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意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20章 意義

  「怎麼樣,有沒有中意的玩意兒?」矮人老頭格雷多揮動著粗糙的手掌,指向庫房裡陳列的各式甲具,窗邊昏暗的光芒照得這些金屬製品泛起冷冽的微光。

  阿斯讓皺眉審視著這些裝備,指尖輕輕撫過一件鎖子甲的鎖鏈,「感覺都不怎麼樣啊。」

  「呸,少用這種伎倆跟我討價還價。」老頭花白的鬍子翹了起來,沒好氣地罵道:「睜大眼睛好好看,好好瞧!我敢說你在聖都那邊估計都找不到比我這兒還要好的寶貝了。你要是想拿去獵龍,直接拿去就好,我不收你錢,反正現在有錢也沒處使。」

  「直接拿?」阿斯讓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這些我全要了。」

  「嗯?滾蛋!」

  矮人老頭揮舞著菸斗,差點戳到阿斯讓的鼻子。

  「怎麼可能全都給你!你一個人能穿幾件甲衣,用得了幾把武器?!」

  阿斯讓攤手,「所以還是得拿錢另買。」

  「錢?你跟我提錢?」

  矮人突然安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我要是貪錢,早跟其他人一樣捲鋪蓋逃命去了!你不要以為我在說大話,

  我格雷多就是有這個能力讓魔女們通融我,因為我是城裡最好的鐵匠,沒有之一!即便現在都是由我的女兒和大徒弟幹活,但只要有我監工,那我們這兒生產出來的鐵器,放眼聖都九省,也還是這個!

  矮人老頭格雷多豎起大拇指自吹自擂,中途換了口氣,神氣叻叻地繼續說道:

  「我可不是自吹自擂,你要是不信,就去外面隨便逮個人問,就問他:「格雷多是誰?』,然後你就會聽到他說:『格雷多?哦,你一定是問那個格雷多吧!他是弗洛娜總督的御用工匠,在我們這兒可有名啦!』,嗯,就是這樣。」

  「弗洛娜?」阿斯讓若有所思,「啊,就是那個把所有爛攤子都推給斯泰西元老,自己卻一溜煙跑得比誰都快的——.?」

  格雷多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重重地噴出一口鼻息:

  「哼,說得真不冤她,但溜掉的何止她一個?你看這間工坊,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不全跟著她一塊兒溜了?最後只剩我的女兒和我那大徒弟還願意跟我一起守著這間鋪子,守著我爹媽的墓。

  唉,他倆也是個沒出息的,當初要是硬著頭皮留在聖都該多好?結果非得回來,可回來又能頂什麼用呢?單憑他倆的兩雙手,多久才能敲出一件趁手的新東西來?敲出來之後呢?不還是派不上用場!別說魔女根本那看不上這些玩意兒,

  就是需要這些玩意兒的人,怕也早就死絕咯—嗯,等一下?」

  老矮人突然眯起眼晴:「你最開始說自己需要幾件鎖甲來著?」

  「十二套,」阿斯讓說,「包括武器。」

  「你一個人哪用的了那麼多,看在你能真有能力宰龍的份上,最多給你三套,」格雷多豎起三根手指,「如果全用壞了你還沒死,再來找我要。」

  怎麼這麼死腦筋。

  阿斯讓發現這矮人的腦子著實有些軸。

  「我之所以要十二套,是因為我要武裝十二個人。」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格雷多的表情凝固了。他沉默地低下頭,機械地嘬著早已熄滅的空菸斗,喉結上下滾動。窗邊的暗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良久,他緩緩抬頭,嘶啞的聲音里混雜著難以置信和隱約的期待:「十二個人?你是從哪個龍糞堆里刨出來救活的?該不會是誰我吧?」

  「我沒必要騙你。」

  「這樣一一」

  格雷多突然挺直佝僂的背脊,聲音變得異常莊重。他取下嘴裡的菸斗,在鐵砧上輕輕磕了磕:

  「你找個時間,帶他們來見我——..嗯,倒不是我信不過你主要是我想看看這十二個人都是什麼模樣。」

  矮人說罷,用粗短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

  「老格雷多看人從不出錯,誰是說大話的軟蛋,誰是真敢宰龍的漢子,老格雷多一眼就能分個大概,至於老格雷多自己嘛,算是夾在中間,不那麼軟,也沒多硬,但就是能守在這裡,讓那些硬骨頭的傢伙手裡有趁手的硬傢伙用。」

