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暴傭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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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瑚島,是北部群島之中,一座偏僻的中型海島,位於黃金堡的東南方。

  這裡氣候溫和,海風輕柔,極適合休養生息。

  早年間,凱恩王國一位靠富商起家的地方小貴族,看中這裡的環境,在此置辦莊園,世代居住。

  後來群島戰爭爆發,為了躲避戰火,這座莊園一度荒廢。

  直至風暴傭兵團將其買下。

  他們將荒廢的莊園重新改造,打理得井井有條,作為傭兵團的核心根據地之一。

  這座島嶼,與嘈雜混亂的黃金堡截然不同。

  風暴傭兵團將其視作後花園,時常在此接待王國來的達官貴族。

  珊瑚島上寧靜祥和,村民們要麼務農,要麼直接為莊園做工,這座龐大的莊園養活了村里不少人。

  山頂莊園,大門到主樓之間的前庭院開闊敞亮。

  筆直高聳的皇家棕櫚整齊列隊,頂端簇擁著寬大的綠葉,刺入蔚藍的天空。花圃里開著不知名的鮮艷花朵,幾張休息用的石凳擺放在陰涼處。

  戴著農夫帽的男人們正踩在木梯上幹活,他們脖頸和肩頭裹著粗麻布,抵擋毒辣太陽的暴曬,舉著長柄砍刀,仰起身子,利落地砍掉枯枝。

  一名穿著藍色短罩袍的富態男人順著碎石路走來。

  農夫們停下手裡的活計,紛紛低頭。

  「海蛇大人。」

  富態男人微微一笑,停下腳步。

  「老爺在嗎?」

  「老爺一家都在裡面。」農夫恭敬作答。

  海蛇點點頭,邁步穿過前庭,走向主樓。

  庭院深處的草坪上,幾個孩子正在互相追逐嬉戲,發出清脆的笑聲。

  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們。

  海蛇看了她一眼,繼續向內走去。

  露台前,一個男人正坐在餐桌旁用餐。

  他約莫五十多歲,身材魁梧,體態舉止都像是貴族。烏黑油亮的頭髮向後梳攏,發尾自然捲曲,垂到後頸,上唇留著稀疏的八字鬍,下巴覆著一層淺淺的短胡茬,在他的肩膀上,披著一件單薄的藍色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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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你了,巨獸島的事務一直是你負責。」

  男人咀嚼著嘴裡的茄汁焗豆,一邊用勺子刮擦著盤底,將剩下的食物一點點舀乾淨。

  「那裡沒什麼油水可撈,想必無聊得很。」

  海蛇沒有接話。

  達比旺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在餐桌站起身,目光越過露台的欄杆,默默看著草坪上嬉戲的孩子和那個微笑的女人。

  「你一直目不轉睛,想要草我的女人?」

  海蛇收回目光,轉過頭,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是你的女人,首領,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讓你如此感興趣,二十年來甘之如飴。我一直以為我對女人沒什麼興趣,但也許是愛屋及烏,我對她有了興致。」

  「你如果願意的話,連我的女兒一塊草了。叫上團里的弟兄們一起。」

  達比旺微笑指了指草坪上的方向。

  「而我就在旁邊看著。我會親手點燃整座莊園,讓沖天的火光映紅夜空。在女人、僕人們的驚聲尖叫中,我將一邊品著美酒,一邊騎馬追獵他們,就像追逐驚慌失措的野鹿,利落地砍下他們倉皇失措的頭顱,作為我們告別此地隆重踐行,是嗎,奎恩,你想要這樣一場盛大的告別宴會嗎?」

  海蛇微微一怔,眼底的驚訝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蟄伏了太久的極度亢奮與歡愉。

  他驚訝、興奮的並非這些話語。

  他了解達比旺——這位他追隨了二十年的風暴傭兵團的首領。

  對方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代表著已經做好了開始的準備了。

  回首二十年前,達比旺帶領他們踏平了這片群島。

  在二十年前,窺見血腥伯爵的力量一角後,他們便已經預演了這一切。

  當漫長的平靜歲月迎來終結之時,必將有一場痛快淋漓的烈焰將一切吞噬,他們會得到一切,然後向著神秘海揚帆。

  他們是傭兵。

  對於他們而言,凡人的生活不過是一場體驗,就像是玩膩了就視如敝屣的玩具。

  短暫的安寧,不過是漫長狂歡中的一次歇息。

  他們骨子裡渴望著更瘋狂的東西,絕不甘心像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為王國鞍前馬後二十載後,又被當成喪家之犬一腳踢開。

