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爭執
午後日頭毒辣得近乎刺眼，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在網球場上，連空氣都被烤得微微發燙。持續一上午的高強度訓練還在繼續，可網球部里那根早已繃緊的弦，終於在這一刻裂開一道清晰的口子。
真田弦一郎站在球場中央，運動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帽檐下的臉色沉得嚇人。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死死定格在仁王雅治與切原赤也身上，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仁王！切原！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一聲厲喝震得整個訓練場都靜了一瞬。
仁王雅治懶洋洋倚在網柱上，單手轉著球拍，腦袋微微歪著，眼皮半耷拉，一副有氣無力、完全不在狀態的模樣。陽光曬得他脖頸發燙，整個人松松垮垮，半點平日的靈動勁兒都沒有。
切原則站在一旁，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球拍垂在身側，眼神飄忽，腳步虛浮，明顯心神不寧。剛才連續好幾個回球莫名其妙出界，完全不在訓練狀態。
被真田一吼，切原渾身一哆嗦，立刻站直身體，頭埋得低低的：
「對、對不起，真田副部長……」
仁王卻慢悠悠直起身，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散漫：
「嘛嘛，真田，這麼大火氣幹什麼？太陽這麼大，稍微歇一會兒又不會少塊肉。」
「還敢狡辯！」真田上前一步，氣勢逼人，「全隊都在認真訓練，就你們兩個狀態鬆散，精神恍惚！馬上就是關東大賽下一階段比賽了，你們就是以這種態度對待訓練的嗎！太鬆懈了！」
仁王挑了挑眉，沒再頂嘴，只是悄悄抬手按了按小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受。
他不是故意不認真，實在是身體撐不住。
仁王向來挑食到極致，芹菜、青椒、胡蘿蔔這類蔬菜一口不碰。中午食堂配菜不合胃口，他乾脆扒兩口飯就跑，主食都沒吃多少。再加上正午太陽暴曬，本就血糖偏低的他一到下午就渾身發軟、頭暈乏力，整個人提不起勁，只能懶洋洋靠著休息。
旁人只當他態度散漫、玩世不恭，只有他自己清楚，這種渾身脫力的感覺有多難受。
他習慣白天裝懶散，等傍晚太陽下山、氣溫降下來之後，再一個人留在球場加倍補練，把白天落下的進度全部追回來。可這一切落在真田眼裡，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不認真」。
切原被訓得手足無措，手指緊緊攥著球拍柄，眼眶有點發紅。他不是不想好好練，只是部里壓抑的氣氛讓他心慌，越想打好越容易出錯，越出錯越緊張，最後陷入惡性循環，看上去也像消極怠工。
「副部長，我……我只是有點累……」切原小聲辯解。
「累就可以鬆懈嗎？」真田語氣絲毫沒有緩和，「立海大的傳統是什麼？絕對不能輸！你們現在的樣子，怎麼守住關東十六連霸！怎麼對得起幸村的託付！」
提到幸村，訓練場氣氛瞬間更加壓抑。
不遠處，柳生比呂士輕輕推了推眼鏡，看著仁王的眼神帶著擔憂。他最清楚仁王的毛病——挑食、怕曬、低血糖，一到白天正午就狀態低迷，傍晚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拼命。可他沒有上前解釋，有些事仁王自己從不願多說。
柳蓮二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緊了緊，本子上清晰寫著：
【仁王雅治：14:00—16:00，體能下降明顯，反應遲緩，疑似低血糖+日照不適。】
【切原赤也：情緒焦慮加劇，動作僵硬，失誤率持續升高。】
丸井文太抱著球拍縮在桑原身邊，小聲嘀咕：「真田副部長好兇啊……可是仁王看起來真的好沒精神。」
桑原撓了撓頭，憨厚嘆氣：「太陽太大了，大家都不好受。」
就在場面僵持、氣氛幾乎凝固時，一陣輕柔的手機鈴聲從休息椅旁響起。
鈴聲不大，卻恰到好處打破了緊繃的對峙。
不二周助微微一怔，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時，他淺棕色眼眸瞬間柔和，嘴角自然而然揚起溫柔笑意。
是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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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樹蔭下，按下接聽鍵，聲音放得輕柔：「幸村？」
