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0774】諾克薩斯最嚴厲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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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恩和諾克薩斯的孽緣,開始於那場改變了時間線的卑爾居恩奴隸大起義。

  當時的迪恩並未針對諾克薩斯,但這場奴隸起義,卻成為了諾克薩斯占領卑爾居恩的關鍵,出於對奴隸暴動的畏懼,奴隸主們選擇了投靠諾克薩斯,以求自保,於是,作為起義的領袖,迪恩被馬庫斯·杜·克卡奧所看重,被吸納到了戰爭石匠系統,並成為了諾克薩斯的一員。

  從此之後,迪恩的命運和諾克薩斯的興衰,便被牢牢地繫結在了一起,再難以分開。

  迪恩並不熱愛諾克薩斯,哪怕諾克薩斯的確給與了他在一定程度上「飛黃騰達」的機會,也許其他奴隸在諾克薩斯得到重用會因為「諾克薩斯讓你站起來」而感激涕零,但迪恩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能夠站起來,靠的從來都是自己。

  甚至恰恰相反,諾克薩斯才是那個蹭子,在一定程度上篡奪了奴隸起義的勝利果實。

  所以,他對諾克薩斯殊無好感,甚至後來一有機會,他便以最諾克薩斯的方式,完全報復了回去。

  迪恩成為了諾克薩斯的弒君者。

  但命運的詭譎之處就在於,當迪恩毫不留情地舉起了鞭子,開始狠狠地鞭笞起了這個軍事帝國的時候,諾克薩斯人對迪恩的態度,卻悄然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達克威爾的死亡成為既定的事實,迪恩的弒君者名頭似乎不再是一個可怕的邪惡稱謂,而是變成了某種值得誇耀甚至崇拜的勳章。

  後續整合了諾克薩斯力量的斯維因,更是幾次三番地向迪恩發出了請求,甚至願意擁護他登上皇帝的寶座,簡直把強權至上刻進了自己的骨子裡。

  但迪恩卻並沒有接受的意思,他依舊厭惡著這個帝國,厭惡著曾經給自己留下了許多並不美好回憶的地方,而且,他打心底里瞧不上這種燃燒所有人作為柴薪,以驅動帝國機器滾滾向前,要麼碾碎一切、要麼徹底散架的軍事帝國主義,迪恩始終認為,戰爭不應該是一個國家的核心,也不應該是一個國家的全部。

  當然,到了這個時候,諾克薩斯似乎也已經和迪恩沒有多少關係了,弒君者的名字雖然已經像是很多傳說一樣,成為了代表諾克薩斯強大力量的證明,但在那個時代,諾克薩斯人還有更值得追隨的領袖。

  斯維因看起來幹得還不錯,自封大統領之後,他迅速地結束了諾克薩斯的大分裂態勢,並再次帶領著諾克薩斯人一路向西,甚至打穿了德瑪西亞人的綠齒峰方向,彷佛另一個大征服時代已經拉開了序幕——

  直到第二次綠齒峰戰役落下帷幕,諾克薩斯人終於從幻夢之中醒來,恍惚地看著滿地的狼藉。

  斯維因堵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也包括諾克薩斯的元氣。

  當戰爭結束,榨乾了全部力量的諾克薩斯,已經陷入了癱瘓之中,沒有了大統領、沒有了皇帝,各個城市開始自說自話,連一份喪權辱國的停戰協定都簽不下來——這時候的諾克薩斯人終於意識到,綠齒峰戰役不僅帶走了斯維因和他的崔法利軍團,帶走了諾克薩斯最後一批強悍計程車兵,更重要的是,它徹底毀掉了帝國的中樞,讓整個諾克薩斯陷入了腦死亡。

  在這個時候,迪恩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了諾克薩斯人的視野之中,他帶著各城邦的代表,完成了和德瑪西亞人「艱難」的談判,為這場戰爭畫下了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句號。

  然後,還沒等諾克薩斯人回過神來,內戰便迅速爆發了。

  和之前斯維因的雷霆手段相比,這一批領主的反覆橫跳,倒像是一場小丑的滑稽戲,隨著不朽堡壘三番兩次地易主,諾克薩斯人漸漸發現,似乎諾克薩斯的力量、狡詐和遠謀都已經隨著斯維因的死亡而被消耗殆盡,那些心裡對諾克薩斯依舊保有熱愛之人,不由得悲哀地意識到,此時的帝國,似乎已經徹底沒救了。

