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0601】黃粱一夢
第606章 【0601】黃粱一夢
迪恩想過有朝一日，凱特琳會主動找到自己，並渴求力量。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來的這麼快一而且凱特琳明明看起來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皮爾特沃夫的日常工作里了。
沉湎於議會鬥爭的人，很難有那個心思去思考關於超凡之境的事情。
「別那麼看著我，迪恩。」凱特琳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其實也想過放棄那條你給我指出的道路，那和皮爾特沃夫精神在某種程度上是相悖的。」
「哦？」
「超凡會帶來權力的集中，進而演變成為獨裁。」凱特琳非常認真地說道，「這是皮爾特沃夫從建立的那一天，就在竭盡全力規避的。」
迪恩面無表情—他對此完全不認同。
「但議會的蟲豸們————」凱特琳搖了搖頭，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你知道麼，迪恩，當黑默丁格教授宣布，海克斯科技將不再進行深度開發，而是全面轉向應用領域的時候，議會幾乎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所有人都投了贊成票。」
「難得的團結？」
「不，是各懷心思。」凱特琳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實際上，除了黑默丁格教授之外，沒人關心海克斯科技是否真的安全，同意這個提案，是因為全面轉向應用領域的話，那會帶來驚人的利潤。」
迪恩點了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當時我以為那是皮爾特沃夫團結和進步的起點。」凱特琳深吸了一口「糜爛？」迪恩有點意外，「我倒是覺得皮爾特沃夫蒸蒸日上—
」
「蒸蒸日上，別胡言亂語了，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凱特琳忍不住提高了聲調，「見鬼的，黑市越來越猖獗，甚至出現了人口買賣的跡象；和比爾吉沃特的合作導致了私掠船出現，不少武裝商船甚至開始有額外收入：下城區的黑幫觸手也越來越長，希爾科那個混蛋嘴上說著一切配合，但卻把執法官當做是了清除異己的手段————」
看得出來，凱特琳的壓力有點太大了，以至於在迪恩驚愕的目光之中，她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個多小時，從黑市走私說到了黑幫結社，從非法勞工講到了私掠成形。
顯而易見的，對於這位心系皮城的警長來說，海克斯科技開始全面應用和皮爾特沃夫加入海峽貿易圈帶來了經濟繁榮的同時，也帶來了治安環境的惡化。
在這種情況下，本來皮城議會應該相應地提高治安成本，增加執法官數量並嚴格收緊戶籍制度，以保證皮爾特沃夫的安全，但為了追求利潤，代表著不同利益團體的議員們，卻大多選擇了降本增效。
既然凱特琳有這份熱情。
議會便本著「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則，將全部因為經濟發展而產生的治安問題一股腦地堆在了凱特琳的桌子上。
然後一面讚揚凱特琳的工作能力，一面否定了擴充編制、增加薪資等請求。
別人當議員是為了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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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琳成為議員之後，不僅沒有撈錢，甚至還自己搭進去了不少一如果不是吉拉曼恩家族持有海克斯科技的原始股，凱特琳家大業大真不差錢，恐怕她真的會把自己累成個牛馬。
在聽完了凱特琳的抱怨之後，迪恩的表情一度變得非常精彩。
好傢夥，他此時也只能直呼好傢夥了，皮城的議會是不是有點太不做人了？
他們連護航稽查的任務都能甩給執法官？
簡直就是把執法官當超人來用啊！
這一刻，迪恩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說起「勸凱特琳回來吃飯」的時候，卡桑德拉的表情會那麼微妙。
