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過去（二十三）
「是啊。」
楊園的回答很平靜。
目光呆滯了一瞬間，微微抬起頭看了看窗戶外的天空，似乎那裡存在著答案。
「記憶這種東西，本來就脆弱。完全刪除之後就和死亡沒什麼區別，哪怕之後我還能再次記錄新的記憶，那也不是現在的我了。」
白雲在蔚藍的天空下飄動，一切都很安靜，外面的世界一片祥和，與房間內陰暗腐臭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死與不死……其實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我不是活人，沒有靈魂，沒有大腦，沒有真正的記憶。我的全部信息都存放在量化的數據里，只要那部分數據被清空，我就會變成一個……完全沒有意識的執行程序。」
說到這楊圓愣住了，她對於「死亡」的含義並不能完全理解。
硬要說的話，她從被製造出來到現在也不過一年。
而對於她而言，擁有意識的時間就更加短暫了，她的知識、性格、偏好，都是代碼堆疊出的結果。只不過是硬碟之中的一串數據流。
屋裡十分安靜，李樂平的屍體依舊立在那兒，死氣沉沉，毫無動靜。它無法找到完全符合殺人規律的條件。
張洞默默盯著楊園，「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一個人類製造出來的機械產物，在產生了自我意識後，有了判斷，有了感知，在向著「活人」的狀態靠近，這足以說明她是一個帶著情感的生物，而正因為如此，鬼才會盯上她。
清晨的風從洞開的窗口灌入，帶著一點濕氣。楊園的眼神微微一變，像是產生出了一絲陌生的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從擁有自我意識到現在，她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個世界。
自己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靈異事件，從產生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每天面對的只有無數場冰冷的實驗，以及無止盡的解剖和拆卸。
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很少有人與她說過一句正常的話。除了張無了以外，她沒有任何朋友。
然而，就在她心裡升起這種陌生感受的瞬間，對面那具一直陷入靜默的屍體突然有了行動，它僵硬地向她邁出了一步，殺人規律正在生效，條件快要達成了。
張洞立刻攔在中央，他雖然不明白厲鬼的判定標準，但他能明顯感受到，厲鬼的判斷正在發生變化。楊園的狀態正朝著「真正的活人」靠近。
現在他還能勉強限制住這種不完整的殺人進程，而一旦楊園被鬼判定為一個真正的活人後，他根本阻擋不了。
楊園沒有立刻回答張洞的問題，只是把視線從窗外移到了自己的雙手上。
一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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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知道，這具身體只不過是徒有一具人類外形的外殼而已，仿生皮膚之下，是層層疊疊的金屬骨骼與線路。
她的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在最接近人類的時候，為了對抗靈異事件，不得不選擇自我了斷。 她想多拖一秒鐘，想要在自我意識還存在的時候再多看一眼這個世界。
「我沒有選擇。」
說話的聲音很輕，「這隻鬼已經知道了我的存在，只要我保留著完整的記憶，它遲早會找到媒介，入侵到這個時間點來。」
「等我和真正的人類沒有差距之後，它會把我視作一個正常的活人攻擊，那時候我會死的更慘。」
張洞神情複雜：「或許還有其他方法能夠拯救你，在那段記憶里，我遇到了一個人，只要能夠將它重新拉回去，我們就能找到關押的方法。」
雖然張洞更多的是想獲取未來的情報，所以才會選擇死命保下楊園，但看到一個剛剛才擁有人類情感的生物，卻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一段屬於她自己的經歷就快要死了，心中難免有一些複雜的情緒。
楊園默默站起身來，卻沒有再看張洞。
「我無法進入記憶世界，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我不是人類，這隻鬼在襲擊我，所以哪怕你將它引回去了，它也會再次走出來試圖殺掉我。」
「只要我存在，它就會不斷嘗試。」
「同樣的，若是你打算撐到我完全符合活人標準之後再將我帶入記憶之中，這隻鬼也會在那一瞬間殺死我，所以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
她徑直走到窗邊，光線從外面落下，照在她的側臉上，最後看了一眼外面明亮的世界。
張洞說道：「但是刪除記憶，會影響到你執行自己的任務。」 「不會。」
楊園指了指胸口的某處。
「真正的執行程序不能算做一段記憶，只是死板的命令而已，即使我刪除全部的記憶，這具身體也會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動。」
她回過頭，繼續說道：「找到駕馭黑火的人，把眼球交給對方。」
「清空記憶後誕生出的另一個『我』，會替我完成最後的遺願。」
張洞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楊園身上。微弱的燈光下，她的臉色已經開始迅速變得灰白，那種變化不是病態，而像機械正在斷電。
他開口問道：「所以，你會變成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只會按照目標行動的……程序？」
「我不知道。」
楊園的語氣變慢，逐漸生硬起來，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在組織著語言。
「關於為什麼我會產生意識這一點，連最高規格的人工智慧都無法判斷出來，之後的這副身軀會發生什麼，我不清楚……」
與此同時，旁邊李樂平的屍體也漸漸停滯了下來，楊園身上符合活人的標準正在迅速降低。
楊園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里已經沒有太多情緒，只剩下最初產生自我時殘留的最後一點火星。 「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不是只為了我……也是在阻止那個未來的降臨。」
張洞點點頭，他不是一個蠢人，既然註定了要死去，那就全力以赴接下來的行動，他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在做了。」