  貝西利科的奎列塔·瓦恩曾經高調上洛,卻在血崖被堵住不得寸進,完全沒有了當初在貝西利科戰役中運籌帷幄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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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克薩斯之手龜縮在北境,只有那些了解德萊厄斯的人才知道,他正拼盡全力地抵抗著弗雷爾卓德蠻族的入侵,甚至做好了永遠埋骨此地的準備。

  不少城市都加入了海峽貿易圈,並在其中獲利頗豐,但海峽貿易圈不是諾克薩斯人說了算的地方,反而是那些被諾克薩斯人瞧不起的北恕瑞瑪豪商,手握著更重的話語權。

  在不朽堡壘,這個諾克薩斯帝國的心臟,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戲碼日復一日地迴圈上演,沒人能在這裡站穩腳跟,也沒人能真正掌握這座古老的城市。

  無論哪一派登上王座,帝國似乎都永無出頭之日。

  特麼的,帝國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然後,還不等諾克薩斯卷出一批新的強者,饑荒便出現了。

  戰爭破壞生產的惡果開始顯現,當諾克薩斯無法掠之於外,只能在自家土地上你來我往的時候,本就貧瘠的土地,很快來到了極限。

  於是,只是一場規模不算太大的旱情,便導致了百年來諾克薩斯所面對的、最為嚴重的饑荒。

  在過去,諾克薩斯每次面臨天災,都會直接把災民編入軍隊,然後驅使著他們發起對外戰爭——贏了,那就能搶到足夠的補給熬過災年;輸了,那就把災民消耗乾淨,少了吃飯的嘴巴,問題也能解決。

  但這一次,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隨著諾克薩斯帝國陷入了腦死亡,這一回,他們連把災民送出國去打仗都做不到了。

  最開始的時候,本地領主們還想著直接把災民編入軍中、然後和附近其他地區打打內戰。

  可由於鄰居也在鬧饑荒,內戰無論輸贏,也很難得到什麼補給,連參軍賣命的低保都沒了,諾克薩斯人終於第一次大規模出現了難民潮,並透過日趨發達的海運貿易,開始衝擊整個瓦羅蘭大陸。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迪恩的名字再次出現了。

  那位似乎始終在嫌棄著諾克薩斯的弒君者,終於第一次亮出了自己的旗號,開始吸收難民。

  而且一出手,就是絕對的大手筆:他帶著一隊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人馬,非常輕鬆地拿下了芬多,並宣布自己成為芬多新的臨時領主。

  聽聽,多麼謙卑,只是臨時領主!

  然後,芬多宣布開始無限制地吸收難民,只要願意追隨弒君者的諾克薩斯人,都能來這裡混口飯吃。

  這簡直是慷慨至極!

  訊息傳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有超過十萬人匯集在了芬多,並直接導致了這裡的港口陷入了短暫的癱瘓狀態。

  而弒君者閣下解決癱瘓的方式也足夠簡單粗暴,他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吸收了一批諾克薩斯的退役軍官加入隊伍,然後給每個人發了三條鞭子和一本手冊,要求他們以上面的要求對待那些進入臨時營地的難民。

  違背規則的,直接兜頭蓋臉就是一鞭子,沒有任何情分可言。

  這並不人道,如果放在皮爾特沃夫,治安官敢這麼處理難民,恐怕分分鐘被議會罷免。

  但這裡是諾克薩斯,這裡是芬多,主持這一切的人是弒君者。

  饑寒交迫、前途未知的諾克薩斯人,欣然接受了皮鞭,以及後續發放的各色粗糧舊麥——弒君者可沒有足夠保障後勤的人手,這些食物不僅摻雜了大量的石子和木屑,甚至即使如此,下發到每個人手裡的時候,依舊重量只有預計的四分之三。

