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眾貓與魔女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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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8章 眾貓與魔女之王?

  然而,可能是因為時間太久的緣故,菲尼斯竟不能第一時間控制住那些原屬於它的魔力,那股力量像脫韁的野獸,從輝石中洶湧而出,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風暴,散發著陣陣令人心神錯亂的波動,連愛莎都一度感到呼吸發緊,心神搖曳。

  艾芙娜更不必提。

  一瞬間,無數被扭曲放大了的欲望、無數低聲蠱惑的私語,像成千上萬條無形的、長著鱗片的毒蛇,自艾芙娜掌心的輝石中爭先恐後地鑽出。

  它們順著她的手臂豌蜓攀爬,最終將她整個心神都纏繞得密不透風。然後,它們張開猩紅的口,吐著冰冷的信子,在她意志最脆弱的角落鑽動撕咬,陰冷而狡猾地低語:

  「為何冒險?為何千里奔波,來到這荒涼貧瘠的巴迪亞?你完全可以選擇另一條更輕鬆、更愉悅的路—」

  是啊,她大可自私一點,和她往日的那些「朋友」一樣留在聖都,日日沉溺在宴會與慶典之間。舞池的燈光與醉人的酒香會令她忘卻一切危險,而那些虛偽的恭維足以撫平她心底的不安,叫她沉醉於當下片刻的歡愉。

  只要她點頭,鮮花與掌聲便會如潮水般將她簇擁。她將如舊日的君王,享受萬眾矚目,接受那份理所當然的、發自肺腑的愛戴思及此處,艾芙娜的眼前募然一黑。緊接著,一副光怪陸離卻又無比莊嚴的景象,在她那已被徹底侵蝕的意識中,如畫卷般緩緩展開。

  她發現自己正端坐在一張巨大而華麗的寶座之上。

  寶座上的墊子,是由數萬隻最柔軟、最光澤的貓毛精心編織而成(當然是脫落的毛髮)。

  兩側寬大的扶手上,則各蹲看一隻體型足以媲美獵豹、神態威嚴的黑色巨貓。它們金色的眼眸如同熔融的黃金在暗中閃爍,長長的鬍鬚隨著呼吸輕輕抖動,像是兩位最忠誠、

  最沉默的守護騎士,默默宣示著王座不可侵犯的威嚴。

  而在她的御座之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是由成千上萬隻貓組成的無垠海洋。其中有肚滿腸肥、油光水滑的富態家貓;也有眼神凌厲、傷痕累累的流浪野貓—它們整齊地排列成一個個森然的隊列,尾巴如林立的長槍般筆直豎起,儼然一支訓練有素、即將開赴戰場的龐大軍隊。當她的目光垂落,這支大軍的每一個成員都齊刷刷地俯首,動作整齊劃一,獻上了它們最崇高的、毫無保留的敬意,連大地都要在它們喉間滾動的低沉呼嚕聲中微微震顫。

  隨後,幾隻脖子上戴著金色鈴鐺項圈的瑁貓,邁著比魔女更優雅的步伐,緩緩抬來一頂由月輝石打造而成璀璨王冠,莊重地戴在了她的額頭。

  要時間,萬貓齊聲歡呼:

  「喵一一!!!」(偉大的魔女之王啊!)

  「喵——!!!」(

  (從今日起,你將為貓的無上繁榮而活!)

  「喵一一!!!」(你將頒布律法,保障每一隻貓都能享用到最肥美的魚、最醇厚的羊奶,讓所有愚蠢的人類都匍匐在地,為貓族的偉大事業日夜服務,傾盡所有!)

  很快,艾芙娜的意識便被這幻夢所徹底捕獲,此刻她只感到一股無與倫比的莊嚴與使命感:這是天命,這是榮耀!

  她緩緩抬起手,搭住一旁的梅與阿斯讓的肩膀,神色無比鄭重地邀請他們加入這場偉大的復興大業。

  梅搖頭又點頭,影梅點頭又搖頭。

  阿斯讓愣在原地,張了張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愛莎則氣的破口大罵,怒斥菲尼斯是個活災星,說他那醜陋的野心,會把這個世界攪弄的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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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尼斯鳴咽著夾起尾巴,繼續徒勞地與自己那股失控的魔力作著鬥爭。

  這下愛莎還能說什麼呢?她只得冒著危險,再次潛進艾芙娜的意識深處,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不幸的是,艾芙娜已中毒太深,在她的幻夢裡,世界已然是貓的天堂,人類的地獄。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東西南北,所有人都必須對貓保持謙卑,給貓端魚、梳毛、捶背。白日貓群午睡,人們連呼吸都得放輕;到了夜晚,他們又必須忍受著房頂上、牆根下連綿不絕的求偶豪叫,徹夜無眠。

  而在燈火幽明的聖都議事廳,每一位魔女都像抱著嬰兒般,懷抱著一隻披著天鵝絨斗篷的小貓。她們在艾芙娜的感召下,罕見地萬眾一心,投票通過了新的敕令,決定要把九省一半的農夫從田地里趕到港口去,讓他們日夜捕撈鮮魚,好供全國的貓咪享用一一至於人們會不會因此挨餓,那顯然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可惡!可恥!荒謬得豈有此理!

