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腔熱血向東流
見郭芙應承下來，耶律齊終於鬆了口氣，攜著她的手一起往楊過座次走去。觥觸交錯間，楊過餘光已瞥見兩人瑩瑩走來。
視線不由自主落到兩人牽著的手上，手中的酒杯微微滯了滯，直至兩人走到近前，方才側身相迎。
「楊兄弟！」耶律齊上前一步，雙手舉杯道：「今日若非你捨命相救，耶律齊早已命喪沙場。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這杯酒，我敬你！」
楊過不慌不忙起身道：「耶律兄言重了。沙場之上，守望相助本是應當。」 言語間往郭芙望去，卻見她垂眸盯著手中酒杯，長睫微顫，嘴唇緊抿，那副模樣，哪似敬酒姿態，倒像是賭氣一般，心中驀然咯噔一下。
見郭芙立著不動，耶律齊輕輕碰了碰她。郭芙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譏誚的弧度，目光挑釁的看向楊過：「好一個『捨命相救』！楊大哥，今日你在萬軍之中，威風凜凜，救我丈夫，受我一跪，心裡定是極為痛快吧？」
這句話恍若一記重錘，登時敲得楊過心口發悶，手中的酒杯幾乎要震顫下來，凝神望著眼前這張俏麗無雙卻又滿是譏怨的臉，竟一時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心中全是不解：「她竟這麼理解自己？她怎麼會這麼想？」
「我就是這意思！」 郭芙毫不示弱道：「楊過，當日我砍你一隻手臂，並非有意，想不到這麼多年你依然記恨於我，這口氣，憋了這麼多年，今日戰場當著天下的面，總算讓你討回去了吧？！」
語氣凌厲如同一把匕首穿胸而過，楊過身體硬是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心中卻已是痛苦至極，自己何曾真的要她下跪，不過是料定了她決然不會下跪，便想藉此讓她知道，不論她如何待自己，自己都會毫不猶豫的去救她和她身邊之人。
可千算萬算，卻算不到她竟真的下跪，自己當時亦惶恐萬分，急忙與她一起對拜，以免薄了她的面子，可未曾料到竟還是讓她誤會，自己的心意她半點不懂也便罷了，卻如何能如此曲解？
然眼下這些話又如何解釋，當著耶律齊和眾英雄的面又怎的說得出半句，楊過只覺得一口氣血聚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酒水已顫出半盞，周圍喧囂的聲音都恍若隔到了天邊，只失神無措的望著她。
耶律齊眼見事情即將不可收拾，急忙上前解釋道：「楊兄弟，你別聽她胡說！」繼而轉頭對郭芙慍道：「芙兒，楊兄弟數次救你我性命於危時，你怎能如此誤解於他？快與他道歉！」
郭芙輕哼了一聲，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陰陽怪氣道：「多謝楊大哥的『救命之恩』，楊大哥的『恩情』 ，郭芙自當永遠『銘記在心』！」 說罷，仰首飲盡杯中之酒，轉身揚長而去。
耶律齊眼見郭芙離開，尷尬的一時無以自處，好在此時眾人已酒過半酣，岳父也沉浸於與武林前輩推杯換盞，無人注意此處，再加周圍喧鬧至極，倒未引得別人側目，方才鬆了口氣。
他急忙再次斟滿一杯酒，雙手托舉，面帶歉意道：「楊兄弟，芙兒她自小任性刁蠻，性情高傲，你別往心裡去，這一杯，我替她向你道歉！」
楊過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望著耶律齊手中酒杯，沉吟片刻，卻擋住了他的酒道：「不必，我與芙妹自小一起長大，自然了解她的性情，楊過怎會介懷？耶律兄也不必為此責難。」
耶律兄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楊兄弟果然大人大量，實乃當世豪俠，他日楊兄弟若有需要，耶律某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來，為咱們的兄弟情義乾杯！」 說罷，仰首先干為敬。楊過淡淡笑笑，也舉起酒杯飲盡。
待耶律齊離開，楊過緩緩落座，目光久久盯著眼前杯盞，襄陽大勝的歡樂，與郭伯伯並肩作戰的豪情，備受崇敬的志得意滿，此時竟全然煙消雲散了，只覺周圍的喧囂越來越遠，明明身處熱鬧酒席，卻恍然覺得孤身一人立於風雪茫茫的華山之巔，不見天日，不聞聲音，只一片落寞淒涼之色。
渾渾噩噩中，不知是如何結束這酒席，又是如何茫茫然被郭伯伯安置進郭府的客房。
夜色深沉，與小龍女相對而坐，楊過只呆呆愣怔，一言不發。沉默良久，小龍女道：「過兒，你今日不開心麼？」 楊過心神一凜，急聲否認道：「沒有，龍兒多慮了，今日襄陽大勝，我怎會不開心？」
小龍女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過兒，我們回古墓吧。」 楊過微微一怔，目光凝著桌前燭火，久久未語。
小龍女素手攀上他的手，柔聲道：「過兒，襄陽自有人守衛，你我經歷這諸多分離，早已於塵世了無掛礙，留在這裡也不過是徒增別人煩惱而已，既如此，不若早些回去。」
楊過依然垂首不語，可小龍女的話卻字字戳心，是啊，他留在這裡又有何用呢，即便拋頭顱，灑熱血，即便生死不顧，即便性命拋卻，即便博萬民敬仰，即便獲英雄稱號，那又如何？終究換不了她的一眼青睞。