  「那好,我現在就把他們叫過來。」

  言畢,阿斯讓離開鐵匠鋪,花了一點時間,終於將昨天報到的十二個人找齊。

  老格雷多打起十二分精神,挨個審視這些衣衫檻樓的男人。他的目光像一把鏽跡斑斑的銼刀,緩慢而殘忍地刮過每個人的臉龐。最後,他倒豎拇指,沖阿斯讓翻了個白眼:「這幫人里起碼有一半是這個。」

  「是你低估他們了,」阿斯讓說,「我對他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老格雷多笑一聲,手裡的菸斗抖了三抖。

  「這幫人都是從聖都來的鬥劍奴吧?「他2了一口,「聽老格雷多一句勸,

  這幫鬥劍奴沒一個靠得住。「

  「我曾經也是個鬥劍奴。」阿斯讓平靜道,「你為什麼認為鬥劍奴就一定靠不住呢?」

  老格雷多聞言,指指自己,說:「我的爹媽葬在這裡,我對這片土地有感情,所以我才守在這裡,不讓庫房裡堆積的盔甲生鏽,巴望著它們能夠派上用場,可這些鬥劍奴呢?他們什麼都沒有,唯一看重的只有身上這條命,為此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刀子捅進別人的肚子裡,可笑的是,他們再怎麼惜命,這條命都不屬於他們自己!」

  午後的陽光灑落下來,映照著眾人表情各異的臉。

  老格雷多喘著粗氣,繼續道:「既然你也曾是鬥劍奴,那你本該比我看的更加明白一一這些鬥劍奴活得像具腐屍,一點指望都沒有,而一群對自己都沒有任何指望的人,憑什麼有膽子面對龍呢?」

  「活得像具腐屍..—」阿斯讓愣了愣,但旋即又笑道:

  「是啊,的確如此,我們這些鬥劍奴不正是一具具行將腐爛的行戶走肉嘛?

  我們活得就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旦暴露在太陽底下,很可能就要落得身死的下場,而如果我們不想死,那我們就非得磨礪自己的爪牙,相互撕咬,直到把對方咬死咬傷,才能繼續回到暗無天日的地牢里苟延殘喘。

  可你要說我們真的一點指望也沒有嗎?不,絕不是這樣的。我們心裡始終憋著一團火,魔女們可以將這團火壓下去,但她們永遠沒辦法將這團火熄滅。

  而且,不僅是這些鬥劍奴,莊園裡的農奴、礦洞的礦奴,甚至連在工坊里打下手的奴工,心裡都燃著一團火,平日他們會收斂這團火焰,對你低聲下氣,可一旦這團火焰遇上了引子,那它便會在瞬間爆燃開來,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個引子,然後再用這個引子,把這股火焰有序地釋放出來,從而燒死一頭又一頭龍。」

  不只是龍。

  「得了吧,我怎麼看不到他們眼裡有火?」老格雷多不安地挪動身子,搖頭勸道,「就算真有,你也不怕引火燒身?我看萬一這些鬥劍奴真鬧起來,你還得幫魔女制服他們哩。」

  阿斯讓笑笑,對後半句話不予置評,只對老格雷多說你讓我的人先換上合身的甲衣,然後你再看看他們究竟有沒有屠龍的決心吧!

  就在這時,曾為阿斯讓送來砂龍大劍的羅伊突然現身,問阿斯讓可不可以向魔女求取一些砂龍的鱗片?

  「如果能拿到那些鱗片,我和格勒塔願意日夜趕工一一就是不吃不睡也沒關係,屆時我們會用古時傳下來的「鋪鱗技法」,一層一層地,將鱗片鋪進這十二套金屬甲衣中,就算只是鋪一小塊,應該也能大幅提升甲衣的抗擊打能力。」

  似乎是來了興致,不等阿斯讓應答,羅伊便碟碟不休地講解起了何為鋪鱗技法:

  「先得在基甲表面刻出細密的凹槽,或者用鑿子打出一個個淺孔,每一個位置都得預留得恰到好處,一毫米差錯都不能有。每一片鱗片都要一一嵌入其中,

  像是把龍的肌理還原在鐵與鋼之間。通常我們會採用順鱗排布,也就是從外往內、由下往上,模仿龍鱗的自然結構,那樣一來,一擊砍下去,力量就會被層層分解,滑出去,不容易傷到甲內之人。」

