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二十五:壽宴聲勢濤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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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二十五:壽宴聲勢濤濤

  崖尖上很是安靜。

  因陳清淳到來,還和張清業有一番言語交鋒,崖上修煉的少年道士自然暫緩了練功,皆偷偷打量著情況。

  「誰?」

  張清業驚呼一聲。

  松柏之間,晨露沾葉,簌簌的踩葉聲響起,一俊朗富貴的少年緩步走來,笑容和煦。

  「白衣、玉冠、金釵——」

  張清業面露恍然,想起這標誌性的裝扮,心中霎時惶惶不安:「少——少掌教!」

  那一眾打坐的道士心中一驚,再也坐不住,猛然起身,垂面拱手,恭聲道:「見,弟子見過少掌教師叔。」

  何清擺了擺手,面色溫和,隨意說道:「不礙事,不礙事。」

  「我只是修煉得悶了,四處走動走動,你們自行修煉罷。」

  他雖這樣說,眾弟子卻不敢照做,看著腳尖根本不敢抬頭,手上維持著拱手。

  何清旋即站定,並不說話,只隔著眾人,透過眾人間隙,遙遙往崖外眺望兩眼。

  說來也巧,望仙崖早年間並不火熱,不知哪一年傳出一則傳聞,有記名弟子稱在這裡偶遇少掌教,隨後得了指點,功力大進,晉升為外門弟子,這望仙崖才被漸漸傳成修煉聖地。

  而他不說話,卻加劇了張清業的惶恐,他既欽又懼,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何清微笑兩聲,說道:「清淳是吧?平素若有空,不妨來谷中修煉一二,雙兒近日來有些長進,還可切磋一番。」

  這傻小子竟能得少掌教的指點!」

  須知平日受何清指點劍法的,乃是三代弟子的佼佼者,他們的師父大多便在其中,上月望日自峪谷回來,所得不小,笑容在面上掛了兩三日方才消去。

  陳清淳欣喜地拱手應下,羨煞一眾師兄。

  然而他心思單純,不過是因為得了一個不用獨自修煉的地方而開心,並不知自己有多大的運氣。

  還說不私庇晚輩呢?在重陽宮,少掌教的威名太盛,還以為是多麼英雄的人物呢,現在看來不過是私心極重之人——

  張清業暗暗思忖著,然而何清好似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兀自輕聲道:「我從來都是只圖清淨和自在的人,竟是不曉得外面怎麼傳美我名聲的。何某就是偏心,就是護短,就是尋求心頭快意,你待如何,全天下又待如何?與我何關乎。

  莫非我是你們的爹麼,管得真他娘的寬——」

  張清業登時慌亂悚然,埋下頭去再不敢亂想,何清頓了兩息,又道:「聽說清淳是唯一幫雙兒說話的?倒是心善、勇敢。」

  陳清淳有些臉紅,不知如何去說,只輕輕「嗯」了一聲,何清繼續說道:「便來我這裡領兩枚修煉資糧罷。」

  「枚?什麼東西要用枚?

  「莫不是寶膽!」

  見陳清淳疑惑不解,何清笑著解釋道:「沒錯,便是小教獎勵之物,足能叫你修煉內功時少走一年彎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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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淳大驚一聲,臉上微微發紅,再也止不住笑容,拱手恭聲道:「弟子——弟子——謝過少掌教師叔!」

  什麼!只是幫小師妹稍稍說了些話,便能得寶物?

  小師妹真像自己所說,她沒怎麼吃過麼?怎麼總覺得不像呢——」

  要不背著大師兄,私下與小師妹接觸接觸吧,待哪日課業休息時,聯手去峪谷中拜訪?」

  只見眾人眼中光彩熠熠,何清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心想:

  雙兒性烈要強,豈會理你們這些趨炎附勢之輩?

  張清業依則惶恐,怕極了受到掛落,畢竟他方才言語中多有對少掌教的不敬,而心中對那兩枚輕鬆得來的寶膽惱怒不已,卻不成想崖上安靜許久,都沒人說話。

  陳清淳按下喜色,回過神道:「大師兄別埋頭害怕了,少掌教早走遠了。」

  張清業微微抬首,只見那白衣少年果是飄遠,在岸上眺望,只能在石梯上見到零星一

  點影子,立時長舒一口氣,眼中卻不敢再露半點嗔怨。

  「陳師弟,我這裡還有點位置,且來一起修煉罷。」

  「是啊,我等都是同一場考核拜入師門的,自該一起修煉。」

  陳清淳歡喜地應了,心裡卻道:「師兄們真是奇怪——」

  何清信步向玉虛洞走去。

  他不是沒發現這輩弟子,正在被那清業大師兄帶偏,可他懶得去管,也不會去計較,只因他曉得照陸無雙的性子,定然還會有後續,遂輕笑道:「你們都瞧不起雙兒——」

  須臾,玉虛洞已至,他拱手見禮一番後,入洞坐定。

  正值馬鈺與丘、郝、劉三道商議,見何清坐下,馬鈺撫了撫拂塵,說道:「風陵渡剛傳回信件,清兒一起聽一聽罷。」

  「是,掌教伯伯。」

  丘處機不苟言笑,重新掃一眼信,沉聲道:「山西依附的門派,有兩家在山西東側山麓,坐視河東平原,他們得來消息,蒙古國師攜一眾中原高手悠悠南下,眼看著是朝山西、陝西來了,或是聽了我等給龍姑娘舉辦壽宴,不請自來赴宴的。」