原來，這位母親希望迪恩勸說的，不僅是凱特琳回來吃飯，更是希望女兒能稍微轉變一下思路。
客觀地說，卡桑德拉·吉拉曼恩在皮爾特沃夫的議員之中，屬於比較仁慈的那種了，吉拉曼恩家族在追求利潤之餘，也會偶爾投資那些能切實帶來進步的項目。
所以，對於女兒從小就立志要維護皮城安全、打擊違法犯罪的正義感，卡桑德拉從一開始就是支持的。
然而，當凱特琳真正坐在了警長的位置上，並漸漸意識到了議會的縱容和對利潤無止境的追求才是某些犯罪滋生的根本原因時，這份支持就變得矛盾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們母女之間的關係多少有點僵硬，只是因為凱特琳這段時間足夠忙碌，才沒有爆發出更激烈的摩擦。
在卡桑德拉看來，凱特琳需要更加「成熟」一點，不要去像個小孩子一樣，追求什麼「絕對的正義」，那實在是有點過於幼稚了。
然而，凱特琳卻顯然抱有不同的看法，和光同塵並不存在於她的詞典之中，為了維護皮爾特沃夫的法律，她不憚於對任何人宣戰。
唯一的問題是————制定法律的議會，總是會將自己從法律之中摘掉，囿於法律的框架之內，凱特琳並沒有能力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思來想去，她還是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能力有限。
至於說繞過法律，直接在議會之中以「不合規矩」的方式獲得「法律之外的正義」，這是凱特琳本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在迪恩看來，這是一種相當矛盾的心態。
既然是議會制定了法律，那皮爾特沃夫的法律必然會一面倒地照顧議員和議員的產業。
只是為了維護某些最基本的公平和正義，法律不得不保留一些對於犯罪者的懲戒，而這些懲戒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落在議員們的頭上。
所以才造成了凱特琳現在的矛盾狀態。
一方面要維護法律，但另一方面又無法通過法律徹底解決犯罪問題。
而迪恩在納施拉美的經歷給予了她一定的啟迪一雖然迪恩當時當眾幹掉薩加的行為一點都不合法，但在一切都塵埃落定、既成事實後，無論是海峽貿易圈，還是納施拉美，都承認了迪恩當時的行為是在「終止一場可怕的犯罪」。
雖然在迪恩眼裡，這完全就是挽尊行為。
但在凱特琳看來，一切卻可以解讀為「遲到的後補程序」，並沒有逃脫法律的框架。
畢竟後來納施拉美的臨時管理委員會，真的就當時迪恩的行為，制定了一系列堪稱是「蘿蔔坑」的正當防衛條款。
這讓她意識到，如果自己強大到足以在短時間內製造一場劇變，並讓一切既成事實，那麼哪怕是議會，也非常樂於摒棄掉那些醃攢心思，順勢制定更加可靠的法律。
用結果倒推立法，這就是凱特琳最大的收穫。
循著這個思路，她終於對於超凡的力量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或許超凡之力會引來種種麻煩，但它一樣可以通過打破舊有規則，來建立起全新的、更加可靠的規則。
而且，如果這份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在正確地使用之後，束之高閣也是可以的。
所以，她這才會正式向迪恩提出求助，希望能一窺超凡之上的世界。
對於凱特琳的心思，迪恩洞若觀火。
至於她那堪稱是幼稚的願景，迪恩也完全一清二楚。
將力量作為工具，用來造成既成事實，以修改法律，然後再放棄力量一很難說這種想法到底是天真，還是愚蠢了。
無論是世界符文，還是暗裔，又或者虛空之力，在符文之地的一切，都始終在提醒著迪恩：
力量本身就是一種代價。
迪恩本來以為凱特琳一直對是否接受超凡之力、踏上超凡之路有所遲疑，是因為這份代價，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凱特琳的遲疑來自於她對於獨裁的強烈厭惡————
行吧。
如果是十年之前，迪恩或許會將自己的想法完全分享給凱特琳，並指出她這種心思的矛盾之處。
但是現在，他有更好的、更加直接的方式。
「那就試試吧。」他將一枚小巧的胸針遞給了凱特琳，「戴上它，它能讓你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得以恢復。」
雖然對於胸針上的玫瑰圖形有點懷疑，但本著對於迪恩的信任，凱特琳還是依言戴上了胸針。
下一刻，她便兩眼一翻，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
