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跳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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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跳劈!

  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卻看不到綠龍的身影。名叫尼科爾的年輕農夫蜷縮在樹墩旁,他不知道藏在哪裡才算安全,但他覺得綠龍應該不會吃回頭草,於是便躲在這裡。在他周圍,有幾顆伏倒在地的樹,還有一具不,是一隻,一隻吃剩的手臂。

  人怎麼可能打贏龍呢?人只有被吃的份,想想看,咱們近千號人,卻連幾十個騎馬的老爺都打不過—.那在龍眼裡,咱們不就是一頓盤中餐嗎?馬庫斯恐懼又沮喪地想著。

  咱不該跟看別人跑進樹林裡,更不該跟看禿頭大叔跑來這裡,跟貴族拼命。

  馬庫斯,這就是那個禿頭大叔的名字,常跟在他旁邊的那個大叔叫杜勒斯。兩人既是鄰居,也是獵戶。尼科爾將他倆視作偶像,因他倆不僅要和獵物鬥智鬥勇,還得和領主們的獵場看守人打交道,才能給村裡的大夥額外分一點肉。

  領主,哦,領主。他們狡猾又殘暴,受他們委派的看守人自然好不到哪去,偷獵的農奴若是被他們抓到,下場一定很慘,不是被掛到樹上,就是插在樁上,據說有些嗜虐成性的傢伙,會把抓到的農奴細細剁成臊子,餵給獵場的動物吃。

  正因如此,尼科爾的母親總是勸他:我大不了餓死,你不要再和馬庫斯他們做這種危險的勾當了。

  危險,是啊,非常危險。尼科爾就差點被看守人抓到,但馬庫斯和杜勒斯救了他。他們把看守人殺了,尼科爾壯著膽子,往看守人的屍體上扎了一刀。

  貴族殺人要賠錢,農奴殺人要償命。因此,當尼科爾遇上魔女,差點命喪河底的時候,他便覺得,他們三人的報應終於來了。但他不想死,一點都不想。尼科爾的母親身體不好,在別人眼裡,她是一個累贅,但她是尼科爾的母親,如果尼科爾死了,她也會死。

  那時,尼科爾意識到,他的骨頭根本不硬,因為他的腿軟了,軟得像灘爛泥。於是他向魔女求饒,向魔女的男僕求饒,而他竟因此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馬庫斯大叔、杜勒斯大叔也僅僅只是罵了他一頓一一他原以為自己少不了一頓打。

  在那之後,杜勒斯找尼科爾談了不少話。

  他問尼科爾:你知道馬庫斯為什麼如此討厭精靈嗎?而後他自問自答:

  因為馬庫斯以前被精靈逮到過,但那一次,他真不是過去偷獵的—-話說回來,那片地方以前可都是公共獵場,哪有什麼偷獵的說法?狗娘養的貴族。

  馬庫斯是去給妻子找藥的,他的妻子不幸患上了產褥熱病。

  人類對於感染性疾病往往束手無策,當然,精靈也好不到哪去,孕婦產後一旦罹患產褥熱病,便有極高概率在高熱的痛苦中迅速死去。

  古往今來,無數代魔女之所以鮮少生育,其中一項原因,便是死亡率高達三四成的產褥熱。

  諸王時代末期,曾有一名精靈就如何預防產褥病給出過答案,那個答案非常簡單,並且行之有效,然而,如此簡單有效的方法,卻讓這名精靈受盡迫害。

  彼時的法蘭國王詢問這名腳帶的精靈:、「王后將要生產,你有何方法預防那可怕的熱病呢?」

  精靈回答:「陛下,最好的方法,是讓接生者用我制配的消毒液洗淨雙手與接生器具口各口分者進的開水,用滾燙的沸水為器具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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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說:「朕知道了——-你在戲弄朕。精靈,你當朕是傻子嗎?」

  隨後,國王命令宮廷醫生在王城廣場上煮了一大鍋沸水,並命士兵將精靈投入其中。

  精靈在死前詛咒道:「人類之王,你的王后將因你的無知而死去,你的血脈將因你的傲慢而斷絕。我本可詛咒所有的人類母親,但我僅詛咒你一人,若你改悔,我仍願祝福你的王后。」

  精靈的詛咒最終應驗了,但他臨終時的遺言卻被人惡意篡改。聖都編纂的歷史選用了精靈們的說法,而民間流傳的說法與此大相逕庭,以至於到了今天,仍有不少鄉村地區拒絕用精靈給出的方法為產婦接生。

  不過,河谷地的人們並不排斥精靈,法蘭的大部分地區都不排斥精靈。

  直到多年前,法蘭的母親們都不用為產褥熱提心弔膽。

  但燒開水,是要燒柴生火的。現在這些年,河谷地的農奴們就連撿拾掉落的柴火,都要給領主交一筆額外的拾柴稅。

  想吃一口熱食?一樣得交稅。村里就一口爐子,那口爐子被老爺的人管著呢!