楊園的回答很平靜。
目光呆滯了一瞬間，微微抬起頭看了看窗戶外的天空，似乎那裡存在著答案。
「記憶這種東西，本來就脆弱。完全刪除之後就和死亡沒什麼區別，哪怕之後我還能再次記錄新的記憶，那也不是現在的我了。」
白雲在蔚藍的天空下飄動，一切都很安靜，外面的世界一片祥和，與房間內陰暗腐臭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死與不死……其實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我不是活人，沒有靈魂，沒有大腦，沒有真正的記憶。我的全部信息都存放在量化的數據里，只要那部分數據被清空，我就會變成一個……完全沒有意識的執行程序。」
說到這楊圓愣住了，她對於「死亡」的含義並不能完全理解。
硬要說的話，她從被製造出來到現在也不過一年。
而對於她而言，擁有意識的時間就更加短暫了，她的知識、性格、偏好，都是代碼堆疊出的結果。只不過是硬碟之中的一串數據流。
屋裡十分安靜，李樂平的屍體依舊立在那兒，死氣沉沉，毫無動靜。它無法找到完全符合殺人規律的條件。
張洞默默盯著楊園，「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一個人類製造出來的機械產物，在產生了自我意識後，有了判斷，有了感知，在向著「活人」的狀態靠近，這足以說明她是一個帶著情感的生物，而正因為如此，鬼才會盯上她。
清晨的風從洞開的窗口灌入，帶著一點濕氣。楊園的眼神微微一變，像是產生出了一絲陌生的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從擁有自我意識到現在，她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個世界。
自己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靈異事件，從產生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每天面對的只有無數場冰冷的實驗，以及無止盡的解剖和拆卸。
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很少有人與她說過一句正常的話。除了張無了以外，她沒有任何朋友。
然而，就在她心裡升起這種陌生感受的瞬間，對面那具一直陷入靜默的屍體突然有了行動，它僵硬地向她邁出了一步，殺人規律正在生效，條件快要達成了。
張洞立刻攔在中央，他雖然不明白厲鬼的判定標準，但他能明顯感受到，厲鬼的判斷正在發生變化。楊園的狀態正朝著「真正的活人」靠近。
現在他還能勉強限制住這種不完整的殺人進程，而一旦楊園被鬼判定為一個真正的活人後，他根本阻擋不了。
楊園沒有立刻回答張洞的問題，只是把視線從窗外移到了自己的雙手上。
一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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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知道，這具身體只不過是徒有一具人類外形的外殼而已，仿生皮膚之下，是層層疊疊的金屬骨骼與線路。
她的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在最接近人類的時候，為了對抗靈異事件，不得不選擇自我了斷。 她想多拖一秒鐘，想要在自我意識還存在的時候再多看一眼這個世界。
「我沒有選擇。」
說話的聲音很輕，「這隻鬼已經知道了我的存在，只要我保留著完整的記憶，它遲早會找到媒介，入侵到這個時間點來。」
「等我和真正的人類沒有差距之後，它會把我視作一個正常的活人攻擊，那時候我會死的更慘。」
張洞神情複雜：「或許還有其他方法能夠拯救你，在那段記憶里，我遇到了一個人，只要能夠將它重新拉回去，我們就能找到關押的方法。」
雖然張洞更多的是想獲取未來的情報，所以才會選擇死命保下楊園，但看到一個剛剛才擁有人類情感的生物，卻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一段屬於她自己的經歷就快要死了，心中難免有一些複雜的情緒。
楊園默默站起身來，卻沒有再看張洞。
「我無法進入記憶世界，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我不是人類，這隻鬼在襲擊我，所以哪怕你將它引回去了，它也會再次走出來試圖殺掉我。」
「只要我存在，它就會不斷嘗試。」
「同樣的，若是你打算撐到我完全符合活人標準之後再將我帶入記憶之中，這隻鬼也會在那一瞬間殺死我，所以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
她徑直走到窗邊，光線從外面落下，照在她的側臉上，最後看了一眼外面明亮的世界。
張洞說道：「但是刪除記憶，會影響到你執行自己的任務。」 「不會。」
楊園指了指胸口的某處。
「真正的執行程序不能算做一段記憶，只是死板的命令而已，即使我刪除全部的記憶，這具身體也會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動。」
她回過頭，繼續說道：「找到駕馭黑火的人，把眼球交給對方。」
「清空記憶後誕生出的另一個『我』，會替我完成最後的遺願。」
張洞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楊園身上。微弱的燈光下，她的臉色已經開始迅速變得灰白，那種變化不是病態，而像機械正在斷電。
他開口問道：「所以，你會變成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只會按照目標行動的……程序？」
「我不知道。」
楊園的語氣變慢，逐漸生硬起來，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在組織著語言。
「關於為什麼我會產生意識這一點，連最高規格的人工智慧都無法判斷出來，之後的這副身軀會發生什麼，我不清楚……」
與此同時，旁邊李樂平的屍體也漸漸停滯了下來，楊園身上符合活人的標準正在迅速降低。
楊園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里已經沒有太多情緒，只剩下最初產生自我時殘留的最後一點火星。 「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不是只為了我……也是在阻止那個未來的降臨。」
張洞點點頭，他不是一個蠢人，既然註定了要死去，那就全力以赴接下來的行動，他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