  劉處玄喜怒不顯於色,心計深沉,向來有計較,他低聲道:「何師侄公然告知的安排,怕是沒起到震懾作用,反而助長了蒙古藉機湊熱鬧做文章的心思。可畢竟請了郭少俠和黃幫主,有他們二人相助,這倒是一件好事!」

  「這倒是了,左右一道陽謀,既然敢來,做一場便是了。」

  丘處機長劍鳴顫,顯然怒火中燒:「劉師兄還在北邊布了一些暗子,聽聞金輪聚集了一番高手,在王庭大是褒獎,稱這些人乃是僅遜於五絕的英雄人物,這其中便有那瀟湘子!」

  「竟是此人——」

  馬鈺不動聲色,喝了口茶水,才泛出一抹隱憂,說道:「可惜了,此戰能避是最好的!丘師弟創立基於天罡北斗陣的七星聚會」,昨日方才成書,可這道功法要練熟尚需兩三年鞏固,方才能迎敵,若金輪沒有虛誇身邊高手,還真有些棘手了。

  如今安穩的發展卻要被打破了,也不知道要死傷多少弟子——」

  馬鈺看得深遠,嘆氣道:「今歲入門的這批弟子天資皆不錯,卻有些過於注重武功了,我怎瞧怎覺得不對,認為有些揠苗助長了,便和你師父商量著,往常的日常教務、修心功課絕不能省去。然而,如今山雨欲來,也不知護不護得住他們。」

  「哼!」

  丘處機鬍鬚微動,正色道:「是貧道此前過於急功近利罷,而此間貧道就算拼個身死道消,亦會護住年輕一輩!」

  「師弟何故如此——」

  馬鈺訕訕而笑,搖頭道:「我師兄弟向來同氣連枝,豈有師弟一個人逞英雄的道理?」

  「掌教師兄說得不錯。」

  郝大通冷不丁附和一聲,卻再無他話,丘處機暗暗點頭,心頭暢快,只感:得此師兄弟,不枉一生!

  「嗐!」

  何清嗔了一聲,搖頭道:「師父師伯,你們倒是不用太過擔心了。那金輪武功奇高不假,南湖一戰我也確實不如他,可如今弟子武功亦有精進,倒是有些信心。」

  「噢?」

  馬鈺面色稍怔,而其他三人養氣功夫卻差一些,丘處機驚震道:「那天竺矮漢死時,你武功便和為師差不多了,然而,那時距今也不過小半年,你便又有精進了?」

  「不錯——」

  「這怎麼可能,你不是在深研《先天功》麼,這功夫莫非入門了?可僅僅入門,也不至於實力大漲啊。」

  丘處機說罷,連連搖起頭來,何清欲言又止,正要解釋,郝大通突然露出恍然,急促道:「莫非何師侄的《一劍化三清》劍招圓滿,化繁為簡,領悟劍意了?」

  「尚未,弟子每日捉雀放出,以劍刺之來練快劍,卻覺已至瓶頸,進展緩慢,如今尚

  還留在一劍生十花的境界。」

  郝大通倒吸一口涼氣,嘴唇翕顫道:「尚在一劍生十花——尚在——」

  何清頓了足足幾息,想著如何解釋,最後思來想去,還不如露一手來得簡單,只全力調動丹田內力,清嘯一聲。

  四道臉色齊變,左右對視兩眼,說道:「好深厚的內功!」

  只見這聲音猶如龍吟大澤、虎嘯深谷,遠遠傳了出去,響徹山麓山谷、經久不絕。

  三清殿的香客、峪谷中的藥童、劍坪的弟子無不一愣,起初還以為是銅鐘敲響,有全體弟子集結的要事,可一眾師長均是面面相覷,疑惑不解,如此反應大家哪還不知,興許這根本就不是鐘聲。

  於是眾人無不尋空曠之處望去,發覺此聲絲毫不斷,群山間回聲不絕,鳥雀蟲獸驚駭逃竄,看樣子,數里之外的鳥雀亦是遭殃,而此聲竟竟是足足持續了近一頓飯的功夫,方才停歇。

  何清面色微紅,喘了兩口氣,方才說道:「弟子內力有所精進——」

  而四名老道均是啞口無言,驚喜交集,好半晌不曾說出話來,馬鈺率先撫了撫白須,笑道:「確實不輸丘師弟了。」

  丘處機哪聽不出打趣意思,微微臉紅,卻是自豪不已:「清兒內功竟造詣至斯,怕是到一流高手的巔峰境界了,為師曾和眾師兄弟與黃藥師交過手,那黃老邪身為五絕,怕是也得三十餘歲,內力才有如此境界!」

