郭靖朗聲道，「都是一家人，本該互相照應。」
楊過見他未理解自己的意思，便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昔日芙妹總是於我多有芥蒂，倒是實在未料到她會來看望於我。」
「嗐，」郭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面帶喜色道：「你還別說，芙兒真是長大了，這次不止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處處上心，連我都覺心下甚慰。」
楊過聞言一愣，面色微緊。他在牢中日日思量，總覺芙妹定要看他笑話，可那日相見，卻又似並非如此。
如今聽郭靖這般說來，更是驚詫，原來是自己誤會她了？她並未厭惡自己，也並未因此瞧不上自己？
一念及此，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抬眸望向郭府方向，腳步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對上他的視線，黃蓉面色也沉了下來：「他貪污軍餉、剋扣城防的私帳。」
郭靖面色大變：「他……呂文煥竟敢做出這等……這等……」
他面色漲紅，氣得渾身微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如今國難當頭，強敵環伺，竟還有人貪墨軍資、中飽私囊，置一城安危於不顧？
猛然一甩衣袖，抬腿便往外走。
黃蓉一把拉住他：「靖哥哥，你冷靜些！這是要去與他當面對質麼？」
「不然呢？」郭靖怒道，「這襄陽城，難道就任他胡作非為？」
黃蓉搖了搖頭：「靖哥哥，莫說這呂文喚是當朝宰相的人，你我都輕易動不得，即便官家發話，撤了他，再換一個人來，你就能保證新來的人就能清正廉潔，恪守襄陽？」
郭靖腳步一頓。
黃蓉繼續道：「本朝重文輕武，朝中武將本就凋零，此乃大宋積弱之根源。呂文喚雖有瑕疵，可這些年與咱們共守襄陽，也算有些軍事才幹。比起川西一帶的將領，已強出不知多少了。」
「可是……」郭靖面色青紅交加，顯是心中掙扎至極。
「水至清則無魚。」黃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帳本我看過，雖有藏污納垢，卻還不至毀了我襄陽根基。」
郭靖長嘆一聲，終於頹然落座，仰首望著門外陰霾，久久無言。
屋外北風呼嘯，寒風掠過，那片黑壓壓的雲層似被吹散了一些，可陽光卻依然被深埋於底，不知何時才能穿透雲層。
兩人皆是沉默許久。
郭靖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問道：「蓉兒，你我一直在一起，這帳本究竟是何時到手的？」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昨夜那送信之人送來的。」
「所以昨夜那人就是過兒？」郭靖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可昨日不是只有那張字條麼？」
他滿腹疑惑地看向黃蓉，忽然發覺整件事自己竟一無所知，明明與她同看一張字條，怎知其中藏著這許多弦外之音？
「那字條不過是索引，『堂前帳上有乾坤』。」黃蓉抬手指了指檐下，「他什麼都備好了，只是不便明言。」
「什麼都備好了……」郭靖喃喃重複，忽覺不對，猛然抬頭，「什麼叫什麼都備好了？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那真兇不是呂文喚的人？」
黃蓉緩緩取出那張字條，手指輕叩最後一句「事急從權，龍潛於淵」，又凝視他片刻，方道：「這，才是真兇。」
郭靖凝神看著那幾個字，又望向黃蓉清亮的眸子，仍是大惑不解：「什麼龍潛於淵？降龍十八掌？」
黃蓉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靖哥哥，你便只知道你的降龍十八掌嗎？這裡的龍，指的是……龍姑娘！」
「什麼？！」郭靖整個人怔住，「不，不可能！蓉兒你定是在說笑。怎會是龍姑娘？她是過兒的妻子，怎會害過兒？」
黃蓉搖搖頭，笑意漸收：「龍姑娘從昨日便離了襄陽，你還沒察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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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深深嘆了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
郭靖望著她篤定而惋惜的目光，知她聰慧過人，絕不會弄錯，可心中仍覺一陣不適。
沉吟良久，又問道：「既然已知真兇，我們為何還要構陷呂文喚？此舉豈非有違道義？」
黃蓉輕笑一聲：「靖哥哥，你是打算把眼下這支抗蒙主力，拱手讓給呂文喚麼？」
「當然不！」郭靖義正言辭，「那呂文喚都敢貪墨軍餉，我怎能信他會死守襄陽？」
「既然這樣，那便只能如此了。」 黃蓉目光澄明：「不論兇手是楊過也好，龍姑娘也好，你都難辭其咎，呂文喚都會借題發揮，若要保住義軍，唯其如此！」
「可……」 郭靖怔住，這著實有悖他的做人準則。
「大丈夫欲行其事，必為其所不為。」 黃蓉眸色堅毅，正色看向他道。
郭靖凝著她的眼眸，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好似自己被逼良為娼，卻又不得不為。
活至這般年紀，才知人生竟如此無可奈何。
黃蓉也兀自嘆了口氣，拿起那張字條，就著燭火，紙張一角漸漸卷了起來，火光不斷蔓延，最終化為一片灰燼。
天邊那層厚重的雲，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透下些許微光，似乎掙扎著要跳將出來。
翌日。
安撫使署傳來消息：已擒獲真兇，乃機宜房守衛監守自盜，現已畏罪自盡。
此事既由呂文喚親自定案，郭府自然不再深究。
襄陽大牢的門緩緩打開。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出牢門，在冬日晨光中站定，撣了撣衣襟。
楊過抬起頭，凝望天邊被晨光沖得七零八落的殘雲，心中暗嘆：陰霾從不會自行散去，原是要靠自己的手，親手撕開一片清明。
清白如此，自由如此，那愛情呢，是否也當如此？
晨光灑在襄陽城頭，仿佛披了一層緋紅的輕紗，心中便又浮出那個身影，那個襄陽城的公主，她此刻又在做什麼呢？
呆呆怔立間，忽聽得一個聲音喚他：「過兒！」
正怔立間，忽聽得一聲呼喚：「過兒！」
凝神望去，竟是郭伯伯遠遠走來。他是來接自己的麼？此番受冤，郭伯伯非但沒有疑他，反倒處處維護……
心下感慨萬千，忙迎上前去：「郭伯伯，您怎麼來了？」
「接你回去。走吧。」郭靖不多言，拍了拍他肩膀。
楊過心中激盪，目光卻仍往郭靖身後望去，似乎還盼著什麼人。
可那裡空無一人。
他心中一黯，原以為她在獄中探望過自己，如今自己沉冤得雪，她也會來迎，終究是自作多情了。
輕嘆一聲，隨郭靖往郭府走去。
行至半路，終究忍不住試探道：「郭伯伯，那日芙妹帶吃食衣物前來探我，倒不知該如何謝她才好。」
「這有何？」郭靖朗聲道，「都是一家人，本該互相照應。」
楊過見他未理解自己的意思，便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昔日芙妹總是於我多有芥蒂，倒是實在未料到她會來看望於我。」
「嗐，」郭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面帶喜色道：「你還別說，芙兒真是長大了，這次不止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處處上心，連我都覺心下甚慰。」
楊過聞言一愣，面色微緊。他在牢中日日思量，總覺芙妹定要看他笑話，可那日相見，卻又似並非如此。
如今聽郭靖這般說來，更是驚詫，原來是自己誤會她了？她並未厭惡自己，也並未因此瞧不上自己？
一念及此，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抬眸望向郭府方向，腳步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