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拿出你的氣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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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拿出你的氣魄來

  那當然是·呢.·

  法莉婭一時語塞,兩隻小手擱在併攏的膝蓋上,頭也低著,跟個局促不安的乖寶寶似的,可她已在內心裡把蒂芙尼給罵翻了,兩隻眼晴也半眯著,微微上抬,幽怨地盯著眼前這個翹著二郎腿的壞女人,意思十分明顯:「關你屁事?」

  「呵啊·——」

  蒂芙尼並不生氣,反而陰地笑著,讓法莉婭聽了直發毛。

  她心裡清楚得很,斯泰西老師那邊遲早要出狀況,而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不管其他魔女怎麼想,她身為老師的學生,自然得義不容辭地過去幫一把手,可-—-可現在阿斯讓生死未卜,比起待她如女兒般的斯泰西,她反倒更擔心區區一介鬥劍奴出身的男奴麼?

  法莉婭苦惱著、羞愧著、猶豫著、糾結著,眼中時而浮現出阿斯讓的臉,時而浮現出斯泰西的眼,當她心中的天平稍稍向阿斯讓那邊傾斜時,她的耳邊立刻就會冒出一個聲音,痛心疾首地沖她怒斥道:

  喂!法莉婭!這次可不比上次啦!如今你的老師正慢慢陷入到巴迪亞的流沙漩渦里,面臨九死一生的險惡狀況,恐怕過不了多久,她就要與傳說中的沙漠之主正面對上了。他魔女可以作壁上觀,畢竟她們早就墮落沉淪了,可你呢?你是絕不能像她們一樣狼心狗肺的!

  雖然斯泰西老師對你管得多了些、嚴了些,但她不也是為了你好嗎?不要忘了,在所有人都因你的過往而謾罵侮辱你時,只有斯泰西老師理解原諒了你,把你與艾芙娜一視同仁,甚至在艾芙娜排斥疏遠你時,她都站到了你一邊,將艾芙娜狠狠斥責了一番嗎?所以這次不管你有何種理由,你都不能棄她於不管!沒錯,其他所有魔女都能在沙漠之主面前選擇苟且,唯獨你和艾芙娜,是萬方不能逃避這份責任的。

  於是乎,法莉婭心中的天平慢慢向斯泰西那頭沉了下去,然而這時,她的耳邊又會響起另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聽著,法莉婭,天塌下來的時候自有高個頂著,既然那些個紫衣元老都不擔事,憑什麼輪到你一個小小的,披著鑲金法袍的大魔女衝鋒在前呢?難道你真願意和你的老師一樣,犧牲自己的個人幸福,換得那些天天在背後取笑羞辱你的賤女人舒舒服服地躺在聖都的大宅子裡聲色犬馬嗎?還有啊,哪怕你強逼自己不去想阿斯讓,毅然去了巴迪亞,可你難道就能戰勝那個幾乎團滅了大半個魔女院的沙漠之主嗎?不,你保證不了,你們師徒三人大概率是要犧牲在那裡的!哦不,

  是四人,如果你真要去巴迪亞,那就非把梅帶上不可,要死一起死啊!不然以後哪天她替你找到了阿斯讓,那她可不就要和你的阿斯讓過上甜甜蜜蜜的二人生活啦?沒準他們還會私奔到哪個鳥不拉屎的荒島上,偷偷生下個孽種呢!喉,那時你就算想把那孩子強行過繼到你膝下,也是沒有半分可能性的,畢竟那會兒你已經死得透透的啦!他倆指不定還要給你立一個衣冠家,假悍地帶著那個小孽種給你上墳掃墓,叫你死了都不安生哩。

  於是法莉婭又露出厭煩嫌惡地表情,腦海里的思想從道德高地上迅速滑落,

  一路墜至深不見底漆黑的深淵,然而深淵裡熊熊燃燒的私慾之火,又酷烈地炙烤著法莉婭的良心,嚇得她立即從那墮落的深淵裡爬了出來。

  桌對面的蒂芙尼欣賞看法莉婭陰晴不定的表情,嘴角勾起的笑容變得愈發陰暗。

  愛莎及其繼業者在《箴言》里教導魔女追求神性,壓制獸性,但在蒂芙尼看來,這些話語統統都是狗屁,因她打小便記住了一句話: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起初她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可後來的種種,無一不驗證了這句話的正確性。