「不二，」電話那頭，幸村精市的聲音溫和清淺，帶著病房獨有的安靜，「小雛菊怎麼樣了？最近太陽大，有沒有按時澆水？」
不二聞言，目光下意識投向訓練場角落的小花盆。
裡面種著一株小小的雛菊，嫩綠色枝葉挺拔，頂端頂著一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這是幸村最寶貝的一盆花，入院手術前特意託付給不二照顧。整個立海網球部，喜歡植物、又有耐心照料花草的，向來只有幸村和不二兩人。
「放心吧，長勢很好，我每天都會來看它，陽光太強的時候也會挪到陰涼處。」不二指尖輕輕拂過花盆邊緣，動作溫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珍寶，「就是有點想你了，不知道該怎麼修剪旁邊的側芽。」
幸村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起來：「不用特意修剪，讓它自然生長就好。等我回去，它應該就開花了。」
「嗯。」不二應了一聲，忽然好奇問道，「說起來，這盆花你當初託付給我的時候我還挺意外的。林彥也一直在醫院陪你，你怎麼不交給它幫忙照顧呢？」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無奈又懷念的輕笑聲。
「交給林彥？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不二微微挑眉：「為什麼？林彥看起來很細心啊。」
幸村的聲音染上淡淡的回憶，溫柔得不像話：
「你不知道，小時候有一次，我要出門一趟，就把一盆剛開花的小雛菊託付給林彥照顧，讓他幫我澆水。
結果等我回來，花已經枯得徹底沒救了。
林彥那時候蹲在花盆旁邊，哭得特別凶，眼淚止不住掉，怎麼勸都停不下來。他覺得是自己沒做好，把我最喜歡的花養死了，特別自責。」
不二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從沒想過，平日裡冷靜淡然的林彥，竟然還有這樣一面。
「後來他又試著養過小草、小盆栽，甚至還養過別人送的小金魚，」幸村繼續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林彥好像天生跟動植物不合，養什麼死什麼。每一次養死，他都會躲起來大哭一場，哭得特別傷心，止都止不住。」
不二心頭微微一軟。
「次數多了，林彥就再也不敢養任何動植物了。」幸村聲音輕輕的，「他不是不想幫忙，是怕自己再養壞，再難過。所以這盆花，我不敢交給它。」
樹蔭下，不二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柔和下來。
原來在林彥平靜淡然的外表下，藏著這樣柔軟又笨拙的心事。
怕養死，怕辜負，怕自己的無能為力帶來傷害，所以乾脆選擇徹底遠離。
「原來是這樣。」不二輕聲道，「那我更要好好照顧它了，等你回來，一定讓它開滿花朵。」
「那就拜託你了。」幸村溫柔道，「部里那邊……是不是氣氛很緊張？真田是不是又太嚴厲了？」
不二回頭看了一眼僵持的訓練場，輕聲道：
「大家都有點繃太緊了。真田很努力想撐起整個網球部，仁王和切原只是看上去狀態不好，其實心裡都很在意。」
「我知道。」幸村聲音沉穩安心，「真田只是太著急，仁王有自己的節奏，切原還在學著沉穩。你多幫我照看一下大家，也多照看一下林彥，他最近一邊治療一邊操心部里的事，肯定很累。」
「我會的。」不二點頭，「你安心準備手術，不用牽掛我們。」
「嗯，我相信你們。」
掛斷電話，不二放回手機，回頭望向訓練場。
真田還在訓斥仁王和切原，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仁王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是臉色越發蒼白，小腹處的低血糖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不二輕輕嘆了口氣，緩步走了過去。
「好了，真田，」他開口，聲音溫和卻有力量，恰到好處打斷訓斥，「太陽太大了，大家都有點撐不住，先休息十分鐘吧。仁王只是有點低血糖，不是故意不認真。」
真田一愣：「低血糖？」
仁王撇過頭，輕哼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柳生適時開口，語氣優雅：「仁王中午幾乎沒吃飯，又挑食不吃蔬菜，曬了這麼久太陽，會乏力也是正常的。他只是習慣白天休息，傍晚再補練。」
真相揭開，真田臉色微微一僵，怒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會了仁王。
切原也小聲補充：「我、我也有點頭暈……心裡太緊張了……」
真田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既然如此，全體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和糖分。下午調整訓練計劃，減少日照下的訓練時長。」