  愛莎氣得要衝進議事廳,結果卻被一道無形的空氣牆生生攔下。扭頭一看,旁邊的告示牌上赫然寫看:不愛貓者不許入內。

  開什麼玩笑!

  愛莎氣得腳,最終只能帶著滿腹的悶與憂慮,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坐下。她盤算著,等艾芙娜出來,無論如何都要先給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恰在此時,她驚訝地發現,黑貓菲尼斯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這場荒誕的幻夢裡,正手足無措地蜷縮在牆角的陰影中,仿佛想把自己變成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愛莎眉頭一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揪住它頸後的軟肉將它拎了起來,嚴厲地質問:「你怎麼躲在這?」

  黑貓頭聾腦地嘟囊:「因為被咱的魔力吞噬了唄———喵。」」

  「廢物。」

  「還不是因此你們這些魔女,才讓咱找不回以前的雄心壯志了喵?事到如今,咱已經不配頂著「魅惑之主」這個名頭自欺欺喵啦。」

  「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你過去在聖都興風作浪的時候了。那時候的我就和現在一樣,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你胡作非為。瞧瞧你乾的那些好事,害得多少人挨餓受凍?甚至連你這樣的純色貓也落不著好一一你們以毛色來區分三六九等。」

  「.—別說了喵。」

  「不,我偏要說。」愛莎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傷感,細細地數落道:

  「最頂端的,是那些毛色華麗的瑁貓,它們被尊為貴族,享受著最豐盛的魚宴,最柔軟的墊子,有無數人為它們整理毛髮和爪甲;其次是三花貓,它們屬於中等階層,有固定的食物和領地,通常在七戶人家間來回走動,而灰色、黑色、雜毛的普通家貓,則被視為平民,日常只能吃上等貓們剩下來的食物,生活困頓;更可憐的則是那些殘疾的流浪貓,根本就無人問津,只能在街頭巷尾苟延殘喘。」

  菲尼斯把頭埋得更低,兩隻耳朵緊緊地貼著腦袋。

  愛莎沒好氣地將它舉到眼前,冷冷地問:「需要我再幫你染個色嗎?就像那時候一樣?嗯?」

  菲尼斯默默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哀傷,慢慢放棄掙扎。

  「我們得阻止這一切。」愛莎說。

  「喵?要怎麼做?」

  「很簡單,跟我一起衝進去,然後把她們罵醒。」

  說干就干。愛莎高舉著菲尼斯,如同舉著一面黑色的戰旗,大步走向告示牌。她閉上眼,在心裡對自己默念了一句「沒人比我更愛貓」,這謊言拙劣得連她自己都想發笑。然而,那道屏障竟真的消散了。她暢通無阻地踏入議事大廳,在一眾魔女或驚或輕蔑的注視下,用洪亮的聲音喝道:

  「夠了!你們這些利慾薰心的混蛋,哪還有半點魔女的模樣!」

  然而,魔女們的反應卻遠不如她預期的那般肅然。幾位抱著小貓的貴族魔女先是愣了楞,隨即爆出一陣輕蔑的笑聲:

  「哦,瞧瞧她,短髮齊耳,還戴頭幣,要不是我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魔力的氣息,我都要以為她是從諸王時代里走出來的老古董了!」

  「再看她手裡那隻黑貓,天啊,髒兮兮的,像是從哪個貧民窟的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真是丑得別具一格!」

  嗚喵喵喵!

  你說誰丑!

  愛莎與菲尼斯同時咧嘴哈氣,嚇得眾貓為之膽寒。

  唯有一貓例外。

  那也是只黑貓,正慵懶地趴在艾芙娜的腿上。但它與菲尼斯不同,它的脖頸處有一圈雪白的絨毛,四隻而子也像是戴了白手套。此刻,它的身形有些飄渺虛幻,可那兇狠的哈氣聲卻並不因此衰弱分毫。

  菲尼斯瞬間心虛了。它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根本駕馭不了那股象徵看舊日野心的龐大魔力。它要如何戰勝曾經的自己?一個精力、野心、力量都處於巔峰的自己?