  「可在胸口、腹部、咽喉這些要害,我們還得做重甲處理一一交錯鋪設,雙層鱗貼,形成局部疊防,這樣一來,哪怕受到強擊,興許也能撿回一條命。」

  「等整套鱗甲鋪完,還得塗上一層封蠟油脂,最常用的是蜂蠟、松脂或桐油,一方面防鏽,另一方面還能增加表面的柔滑度,哦對了,申衣下面還得墊羊皮、麻布,或者膠結過的牛皮,防震緩衝,不然挨上一爪子,可能骨頭沒碎,內臟先震裂了—」

  阿斯讓見羅伊越說越興,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道:「我明百了,我會盡力去說服斯泰西元老。」

  羅伊這才住嘴,仍有些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像是把滿肚子的話咽了下去。

  然而,說服斯泰西,又談何容易呢?

  事情是這樣的,

  弗洛娜掌管巴迪亞時,對龍鱗的管控稱不上嚴格,工坊工匠們只要稍有門道,便能悄悄贊下一些「下腳料」一一羅伊當初製作砂龍大劍所用的材料,正是這麼來的。

  而斯泰西則和弗洛娜截然不同,她對龍鱗的管控是極為嚴格的。

  作為「老牌魔女主義者」,斯泰西信奉「鱗歸藥典」的鐵律,她只會把寶貴的鱗粉投入到魔藥里,而不會用來加強金屬的強度,與她而言,

  後者不過是種鋪張浪費一一類似於凡俗貴族為自己打造一套純金甲胃。

  要在這件事上說動斯泰西,簡直比請她跳舞還難。

  但實際上,阿斯讓何須仰人鼻息呢?他根本就不缺籌碼啊。

  砂龍的鱗片?沒有也罷!

  他手裡還著一大把藍龍的龍鱗呢,其中一部分還不是普通的龍鱗,而是狂龍以及那無名龍王的魔法之鱗!

  萬一說服不了斯泰西,那就去說服法莉婭,問題自然迎刃而解,畢竟法莉婭相當好睡服。

  趕巧的是,就在當天入夜前夕,叫阿斯讓日思夜想的菲奧娜一一還有她帶著的那些龍鱗一一總算是踩著落日時分的餘暉,匆匆趕到了藍蓮廳!

  而令阿斯讓同樣驚訝的是,跟著菲奧娜一道前來的,居然還有不少熟面孔!

  首先是依蓮尼亞,她依然是往常那副處變不驚的可靠模樣,對於那些不怎麼自然的微妙神態和動作,阿斯讓只當她是太過勞累,因而沒有多想。

  之後就是鷹獅團里的一些老人和新人,

  如阿爾凱恩一一這位是獵團里的主要弩手,同時負責管理維護獵團中僅有的幾台移動式獵龍弩,此前在鷹獅團的前身銀獅團亦是擔任要職,和矮人埃里克一樣,算是鷹獅團的元老級人物。此次他還帶來了一位精靈,這位精靈似乎相當執著於他與阿爾凱恩誰射的更准,因而強忍著渡海的恐懼,跟著來到這裡。

  此外還有兩位,前一個是與阿斯讓不打不相識的光頭佬,似乎是在家鄉被人誣告有罪,才被迫逃到法蘭的邊境地帶,加入獵團謀生,因而才沒有在此前的退團潮中拿錢回家,後一個則是個半大男孩兒們,名字叫尼科爾,算是鷹獅團里的新人,同時也是阿斯讓和法莉婭在法蘭河谷地里遇到的頭三個農民中最小的那個,當時阿斯讓還嚇他說要把他丟進河裡來著,沒想到他居然也來了這裡。

  「其母病故,家無餘財,故托余將其安葬入土。」依蓮尼亞偷偷告訴阿斯讓。

  「我要把龍殺光,」尼科爾說,「要不是它們,我的媽媽才不會餓出病來!」

  阿斯讓感到遺憾,鼓勵他的同時,也勸他不要意氣用事。

  而在獵團之外,還有一些與阿斯讓有過關聯的人,同菲奧娜一起來到了巴迪亞。

  他們是阿斯讓在聖都貧民區遇到的那些龍面醫生,聽聞巴迪亞遭遇了洪災,

  故而趕來這裡,想要幫助防疫。

  阿斯讓看著他們,不由想道: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絕不是沒有意義的。

  最後還有一位,是艾芙娜,但阿斯讓沒能和她說上話,原因大概和法莉婭一樣,是在顧忌斯泰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