或許姑姑說得對，留在這裡也不過是徒增煩惱，她自來便是看我不起，我又何須腆顏上湊，終究只有姑姑待我真心實意，而她，卻只會為了別人下跪，卻平白將一腔怒意撒在我身上。
想到此處，楊過抬起頭，對上小龍女柔和的目光道：「好，龍兒，我與你一起回去。」 小龍女欣然微笑，輕輕靠在楊過肩頭，柔柔道：「過兒，你真好。」
楊過卻暗自嘆了口氣，只覺心中壓抑更甚，他輕輕推了推小龍女道：「龍兒，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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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眸光閃過一絲驚異，試探道：「過兒，你不與我一起休息麼？」
楊過身形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他扶了扶小龍女的肩，讓她稍稍坐直，聲音刻意放得平緩：「龍兒，你的身子尚未大好，需要好生靜養。我今天飲酒無度，夜裡難免輾轉，怕擾了你清眠。」
小龍女眸光清冽地望著他，似有不解，又似有深意，楊過只覺一陣心虛，卻仍硬著頭皮安慰道：「待我們回到古墓，往後歲月漫長……」
小龍女終於淡淡一笑：「還是過兒思慮周全，那就委屈過兒了。」
服侍小龍女獨自躺下之後，楊過終於鬆了口氣，翩身一躍，躺到房中細繩之上，兩人心有靈犀，彼此不再言語。
燈火熄滅，夜色沉寂，楊過獨自一人懸於半空，透過窗棱，遙望月如圓盤，宛若明珠高懸，照亮星空，花草，樹木，卻獨獨照不進這晦暗方寸之地。
視線不由自主落到兩人牽著的手上，手中的酒杯微微滯了滯，直至兩人走到近前，方才側身相迎。
「楊兄弟！」耶律齊上前一步，雙手舉杯道：「今日若非你捨命相救，耶律齊早已命喪沙場。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這杯酒，我敬你！」
楊過不慌不忙起身道：「耶律兄言重了。沙場之上，守望相助本是應當。」 言語間往郭芙望去，卻見她垂眸盯著手中酒杯，長睫微顫，嘴唇緊抿，那副模樣，哪似敬酒姿態，倒像是賭氣一般，心中驀然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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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恍若一記重錘，登時敲得楊過心口發悶，手中的酒杯幾乎要震顫下來，凝神望著眼前這張俏麗無雙卻又滿是譏怨的臉，竟一時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心中全是不解：「她竟這麼理解自己？她怎麼會這麼想？」
「我就是這意思！」 郭芙毫不示弱道：「楊過，當日我砍你一隻手臂，並非有意，想不到這麼多年你依然記恨於我，這口氣，憋了這麼多年，今日戰場當著天下的面，總算讓你討回去了吧？！」
語氣凌厲如同一把匕首穿胸而過，楊過身體硬是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心中卻已是痛苦至極，自己何曾真的要她下跪，不過是料定了她決然不會下跪，便想藉此讓她知道，不論她如何待自己，自己都會毫不猶豫的去救她和她身邊之人。
可千算萬算，卻算不到她竟真的下跪，自己當時亦惶恐萬分，急忙與她一起對拜，以免薄了她的面子，可未曾料到竟還是讓她誤會，自己的心意她半點不懂也便罷了，卻如何能如此曲解？
然眼下這些話又如何解釋，當著耶律齊和眾英雄的面又怎的說得出半句，楊過只覺得一口氣血聚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酒水已顫出半盞，周圍喧囂的聲音都恍若隔到了天邊，只失神無措的望著她。
耶律齊眼見事情即將不可收拾，急忙上前解釋道：「楊兄弟，你別聽她胡說！」繼而轉頭對郭芙慍道：「芙兒，楊兄弟數次救你我性命於危時，你怎能如此誤解於他？快與他道歉！」
郭芙輕哼了一聲，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陰陽怪氣道：「多謝楊大哥的『救命之恩』，楊大哥的『恩情』 ，郭芙自當永遠『銘記在心』！」 說罷，仰首飲盡杯中之酒，轉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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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再次斟滿一杯酒，雙手托舉，面帶歉意道：「楊兄弟，芙兒她自小任性刁蠻，性情高傲，你別往心裡去，這一杯，我替她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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