  根本不可能贏吧。

  他就像個垂垂老矣的國王,曾經的壯志與野心在一連串愚蠢的錯誤中化為泡影,待到回頭反省後,方才驚覺自己再難承受起王冠的重量。

  愛莎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不明白,為何如今的魔女會對她抱有如此大的疏離與畏懼,就連艾芙娜也不能例外。艾芙娜發自內心地尊敬她,卻也發自內心地害怕她。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開始反思,反思自己對她們的期望是否真的過於嚴苛,反思自已是否不該要求她們與自己一樣甘於清貧與不求回報的奉獻。就像阿斯讓說的,魔女絕非天生的聖人,儘管她們那代人比較特殊,但長期來看,魔女們似乎並不比其他人高尚。一些魔女的道德水平,相比她們看不起的賤民,還要低劣得多。

  如此想來,與其徒勞地宣講那些早已沒人聽得進去的大道理,倒不如用她們唯一能聽懂的語言來警告她們。

  愛莎握了握拳,即便她討厭用拳頭講話,可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認,任何理性的說教,在這個由欲望構建的幻境中根本不占分量。

  既然掌定了主意,她便不再理會一眾魔女們的譏笑。

  因為她清楚這些譏笑聲不過是放大了她心底里的自卑與疑惑。在未來,也許她會試著順應潮流接受長發,但現在,她必須戰鬥。

  愛莎微微抬眼,目光凝視著寶座上的艾芙娜,還有她腿間那隻威風凜凜的白領黑貓一毋庸置疑,這隻黑貓就是菲尼斯失控的舊日野心,同時是構築這片幻境的支柱核心。

  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勾起了艾芙娜的何種欲望?

  愛莎沉下心,窺探艾芙娜心底深處被魔力牽動的種種渴望。

  下個瞬間,對某人的強烈情慾,直將愛莎迷得暈頭轉向。幸好愛莎意志足夠堅定,這才勉強掙脫出來,羞憤得無以復加。

  該死,這個先無視掉,她解決不了。

  還是從那份對金錢的看迷與渴望入手吧。

  愛莎抬手,食指依次划過議事廳內華麗的水晶吊燈、魔女們金光閃閃的衣裙,以及艾芙娜頭上那頂璀璨的王冠,「所有因痴迷金銀而忘卻本心的人啊,我,愛莎,在此警告並詛咒你們一一」

  「既然你們如此愛財,那麼,凡是你們觸碰的東西,最終都會在我的詛咒中變成黃金。」

  「當你們的食物化為黃金,你們將在飢餓中哀豪!當你們的飲水化為黃金,你們將在乾渴中枯萎!當你們的床鋪化為黃金,你們將永世不得安眠!最終,當你們的血肉之軀也化為冰冷的黃金時,你們就將感受到永恆的孤獨與無謂的富足!」

  愛莎的話音落下,議事廳驟然寂靜,詛咒開始生效。

  一位魔女手中精巧的銀質酒杯,修忽間泛起一層不祥的、流動的光澤。她尚未反應過來,那光澤便已凝固,連同裡面猩紅的酒液,一同化為純金。

  接下來,魔女們身上的衣袍,也在刺耳的「嘶嘶」聲中迅速硬化、結晶。

  柔軟的褶皺變成了永恆而僵硬的稜角,金線刺繡與真正的黃金融為一體,將她們的身體牢牢禁。她們臉上輕蔑的笑容凝固了,隨即被一種驚恐所取代,但這驚恐也只持續了一瞬,便連同她們的血肉之軀,一同被那冰冷的光澤所吞噬,化作一尊尊姿態各異、表情扭曲的黃金雕像。

  那群被抱在懷中的、高貴的貓,也未能倖免。它們柔順的皮毛根根倒豎,隨即像被熔化的金屬澆築過一般,變成了一層閃亮卻鋒利的金色甲殼,一對對眼眸也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成了兩顆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死的寶石。

  王座上的艾芙娜驚恐地站起,因那由貓毛織就的、柔軟無比的坐墊,已然布滿無數金色的尖刺。

  昔日的「魅惑之主」與輝石王冠一同墜地,前者被徹底激怒,尖嘯著朝愛莎撲去。

  哈,我可不怕你愛莎鎮定心神,準備迎接這股魔力的衝擊。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沒再對阿斯讓出言不遜,只得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貓叫聲來騷擾阿斯讓,隔天才勉強恢復正常。

  這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心有餘悸地將這部分魔力渡到聖樹的種子裡。至於菲尼斯這傢伙才沒資格抗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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