「太好了！」丸井立刻歡呼，拉著桑原跑向休息區。
仁王鬆了口氣，慢悠悠走到長椅旁坐下，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才稍稍緩解。他瞥了一眼真田，嘴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心裡卻清楚，對方也是為了網球部。
切原抱著水壺大口喝水，心緒慢慢平復。
不二走到角落花盆旁，指尖輕輕撫摸嫩綠葉片，腦海里還在回想幸村說的關於林彥的舊事。
原來那樣冷靜克制的林彥，也會因為養死一盆花而大哭，也會因為害怕辜負而選擇退縮。
看似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格外柔軟的心。
他忽然有些期待，等幸村回來，等這盆雛菊盛開，等立海網球部重新回到從前的樣子。
而此刻，沒有人注意到，訓練場入口處，林彥剛剛從東京複診回來，默默站在陰影里，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聽到了真田的訓斥，聽到了仁王的無奈，也聽到了不二與幸村的通話。
聽到「養死花、大哭、再也不養動植物」那段舊事時，林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耳尖悄然泛紅。
那些笨拙又難過的小時候，原本以為只有他和幸村記得，沒想到，幸村一直都放在心上。
他沒有走進去打破剛剛緩和的氣氛，只是安靜站在原地，看著場上或疲憊、或緊張、或依舊散漫的夥伴。
立海這根繃緊的弦，還在微微顫動。
矛盾沒有完全消失，隱患依舊存在。
但林彥的心裡，卻因為那段遙遠的回憶，悄悄多了一絲暖意。
幸村還在等著他們，
雛菊還在等著盛開，
而立海的所有人，都還在咬牙堅持，不曾真正放棄。
再堅持一下。
等幸村手術成功歸來，
等這盆雛菊綻放，
一切，都會回到最好的樣子。
夕陽漸漸西斜，陽光不再毒辣。
仁王伸了個懶腰，眼底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光芒。
休息時間一到，他就會拿起球拍，在傍晚的球場上，拼盡全部力氣。
真田也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心態。
他不能再只靠嚴厲，要學著理解，學著包容，學著撐起這支缺少神之子的王者之師。
緊繃的氣氛終於稍稍鬆動，
裂痕沒有擴大，反而在溫柔與理解中慢慢癒合。
立海大的少年們，終究還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共同扛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榮耀，繼續向前。
真田弦一郎站在球場中央，運動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帽檐下的臉色沉得嚇人。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死死定格在仁王雅治與切原赤也身上，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仁王！切原！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一聲厲喝震得整個訓練場都靜了一瞬。
仁王雅治懶洋洋倚在網柱上，單手轉著球拍，腦袋微微歪著，眼皮半耷拉，一副有氣無力、完全不在狀態的模樣。陽光曬得他脖頸發燙，整個人松松垮垮，半點平日的靈動勁兒都沒有。
切原則站在一旁，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球拍垂在身側，眼神飄忽，腳步虛浮，明顯心神不寧。剛才連續好幾個回球莫名其妙出界，完全不在訓練狀態。
被真田一吼，切原渾身一哆嗦，立刻站直身體，頭埋得低低的：
「對、對不起，真田副部長……」
仁王卻慢悠悠直起身，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散漫：
「嘛嘛，真田，這麼大火氣幹什麼？太陽這麼大，稍微歇一會兒又不會少塊肉。」
「還敢狡辯！」真田上前一步，氣勢逼人，「全隊都在認真訓練，就你們兩個狀態鬆散，精神恍惚！馬上就是關東大賽下一階段比賽了，你們就是以這種態度對待訓練的嗎！太鬆懈了！」
仁王挑了挑眉，沒再頂嘴，只是悄悄抬手按了按小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受。
他不是故意不認真，實在是身體撐不住。
仁王向來挑食到極致，芹菜、青椒、胡蘿蔔這類蔬菜一口不碰。中午食堂配菜不合胃口，他乾脆扒兩口飯就跑，主食都沒吃多少。再加上正午太陽暴曬，本就血糖偏低的他一到下午就渾身發軟、頭暈乏力，整個人提不起勁，只能懶洋洋靠著休息。
旁人只當他態度散漫、玩世不恭，只有他自己清楚，這種渾身脫力的感覺有多難受。