是的，這枚胸針的確能帶來極好的恢復效果—但帶來恢復的方式，是讓佩戴者陷入深度睡眠。
凱特琳做了個漫長的夢。
在夢裡，她獲得了驚人的力量，並一舉搗毀了勾連皮城和祖安的大型犯罪集團，甚至將議會之中的兩個議員都投入了監獄之中。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議會修改了法律，嚴格了犯罪的稽查和懲戒體系，並對治安官進行了大規模的擴招，一時之間皮爾特沃夫的治安情況大幅度好轉。
——————————————————————
皮城人開始讚頌起了凱特琳的功績，並認為她不應該作為一個尋常的議員，而是應該真正帶領皮爾特沃夫的前進，於是，有人開始發出呼聲，希望她能成為皮爾特沃夫的議長。
凱特琳對此敬謝不敏，並認為自己一個人凌駕在議會之上是非常危險的，必須加以防範，於是這個提議被擱置。
但由於新治安條例的緣故，凱特琳開始不得不經常和海峽貿易圈接觸和交流，於是，不少對外交流的工作也順勢落在了她的頭上。
而作為近似於核動力牛馬的超凡者，凱特琳欣然接受了這些任務，並將其管理得井井有條。
於是，議長事件再次發生，又有人擁護凱特琳作為皮爾特沃夫的外交部長。
這一次凱特琳沒有拒絕，因為這個位置有助於皮爾特沃夫構建一個有效的外交體系。
但就在她安排好了皮城駐各地的大使，並準備功成身退的時候，大使們卻紛紛聯名請求她擔任「榮譽部長」，並遵照她的思路，反對常設部長。
凱特琳自然願意。
就這樣，她卸任了外交部長，並隨後返回了皮爾特沃夫，開始主持新能源開採和冶煉任務，並以工業部長的身份，主持了相關領域的制度建設。
仿佛回放一樣，她又擁有了一個榮譽部長的頭銜。
然後是司法、稅務、財證————
一個又一個凱特琳看好的正直人士進入了議會之中，一個又一個尸位素餐的議員被取代，終於，當凱特琳卸去了最後一項額外使命、坐在了議會之中時，環顧四周，都已經是最可靠的面孔了。
然後，這些可靠的面孔異口同聲地提出了請求，希望她能成為皮爾特沃夫的王。
凱特琳大驚失色。
但當所有議員都同意的時候，哪怕她不同意，也沒有任何意義。
議員的位置變成了王座，議員的頭銜變成了王冠，凱特琳被束縛在了王座之上，終於對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這一刻她才終於發現，原來那些自己可以信任的「正直之士」其實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們渴望著進步，渴望著攀登，而自己則是那個可以開闢通天之路的人，所以他們才會堅定而忠誠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凱特琳想要扯碎這些枷鎖，但在這一刻，她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失去了控制。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開始打著自己的名義肆意行事，而他們所造成的一切後果，都被落在了自己的頭上，讓凱特琳完全無法辯駁，也根本無力辯駁。
有那麼一瞬間，凱特琳甚至想要毀掉一切。
但很快地，她便熄滅了這個念頭，她開始低下頭來，仔細地端詳起了身下的王座，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座上面已經爬滿了荊棘，綻放出了黑色的玫瑰花，將自己扎得鮮血淋漓。
黑色玫瑰？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凱特琳終於猛然驚醒一一她忽然直挺挺地站起身來，碰翻了桌上堆滿的各色文件。
當目光的焦點終得以鎖定，她看見迪恩正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喝著茶。
而從海克斯座鐘的刻度來看，自己似乎剛剛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醒了？」迪恩笑眯眯地將一杯茶遞了過來，「休息得怎麼樣？」
凱特琳沒有接過茶杯，而是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迪恩：「那個夢？」