  是啊,哪怕只一時的心軟,也會給未來的自己造成天大的麻煩。法莉婭拒絕稱自己為師是這樣,答應艾琳飼養那隻胡亂掉毛的肥貓時也是這樣。

  蒂芙尼伸指捻起桌上的杯子,杯中茶水微微晃動,泛起漣漪。她望著自己在漣漪中模糊的倒影,竟從幻視出了一張令她深惡痛絕的陰森面龐,不知從何時起,她的笑容竟與自己的老師佐伊有了同一種神韻。

  輕輕抿了一絲茶水後,蒂芙尼重新將視線轉到法莉婭身上,這時她心中忽然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一一自己以後會栽在法莉婭手裡嗎?如果真有那時,自已會落到個什麼死法呢?會不會像自己那個人厭狗嫌的老師一般,被人開膛破肚,死狀悽慘到無法示人呢?

  呵·怎麼可能。蒂芙尼瞬間將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清出腦海,不讓那股莫名的恐懼和不安占據心頭。

  當法莉婭慢慢直起腰時,蒂芙尼也已恢復了先前那副冷靜的神色,默默地盯著法莉婭看。

  「你收留的那個叫艾琳的魔女呢?」法莉婭拋出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你還准她養了只貓啊?」

  「是啊?怎麼了?」蒂芙尼從容地靠在椅背上,兩手環抱於胸前。

  法莉婭幽幽地說道:「我來之前,在角斗場外的賽程表里看到幾天後又有一場屠龍表演。誰能想到?在我買下阿斯讓的時候,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削下龍首的凡人歷來屈指可數,可現在,這樣的能人卻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我猜這都是那個艾琳的功勞吧?在你眼裡,她也就剩下這點利用價值了對不對?

  你身穿紫袍,卻只敢待在這個角斗場裡,像只惡毒的蜘蛛,陰險狡猾地編織起一張網,要把似她一般地位的魔女,統統用你吐出的蛛絲綁縛在這張網上,再用她們的血肉餵養起無數個用之即死的小蜘蛛,妄想把那盤踞在沙海深處的沙漠之主活活啃死。

  就憑你們這幅做派,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用魔女的責任來壓我?我怎麼選,都輪不到你們在背後嚼我舌根,就算我選阿斯讓,千年之後,在史書上挨批的對象,也只會是你們這批膽小怕事,玷污紫衣的所謂元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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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後的人管不了現在,但現在的人管得了你!法莉婭,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蒂芙尼冷哼聲,「我要是把這話傳到其他元老耳里,那你肯定得去審判庭上走一遭。」

  「出了這間屋子,我可不會承認自己說過這些,你若執意污衊我,那我也只好把你在法蘭做的那些壞事盡數捅出來,叫你身敗名裂不可。」說完,法莉婭還不忘補充道:「我不信你們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激我的老師,尤其是你,我毫不懷疑,在我老師之後,下一個被推去巴迪亞的人就是你。」


  「你這人,滿腦子都只想著自己!」法莉婭氣憤不已,「憑什麼都是你這種人披上紫袍?」

  「是啊,為什麼呢?我也很疑惑呢。」蒂芙尼輕蔑一笑,很是神秘地說道:「法莉婭啊,我不妨給你透露些消息,除了天神之血外,我們這些元老又在私底下討論起了另一個議題,那就是要不要與天神教緩和關係,甚至更進一步。」