  拿去餵豬都被嫌棄。

  但它依舊是寶貴的糧食,甚至因為其中燕麥的數量太多,一個黑色幽默的名字還流傳了開來。

  芬多的難民將摻雜了大量亂七八糟雜物、煮得半生不熟、僅僅能吊著性命的雜糧粥,取了個聽起來還頗具浪漫主義氣息的名字:皇帝的晚餐。

  因為這是弒君者的賜予。

  透過這種極端簡單粗暴的方式,迪恩用自己手頭的資源,完成了一場堪稱是不可能的人口遷徙——他幾乎是把自己多年來積累的面子,給一次性地全部變現了,連通著芬多的所有權一起,抵押給了海峽貿易圈,換取了數量驚人的貸款、陳糧和貨船使用權。

  靠著這些東西,他將儘可能多的難民塞進了船艙里,把他們送到了福光島上。

  僅僅是計劃開始之後的第一個月,福光島就送來了超過五萬人的難民,這些嗷嗷待哺的嘴巴很快吃光了迪恩從亞恆那裡搞來的第一面金牆,如果不是有皮鞭、棍棒和婕拉看守,恐怕他們很快就會把主意打到剛剛種下的那些種子上。

  福光島的開發被按下了加速鍵,在遠離海力亞的平原地帶,迪恩簡單粗暴地規劃了七座城市,將打散了來源的諾克薩斯難民填入其中,在讓他們勉強填飽了肚子之後,便驅使著他們去開墾土地、播種糧食。

  按照亞恆的說法,迪恩是一個「天然的國家主義奴隸主」,因為他「對待這些諾克薩斯難民的手段,簡直比恕瑞瑪帝國的奴隸主還要簡單粗暴」。

  但對於這一切,迪恩卻沒有一丁點的心理負擔,甚至恰恰相反的,他表現出了驚人的心安理得——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些難民也不會有一丁點的不滿,甚至在第一片成規模的農田開闢出來、麥子開始抽穗的時候,居然有人餓著肚子開始串聯,準備擁戴弒君者閣下稱帝!

  對於這一結果,暗裔們已經是目瞪口呆了,他們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些諾克薩斯人的腦迴路,你們自己的肚子都不能完全填飽,居然有心思去研究迪恩稱帝的問題?

  這滑稽的景象,就好像是恕瑞瑪帝國的奴隸在為武后的犧牲而自發哀悼一樣,堪稱匪夷所思。

  不過,迪恩卻一點都不意外,甚至他在得知了這件事之後,竟忍不住產生了一種「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的想法。

  「因為諾克薩斯人和恕瑞瑪人不一樣,他們能容忍最極端的惡劣,只要有一個能給予他們希望的頭領——這個人可以是征服者,可以是皇帝,可以是大統領,只要讓他們看見了未來的可能,那諾克薩斯人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容忍奴隸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當然,諾克薩斯人並不是奴隸,如果這個強大的領袖面臨失敗,又或者不願意給那些付出了代價的效忠者以與犧牲相符的報酬,那他們就會很快生出別的心思,甚至醞釀叛亂,並準備尋找新的頭領。」

  「強權崛起、強權腐朽、強權失敗、強權被推翻、新的強權崛起,周而復始的故事,在諾克薩斯已經上演了無數次——在我看來,諾克薩斯人就像是一群容易熱血上涌的年輕人,他們一方面渴望著有一個嚴厲的父親,指導他們走上征服的道路;另一方面又時刻做著弒父奪權的準備,只要那個嚴父暴露了自己的虛弱,那便尋找一個新的嚴父取而代之。」

  「所以,這就是你駕馭這些諾克薩斯人的手段?」饒是瘋狂如佐蘭妮,在聽完了迪恩對諾克薩斯人近乎冷酷的剖析之後,也不由得陷入了呆滯,「那你還敢把他們帶上福光島來——按照你的說法,豈不是後患無窮?」

  「是啊,後患無窮。」迪恩攤開雙手,「本來我是不希望他們上島的,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心軟,醫者仁心嘛,總不能看著他們真的在饑荒之中一茬一茬地完蛋不是?」

  佐蘭妮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無法理解迪恩為什麼做出這個決定。

  「歸根結底,原因也是很簡單的。」迪恩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就像是他們認為的一樣,弒君者……總歸是諾克薩斯人最嚴厲的父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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