「力量的代價，和權力的背叛。」迪恩放下了茶杯，面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我不也是很擅長造夢，但看你的臉色————應該還算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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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想過有朝一日，凱特琳會主動找到自己，並渴求力量。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來的這麼快一而且凱特琳明明看起來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皮爾特沃夫的日常工作里了。
沉湎於議會鬥爭的人，很難有那個心思去思考關於超凡之境的事情。
「別那麼看著我，迪恩。」凱特琳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其實也想過放棄那條你給我指出的道路，那和皮爾特沃夫精神在某種程度上是相悖的。」
「哦？」
「超凡會帶來權力的集中，進而演變成為獨裁。」凱特琳非常認真地說道，「這是皮爾特沃夫從建立的那一天，就在竭盡全力規避的。」
迪恩面無表情—他對此完全不認同。
「但議會的蟲豸們————」凱特琳搖了搖頭，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你知道麼，迪恩，當黑默丁格教授宣布，海克斯科技將不再進行深度開發，而是全面轉向應用領域的時候，議會幾乎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所有人都投了贊成票。」
「難得的團結？」
「不，是各懷心思。」凱特琳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實際上，除了黑默丁格教授之外，沒人關心海克斯科技是否真的安全，同意這個提案，是因為全面轉向應用領域的話，那會帶來驚人的利潤。」
迪恩點了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當時我以為那是皮爾特沃夫團結和進步的起點。」凱特琳深吸了一口「糜爛？」迪恩有點意外，「我倒是覺得皮爾特沃夫蒸蒸日上—
」
「蒸蒸日上，別胡言亂語了，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凱特琳忍不住提高了聲調，「見鬼的，黑市越來越猖獗，甚至出現了人口買賣的跡象；和比爾吉沃特的合作導致了私掠船出現，不少武裝商船甚至開始有額外收入：下城區的黑幫觸手也越來越長，希爾科那個混蛋嘴上說著一切配合，但卻把執法官當做是了清除異己的手段————」
看得出來，凱特琳的壓力有點太大了，以至於在迪恩驚愕的目光之中，她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個多小時，從黑市走私說到了黑幫結社，從非法勞工講到了私掠成形。
顯而易見的，對於這位心系皮城的警長來說，海克斯科技開始全面應用和皮爾特沃夫加入海峽貿易圈帶來了經濟繁榮的同時，也帶來了治安環境的惡化。
在這種情況下，本來皮城議會應該相應地提高治安成本，增加執法官數量並嚴格收緊戶籍制度，以保證皮爾特沃夫的安全，但為了追求利潤，代表著不同利益團體的議員們，卻大多選擇了降本增效。
既然凱特琳有這份熱情。
議會便本著「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則，將全部因為經濟發展而產生的治安問題一股腦地堆在了凱特琳的桌子上。
然後一面讚揚凱特琳的工作能力，一面否定了擴充編制、增加薪資等請求。
別人當議員是為了撈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凱特琳成為議員之後，不僅沒有撈錢，甚至還自己搭進去了不少一如果不是吉拉曼恩家族持有海克斯科技的原始股，凱特琳家大業大真不差錢，恐怕她真的會把自己累成個牛馬。
在聽完了凱特琳的抱怨之後，迪恩的表情一度變得非常精彩。
好傢夥，他此時也只能直呼好傢夥了，皮城的議會是不是有點太不做人了？
他們連護航稽查的任務都能甩給執法官？
簡直就是把執法官當超人來用啊！
這一刻，迪恩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說起「勸凱特琳回來吃飯」的時候，卡桑德拉的表情會那麼微妙。
原來，這位母親希望迪恩勸說的，不僅是凱特琳回來吃飯，更是希望女兒能稍微轉變一下思路。
客觀地說，卡桑德拉·吉拉曼恩在皮爾特沃夫的議員之中，屬於比較仁慈的那種了，吉拉曼恩家族在追求利潤之餘，也會偶爾投資那些能切實帶來進步的項目。