  「你們想把天神教立為國教,就像古代國王那般?」法莉婭皺著眉頭,「別開玩笑了,這不可能。」

  「支持這種想法的元老只會越來越多,我呢,也只是隨波逐流而已。法莉婭,退一萬步講,即便你的老師創造了奇蹟,她也不可能杜絕沙漠之主對巴迪亞的始害,而法蘭的困境,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即使我們奮力守住了城市,又有多大用處呢?城市是產出不了糧食的,而沒有糧食是萬萬不行的,如果天神教真的願意向我們示好,在法蘭一地充當起包稅人的角色,對聖都而言,不也是個值得考慮的策略嗎?不論如何,我們都得勉為其難地度過現下的難關嘛,至於以後怎麼辦——不是還有你們這些年輕人嗎!」

  太無恥了!法莉婭恨不得對蒂芙尼怒拍桌子。

  可蒂芙尼卻先一步看穿了法莉婭內心的猶豫與膽怯,陰暗地慫說:「但有一點你說對了,直面龍王的偉力,乃是身披紫衣之人才要考慮的事情,你那自命清高的老師,又怎會拖你下水呢?她不是妥當地給你安排好了後路嗎?你就安心跟在蕾露元老身邊,陪她去新大陸拓荒吧,至於那個鬥劍奴的事,就由我來操心好了,反正我除了守在這座角斗場裡,也沒其他事需要分心操勞不是嗎?」

  「我是舉辦過凱旋式的魔女!你覺得我會怕沙漠之主嗎?」

  「法莉婭,我不是在與你聊天,而是在和你談條件。想讓我幫你尋人,那你就得答應我的條件,我的條件很簡單一一你給我滾去新大陸,以後少在我面前晃悠。」蒂芙尼冷聲道,「如果你選擇去幫你的老師,那很遺憾,我只會為你偽裝出來的高潔品性鼓一鼓掌,而且,只有當你在沙漠之主面前僥倖活了下來,你才有機會繼承你老師的紫袍,並用與之伴生的權勢,組成一支以魔女為核心的遠征隊伍,前去伊斯巴尼亞行省的腹地尋找蛛絲馬跡。」

  蒂芙尼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考慮吧,法莉婭,不送。」

  法莉婭滿臉煩悶地騎看魚餅,慢悠悠地回到了她在聖都的宅子裡。

  法莉婭不在的這段時間,閒不下來的女僕長卡米拉沒有絲毫解怠,把她的宅邸打理得煥然一新,可法莉婭全然沒有心思欣賞這些,她直奔自己的臥室,將房門反鎖,獨自在屋裡發了會兒脾氣後,便鑽進被窩裡抹起了眼淚,抹看抹看,她的心裡又額外生出了一股邪火,恨不得找個機會偷襲魔女院,把那些戶位素餐的元老們統統炸死才好。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唉,躲起來哭也是沒有用的。

  還是早點下決定吧,法莉婭!

  你究竟要選阿斯讓,還是選老師呢?

  結果法莉婭剛一擦去眼淚,那兩種相斥的聲音又在她耳邊激烈地爭吵起來,

  然而沒過多久,一陣突兀地敲門聲打斷了法莉婭的心緒,內心的糾結也因此按下了暫停鍵。

  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煩人的卡米拉。敲完門後,她自門底的縫隙中塞了一封信,隨後不等法莉婭發脾氣,便大步流星地匆匆離開了。

  法莉婭拾起這封信。

  寄信人是斯泰西,而收信人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原本這封私人信件是要自卡米拉之手,托熟人轉送到河畔莊園的,可現在卻提前一步,落在法莉婭手裡啦。

  法莉婭哆哆不安地拆開信件,卻發現斯泰西老師隻字未提她那邊的情況,反而安慰她說自己在愛莎的指引下,做了一個古怪的夢一一阿斯讓還活著,並且就在伊斯巴尼亞的無主山嶺中。

  「去找他吧。」斯泰西在信中寫道:「拿出你願陪他一起流放時的氣來,

  不要瞻前顧後,和我一樣後悔餘生。」

  法莉婭對著這行字沉默了整晚。

  兩天後,她乘上了通往巴迪亞的航船。

  船緩緩啟動,離開了熟悉的港口。

  這天的風浪比往常莫名大了不少,船隻在海里顛簸地行進著,一如法莉婭倍感煎熬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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