  馬鈺笑吟吟附和道:「不錯,有清兒在,此間無憂矣!」

  何清喝了口茶,才說道:「瞎,那金輪行事詭譎,是虛張聲勢也說不一定——」

  「弟子內力精進這般快,乃是服食了許多菩斯曲蛇膽,古墓還有一道至寶叫寒玉床,在上修煉,一年足足可抵數年功夫。」

  馬鈺的驚訝這才少了幾分,笑道:「清兒倒是好機緣,那龍姑娘也是大方的,如此至寶居然讓給清兒用!」

  馬鈺倒是成過親的,拜在王重陽門下前,俗家妻子正是孫不二,可丘處機等人卻沒有過妻子了,又是薄臉皮的清修之士,何清也不好說他和小龍女日日睡在一起,只好繼續道:「可不止如此,除了這兩物外,尚有一門神妙武功,將我這幾年的積累又拔高一籌,師父、師伯且看——」

  四道面上又驚又喜,見何清自懷中摸出一本竹書,凝神看去,只見封面上寫著幾個俊秀大字清竹子觀重陽遺刻有感,馬鈺疑惑道:「師父竟有武功遺刻留下?不知是哪門功夫,藏經閣中可有傳承?莫不是連我都不知道的功夫罷——」

  「師伯、師父倒還真都知道這門功夫,這書原名喚作九陰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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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馬鈺猛然從草蒲上起身,來回踱步,一身養氣功夫破了功,足足過去好幾息,才驚道*"

  「清兒名字改得不錯,若是被旁人知曉了全真有《九陰真經》,江湖上怕是又要掀起腥風血雨了。當初黃老邪得此奇書,深感懷璧其罪,他行事本就乖張,便如同受到驚駭的貓兒一般,不知殺了多少無辜之人——」

  何清微微頷首,回道:「不錯,弟子正是這般想的,這遺刻上並非真經全本,只是《易經鍛骨篇》,師父、

  師伯不妨這段時間研讀一二,提升一下實力。而此本《清竹子觀重陽遺刻有感》孤本,也請掌教伯伯保管,亦可酌情傳給優秀弟子。」

  「善。」馬鈺神色凝重,將竹書收於懷中,點頭道:「清兒倒是思慮周全。」

  這時,玉虛洞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二十餘息後,響起一道恭聲:「弟子宋道安,求見掌教師伯!」

  「且進。」

  宋道安進了洞,瞧見何清正端坐一張草蒲上,愣了半息,隨即遞去一沓書信,正色道:「龍供奉生辰大宴,邀請了少許依附門派觀禮,回信皆在此處了。」

  馬鈺白眉微微一凜,問道:「怎的這般多?」

  宋道安恭聲回道:「怕還是因為丐幫長老與幫主皆來觀禮的聲勢太大,江湖中無人不談,紛紛推測興許有什麼天大之事發生,是以只要自忖有點實力的門派,都遞來拜帖說要參加壽宴。」

  「啊?」

  丘處機面露難色,說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徒增變數?道安可曾解釋過。」

  宋道安清嘆一聲,搖頭道:「自然解釋過了,只不過無人相信罷了,試問誰會相信,郭大俠、黃幫主、丐幫左右長老等人,只是來參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供奉,還只是尋常的十八生辰呢?」

  「也不見得是樁壞事——」

  丘處機沉吟好幾息,分析道:「這便考驗教中的調度能力和服眾程度了,若是做得好了,自能管束眾門派,凝成一根繩,威勢滔滔,再不用擔心蒙古南下了!」

  劉處玄卻暗自搖頭,連連來回踱步,臉色滿是憂慮,隨即又從案上取了那沓請帖,細細翻看一番,沉聲道:「理雖如此,可聲勢如此熱鬧、規格如此之大,想來師父大辦六十、七十大壽也不過如此了,屆時全天下發現,不過是一隱世門派傳人的十八壽辰,會作何想?會不會認為我教欺騙天下?我教公信又是否會一朝崩塌?」

  「這些都是要考慮的事——」

  丘處機回過神來,冷汗涔涔,後怕不已,心中直道「罪過」,馬鈺思量良久,卻不得其解覺之法,嘆道:「道安先遣弟子去闢謠,其他事暫時走一步看一步罷。」

  忽然,他想到一事,叫住躬身退去的宋道安:「對了,你且先去找甄、尹兩位師兄,你們仨一起來一趟,你們小師弟有樁機緣給你們!」

  「是,師父。」

  宋道安心中疑惑,卻不多問,回了一聲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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