他習慣白天裝懶散，等傍晚太陽下山、氣溫降下來之後，再一個人留在球場加倍補練，把白天落下的進度全部追回來。可這一切落在真田眼裡，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不認真」。
切原被訓得手足無措，手指緊緊攥著球拍柄，眼眶有點發紅。他不是不想好好練，只是部里壓抑的氣氛讓他心慌，越想打好越容易出錯，越出錯越緊張，最後陷入惡性循環，看上去也像消極怠工。
「副部長，我……我只是有點累……」切原小聲辯解。
「累就可以鬆懈嗎？」真田語氣絲毫沒有緩和，「立海大的傳統是什麼？絕對不能輸！你們現在的樣子，怎麼守住關東十六連霸！怎麼對得起幸村的託付！」
提到幸村，訓練場氣氛瞬間更加壓抑。
不遠處，柳生比呂士輕輕推了推眼鏡，看著仁王的眼神帶著擔憂。他最清楚仁王的毛病——挑食、怕曬、低血糖，一到白天正午就狀態低迷，傍晚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拼命。可他沒有上前解釋，有些事仁王自己從不願多說。
柳蓮二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緊了緊，本子上清晰寫著：
【仁王雅治：14:00—16:00，體能下降明顯，反應遲緩，疑似低血糖+日照不適。】
【切原赤也：情緒焦慮加劇，動作僵硬，失誤率持續升高。】
丸井文太抱著球拍縮在桑原身邊，小聲嘀咕：「真田副部長好兇啊……可是仁王看起來真的好沒精神。」
桑原撓了撓頭，憨厚嘆氣：「太陽太大了，大家都不好受。」
就在場面僵持、氣氛幾乎凝固時，一陣輕柔的手機鈴聲從休息椅旁響起。
鈴聲不大，卻恰到好處打破了緊繃的對峙。
不二周助微微一怔，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時，他淺棕色眼眸瞬間柔和，嘴角自然而然揚起溫柔笑意。
是幸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樹蔭下，按下接聽鍵，聲音放得輕柔：「幸村？」
「不二，」電話那頭，幸村精市的聲音溫和清淺，帶著病房獨有的安靜，「小雛菊怎麼樣了？最近太陽大，有沒有按時澆水？」
不二聞言，目光下意識投向訓練場角落的小花盆。
裡面種著一株小小的雛菊，嫩綠色枝葉挺拔，頂端頂著一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這是幸村最寶貝的一盆花，入院手術前特意託付給不二照顧。整個立海網球部，喜歡植物、又有耐心照料花草的，向來只有幸村和不二兩人。
「放心吧，長勢很好，我每天都會來看它，陽光太強的時候也會挪到陰涼處。」不二指尖輕輕拂過花盆邊緣，動作溫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珍寶，「就是有點想你了，不知道該怎麼修剪旁邊的側芽。」
幸村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起來：「不用特意修剪，讓它自然生長就好。等我回去，它應該就開花了。」
「嗯。」不二應了一聲，忽然好奇問道，「說起來，這盆花你當初託付給我的時候我還挺意外的。林彥也一直在醫院陪你，你怎麼不交給它幫忙照顧呢？」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無奈又懷念的輕笑聲。
「交給林彥？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不二微微挑眉：「為什麼？林彥看起來很細心啊。」
幸村的聲音染上淡淡的回憶，溫柔得不像話：
「你不知道，小時候有一次，我要出門一趟，就把一盆剛開花的小雛菊託付給林彥照顧，讓他幫我澆水。
結果等我回來，花已經枯得徹底沒救了。
林彥那時候蹲在花盆旁邊，哭得特別凶，眼淚止不住掉，怎麼勸都停不下來。他覺得是自己沒做好，把我最喜歡的花養死了，特別自責。」
不二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從沒想過，平日裡冷靜淡然的林彥，竟然還有這樣一面。
「後來他又試著養過小草、小盆栽，甚至還養過別人送的小金魚，」幸村繼續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林彥好像天生跟動植物不合，養什麼死什麼。每一次養死，他都會躲起來大哭一場，哭得特別傷心，止都止不住。」
不二心頭微微一軟。
「次數多了，林彥就再也不敢養任何動植物了。」幸村聲音輕輕的，「他不是不想幫忙，是怕自己再養壞，再難過。所以這盆花，我不敢交給它。」
樹蔭下，不二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柔和下來。
原來在林彥平靜淡然的外表下，藏著這樣柔軟又笨拙的心事。
怕養死，怕辜負，怕自己的無能為力帶來傷害，所以乾脆選擇徹底遠離。
「原來是這樣。」不二輕聲道，「那我更要好好照顧它了，等你回來，一定讓它開滿花朵。」