所以，對於女兒從小就立志要維護皮城安全、打擊違法犯罪的正義感，卡桑德拉從一開始就是支持的。
然而，當凱特琳真正坐在了警長的位置上，並漸漸意識到了議會的縱容和對利潤無止境的追求才是某些犯罪滋生的根本原因時，這份支持就變得矛盾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們母女之間的關係多少有點僵硬，只是因為凱特琳這段時間足夠忙碌，才沒有爆發出更激烈的摩擦。
在卡桑德拉看來，凱特琳需要更加「成熟」一點，不要去像個小孩子一樣，追求什麼「絕對的正義」，那實在是有點過於幼稚了。
然而，凱特琳卻顯然抱有不同的看法，和光同塵並不存在於她的詞典之中，為了維護皮爾特沃夫的法律，她不憚於對任何人宣戰。
唯一的問題是————制定法律的議會，總是會將自己從法律之中摘掉，囿於法律的框架之內，凱特琳並沒有能力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思來想去，她還是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能力有限。
至於說繞過法律，直接在議會之中以「不合規矩」的方式獲得「法律之外的正義」，這是凱特琳本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在迪恩看來，這是一種相當矛盾的心態。
既然是議會制定了法律，那皮爾特沃夫的法律必然會一面倒地照顧議員和議員的產業。
只是為了維護某些最基本的公平和正義，法律不得不保留一些對於犯罪者的懲戒，而這些懲戒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落在議員們的頭上。
所以才造成了凱特琳現在的矛盾狀態。
一方面要維護法律，但另一方面又無法通過法律徹底解決犯罪問題。
而迪恩在納施拉美的經歷給予了她一定的啟迪一雖然迪恩當時當眾幹掉薩加的行為一點都不合法，但在一切都塵埃落定、既成事實後，無論是海峽貿易圈，還是納施拉美，都承認了迪恩當時的行為是在「終止一場可怕的犯罪」。
雖然在迪恩眼裡，這完全就是挽尊行為。
但在凱特琳看來，一切卻可以解讀為「遲到的後補程序」，並沒有逃脫法律的框架。
畢竟後來納施拉美的臨時管理委員會，真的就當時迪恩的行為，制定了一系列堪稱是「蘿蔔坑」的正當防衛條款。
這讓她意識到，如果自己強大到足以在短時間內製造一場劇變，並讓一切既成事實，那麼哪怕是議會，也非常樂於摒棄掉那些醃攢心思，順勢制定更加可靠的法律。
用結果倒推立法，這就是凱特琳最大的收穫。
循著這個思路，她終於對於超凡的力量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或許超凡之力會引來種種麻煩，但它一樣可以通過打破舊有規則，來建立起全新的、更加可靠的規則。
而且，如果這份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在正確地使用之後，束之高閣也是可以的。
所以，她這才會正式向迪恩提出求助，希望能一窺超凡之上的世界。
對於凱特琳的心思，迪恩洞若觀火。
至於她那堪稱是幼稚的願景，迪恩也完全一清二楚。
將力量作為工具，用來造成既成事實，以修改法律，然後再放棄力量一很難說這種想法到底是天真，還是愚蠢了。
無論是世界符文，還是暗裔，又或者虛空之力，在符文之地的一切，都始終在提醒著迪恩：
力量本身就是一種代價。
迪恩本來以為凱特琳一直對是否接受超凡之力、踏上超凡之路有所遲疑，是因為這份代價，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凱特琳的遲疑來自於她對於獨裁的強烈厭惡————
行吧。
如果是十年之前，迪恩或許會將自己的想法完全分享給凱特琳，並指出她這種心思的矛盾之處。
但是現在，他有更好的、更加直接的方式。
「那就試試吧。」他將一枚小巧的胸針遞給了凱特琳，「戴上它，它能讓你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得以恢復。」
雖然對於胸針上的玫瑰圖形有點懷疑，但本著對於迪恩的信任，凱特琳還是依言戴上了胸針。
下一刻，她便兩眼一翻，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
是的，這枚胸針的確能帶來極好的恢復效果—但帶來恢復的方式，是讓佩戴者陷入深度睡眠。
凱特琳做了個漫長的夢。