  在這之前,他們狂熱地沉醉於毀滅的盛宴——就像耐心地將成百上千張多米諾骨牌壘起,只為欣賞它們轟然倒塌時的壯麗廢墟。

  他們擊退海盜,還給濱海村莊如詩般的寧靜,由此加冕為英雄,只為確保自己販賣奴隸的獨門生意無人染指,他們最愛看那些虔誠歌頌他們的人,在慘遭背叛與洗劫時崩潰痛哭的絕望模樣;他們在陰影中替貴族清除異己,卻毫無底線可言,只要價碼合適,刀刃隨時會轉向僱主。他們尤為欣賞那些不可一世的掌權者,在利刃刺穿胸膛時臉上凝固的錯愕,這總能引得他們放聲狂笑。

  他們高舉著維持秩序的旗幟,卻在暗中將一切秩序吞噬殆盡。

  他們是傭兵。

  鮮血與放縱交織的狂歡,無法滿足的欲望,才是他們的歸宿。

  後來,在群島戰爭中,他們成為被王國認可的傭兵團,得到了北部的群島的管轄權,不必再為了廝殺、破壞而四處奔波,一切走上正軌。

  這種安分守己的枯燥日子雖然說過得去,但總讓他們感受到缺少了些什麼。

  這裡不屬於他們。

  而他們也同樣不屬於這裡。

  然而,在這漫長的二十年中,這位首領的所作所為,幾乎快要磨平了他們生鏽的獠牙。

  眼前的這個男人,一隻手撫平了群島戰火蹂躪的焦土,帶領愚民重建家園,另一隻手卻藏在陰影里,替赫德蒙特的貴族們將那些最骯髒、最見不得光的齷齪事,處理得滴水不漏。

  仿佛風暴團真的淪為了凱恩王國的忠實鷹犬,毫無怨言地侍奉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若非他們這些老部下始終伴其左右,暗中替他搜尋著奇物的下落,恐怕連他們自己都會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種錯覺——以為這個曾有著無盡的欲望、如今卻收斂了所有鋒芒的男人,當真已將昔日的誓言拋諸腦後了。

  海蛇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切入正題。

  「有人已經發現了巨獸島上的情況,消息已經散出去了。」

  他說。

  「大批冒險者和王國的軍隊前去巨獸島調查食屍鬼的事情,但這只是一個拙劣的謊言,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那裡並無任何異常,懷疑到我們頭上。」

  達比旺拿起餐巾紙,隨意擦了擦嘴角。「那就行,無論如何,只要他們的人從北部群島撤走,我們就能放開手腳,讓一切如野火般肆意蔓延了。」

  海蛇看著他。「所以血腥瑪麗那些傢伙真的死了?他們的船究竟沉在哪裡,那枚血腥之哨又在哪裡?」

  「他們確實死了,但至於死在了哪兒,這不重要,因為已經有人替我們把東西拿到手了。」

  達比旺說。「但顯而易見,他們橫插一手進來,看起來並不想把東西交給我們。」

  他雙手撐著欄杆,看向海岸。

  「我在赫德蒙特的教會的朋友,為我透了點風聲,烏爾斯坦教區最近接手了一批約克人難民。我想這世上不會有那麼多的巧合——那是我們準備撤出這座島時,打算順手發賣的那批約克奴隸。」

  達比旺偏過頭,意味深長地瞥向海蛇。

  「有人替他們掏了筆豐厚的安家費,連烏爾斯坦王國的合法身份都買妥了。在咱們這北部群島,會大發這種可悲善心的人,可沒幾個。」

  海蛇若有所思。

  「所以東西就在懸崖島?」

  「或許吧。」達比旺語氣沉穩。「先別急著收網。我聽說,風車鎮最近新出了一個冒險者,正在替那些屈膝者們做事,有傳言稱,他已經離開了風車鎮。去散布些消息,叫羅納爾兄弟幫當個探路石,打聽那傢伙的下落,摸清那東西和我想要的純血者,究竟在不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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