「那就拜託你了。」幸村溫柔道，「部里那邊……是不是氣氛很緊張？真田是不是又太嚴厲了？」
不二回頭看了一眼僵持的訓練場，輕聲道：
「大家都有點繃太緊了。真田很努力想撐起整個網球部，仁王和切原只是看上去狀態不好，其實心裡都很在意。」
「我知道。」幸村聲音沉穩安心，「真田只是太著急，仁王有自己的節奏，切原還在學著沉穩。你多幫我照看一下大家，也多照看一下林彥，他最近一邊治療一邊操心部里的事，肯定很累。」
「我會的。」不二點頭，「你安心準備手術，不用牽掛我們。」
「嗯，我相信你們。」
掛斷電話，不二放回手機，回頭望向訓練場。
真田還在訓斥仁王和切原，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仁王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是臉色越發蒼白，小腹處的低血糖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不二輕輕嘆了口氣，緩步走了過去。
「好了，真田，」他開口，聲音溫和卻有力量，恰到好處打斷訓斥，「太陽太大了，大家都有點撐不住，先休息十分鐘吧。仁王只是有點低血糖，不是故意不認真。」
真田一愣：「低血糖？」
仁王撇過頭，輕哼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柳生適時開口，語氣優雅：「仁王中午幾乎沒吃飯，又挑食不吃蔬菜，曬了這麼久太陽，會乏力也是正常的。他只是習慣白天休息，傍晚再補練。」
真相揭開，真田臉色微微一僵，怒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會了仁王。
切原也小聲補充：「我、我也有點頭暈……心裡太緊張了……」
真田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既然如此，全體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和糖分。下午調整訓練計劃，減少日照下的訓練時長。」
「太好了！」丸井立刻歡呼，拉著桑原跑向休息區。
仁王鬆了口氣，慢悠悠走到長椅旁坐下，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才稍稍緩解。他瞥了一眼真田，嘴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心裡卻清楚，對方也是為了網球部。
切原抱著水壺大口喝水，心緒慢慢平復。
不二走到角落花盆旁，指尖輕輕撫摸嫩綠葉片，腦海里還在回想幸村說的關於林彥的舊事。
原來那樣冷靜克制的林彥，也會因為養死一盆花而大哭，也會因為害怕辜負而選擇退縮。
看似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格外柔軟的心。
他忽然有些期待，等幸村回來，等這盆雛菊盛開，等立海網球部重新回到從前的樣子。
而此刻，沒有人注意到，訓練場入口處，林彥剛剛從東京複診回來，默默站在陰影里，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聽到了真田的訓斥，聽到了仁王的無奈，也聽到了不二與幸村的通話。
聽到「養死花、大哭、再也不養動植物」那段舊事時，林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耳尖悄然泛紅。
那些笨拙又難過的小時候，原本以為只有他和幸村記得，沒想到，幸村一直都放在心上。
他沒有走進去打破剛剛緩和的氣氛，只是安靜站在原地，看著場上或疲憊、或緊張、或依舊散漫的夥伴。
立海這根繃緊的弦，還在微微顫動。
矛盾沒有完全消失，隱患依舊存在。
但林彥的心裡，卻因為那段遙遠的回憶，悄悄多了一絲暖意。
幸村還在等著他們，
雛菊還在等著盛開，
而立海的所有人，都還在咬牙堅持，不曾真正放棄。
再堅持一下。
等幸村手術成功歸來，
等這盆雛菊綻放，
一切，都會回到最好的樣子。
夕陽漸漸西斜，陽光不再毒辣。
仁王伸了個懶腰，眼底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光芒。
休息時間一到，他就會拿起球拍，在傍晚的球場上，拼盡全部力氣。
真田也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心態。
他不能再只靠嚴厲，要學著理解，學著包容，學著撐起這支缺少神之子的王者之師。
緊繃的氣氛終於稍稍鬆動，
裂痕沒有擴大，反而在溫柔與理解中慢慢癒合。
立海大的少年們，終究還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共同扛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榮耀，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