在夢裡，她獲得了驚人的力量，並一舉搗毀了勾連皮城和祖安的大型犯罪集團，甚至將議會之中的兩個議員都投入了監獄之中。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議會修改了法律，嚴格了犯罪的稽查和懲戒體系，並對治安官進行了大規模的擴招，一時之間皮爾特沃夫的治安情況大幅度好轉。
——————————————————————
皮城人開始讚頌起了凱特琳的功績，並認為她不應該作為一個尋常的議員，而是應該真正帶領皮爾特沃夫的前進，於是，有人開始發出呼聲，希望她能成為皮爾特沃夫的議長。
凱特琳對此敬謝不敏，並認為自己一個人凌駕在議會之上是非常危險的，必須加以防範，於是這個提議被擱置。
但由於新治安條例的緣故，凱特琳開始不得不經常和海峽貿易圈接觸和交流，於是，不少對外交流的工作也順勢落在了她的頭上。
而作為近似於核動力牛馬的超凡者，凱特琳欣然接受了這些任務，並將其管理得井井有條。
於是，議長事件再次發生，又有人擁護凱特琳作為皮爾特沃夫的外交部長。
這一次凱特琳沒有拒絕，因為這個位置有助於皮爾特沃夫構建一個有效的外交體系。
但就在她安排好了皮城駐各地的大使，並準備功成身退的時候，大使們卻紛紛聯名請求她擔任「榮譽部長」，並遵照她的思路，反對常設部長。
凱特琳自然願意。
就這樣，她卸任了外交部長，並隨後返回了皮爾特沃夫，開始主持新能源開採和冶煉任務，並以工業部長的身份，主持了相關領域的制度建設。
仿佛回放一樣，她又擁有了一個榮譽部長的頭銜。
然後是司法、稅務、財證————
一個又一個凱特琳看好的正直人士進入了議會之中，一個又一個尸位素餐的議員被取代，終於，當凱特琳卸去了最後一項額外使命、坐在了議會之中時，環顧四周，都已經是最可靠的面孔了。
然後，這些可靠的面孔異口同聲地提出了請求，希望她能成為皮爾特沃夫的王。
凱特琳大驚失色。
但當所有議員都同意的時候，哪怕她不同意，也沒有任何意義。
議員的位置變成了王座，議員的頭銜變成了王冠，凱特琳被束縛在了王座之上，終於對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這一刻她才終於發現，原來那些自己可以信任的「正直之士」其實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們渴望著進步，渴望著攀登，而自己則是那個可以開闢通天之路的人，所以他們才會堅定而忠誠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凱特琳想要扯碎這些枷鎖，但在這一刻，她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失去了控制。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開始打著自己的名義肆意行事，而他們所造成的一切後果，都被落在了自己的頭上，讓凱特琳完全無法辯駁，也根本無力辯駁。
有那麼一瞬間，凱特琳甚至想要毀掉一切。
但很快地，她便熄滅了這個念頭，她開始低下頭來，仔細地端詳起了身下的王座，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座上面已經爬滿了荊棘，綻放出了黑色的玫瑰花，將自己扎得鮮血淋漓。
黑色玫瑰？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凱特琳終於猛然驚醒一一她忽然直挺挺地站起身來，碰翻了桌上堆滿的各色文件。
當目光的焦點終得以鎖定，她看見迪恩正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喝著茶。
而從海克斯座鐘的刻度來看，自己似乎剛剛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醒了？」迪恩笑眯眯地將一杯茶遞了過來，「休息得怎麼樣？」
凱特琳沒有接過茶杯，而是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迪恩：「那個夢？」
「力量的代價，和權力的背叛。」迪恩放下了茶杯，面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我不也是很擅長造夢，但看你的臉色————應該還算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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