  「沒錢的窮鬼還想用爐子煮熱食?學狗吃屎去吧,屎是熱乎的麼!」

  尼科爾親耳聽過這句話。說出這句話的人後來被草叉捅死了,而且是最先死的那個。

  馬庫斯大叔之所以變成夫,和那個混蛋脫不開於系。

  沒有錢就沒有柴,沒有柴就燒不開水,沒有開水就消不了毒,消不了毒孕婦就會得病。

  那可怕的熱病最終找上了馬庫斯一家。

  馬庫斯那天沒有偷獵,他出門是為了尋找救命的草藥。那種草藥無法治癒產褥熱,但它至少能讓馬庫斯的妻子好受一些,再加上一些運氣,他的妻子說不定就能挺過去了。

  然而好運不再眷顧他了。這位膽大心細的偷獵客因為一時心急,中了精靈設下的陷阱。那個不近人情的精靈討厭獵人,尤其討厭偷獵的獵人,於是他把馬庫斯帶到了獵場的主人面前。

  馬庫斯至今忘不了那個貴族老爺的所作所為。

  「你說你有妻子,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那好,就用你孩子的命贖罪吧。」

  —要是咱沒聽說這些事就好了。尼科爾想。

  馬庫斯大叔是夫。

  因為是夫,所以沒有妻子。

  他的妻子患上了產褥熱,不幸故去了。

  因為被精靈抓住了,所以沒有了孩子。

  貴族老爺讓他的人把馬庫斯大叔的孩子摔死了。後來那個人死了,被草叉捅死了,馬庫斯大叔把他的頭砸爛了。

  是啊,那個惡棍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咱現在看到的,是誰?

  那隻手.——

  掉在地上的那隻手.·

  被綠龍吃剩下的那隻手···

  好像在動。

  有什麼東西從地里爬出來了。

  別出來,別靠近咱。

  尼科爾在極度驚懼中陷入幻覺,他看到地上的斷臂在刨土,幾乎眨眼間,便刨出來一個凹的腦袋。幻覺中,那個吊著眼珠的腦袋正冷冷地盯著他看。

  「別找咱,咱只打你了一下!」

  「—你殺了我,殺了其他人。」

  其他人—.老爺們找來的那些難民.

  尼科爾記得村裡的精靈姐姐說過,萬萬不可使用暴力,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可馬庫斯大叔卻罵她是軟弱的長生種,還說精靈才是真正甘當奴隸的種族,「因為長壽,所以你們害怕死亡,因為害怕死亡,所以你們不會反抗,

  要是沒有魔女,再過一千年,一萬年,你們仍是國王眼裡的漂亮豬。但咱們不一樣,咱們也怕死,可咱們這些短命鬼,本來就沒幾年好活!」

  咱就是聽了這話,才跟看他跑來這裡,殺了人的。

  尼科爾望著那顆乾的人頭,絕望地想,所以咱要遭報應啦,

  殺了人就得償命。

  獵場看守人那次不算,因為那時他已經死了,捅戶體不算殺人。

  所以魔女大人沒有殺他,魔女大人的僕人沒有殺他。他活下來了。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殺人了。他的手上全是血。那些泥巴只能將血掩蓋,卻不可能將血洗去,水也洗不掉的。

  血.———死·.——斷手—..——·

  尼科爾感覺胃被人住,大口大口地嘔吐。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某種聲音,一種令他毛骨悚然,全身發涼的聲音。

  那聲音絕對不是樹葉的諷諷聲。沒有風。尼科爾感覺不到風。

  那這聲音是什麼聲音?

  ..—.龍。

  綠龍。

  沒工夫自怨自艾了,尼科爾曉得,綠龍就在附近。

  可是—在哪?

  龍在哪裡?

  那麼大的一頭龍呢?

  尼科爾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但卻一無所獲。

  他找不到龍的身影,但那陣恐怖的聲音卻總在他附近遊蕩。

  龍·——那頭綠龍到底在哪?

  他已經被綠龍盯上了嗎?

  他會死。

  恐懼讓他失去力量。

  是啊,他怎麼可能不怕死呢?

  他想讓母親吃好點。

  他自己也想吃好一點。

  林場就那麼多,動物就那麼多,於是領主們將狩獵變作特權。

  但他真的很想吃肉,哪怕就吃一口。

  想吃好一點,有錯嗎?

  沒有錯。

  所以他跟著馬庫斯他們外出偷獵,所以他跟著馬庫斯他們造貴族的反,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遇到了龍。

  尼科爾沒法形容那頭龍的模樣,他沒什麼文化,也沒什麼驚人的膽量,

  光是與龍對視,就耗幹了他的所有力量,

  硬要說的話,尼科爾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那是一頭綠龍,蹲伏在大樹頂部,其綠鱗與樹林融為一體,讓人分不清它究竟有多大,也許和整片森林一樣大?可那樣一來,它的頭顱又過於小了。

  倘若詢問為何能分辨它的頭顱,答案顯而易見:它張著嘴巴,嘴裡分泌的大量涎水從鋒利的尖牙中不斷流下,那大開的駭人龍嘴、還有充滿貪慾的一對龍眼,不管怎麼看,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媽媽,咱要死了。

  尼科爾認命地合上眼睛。

  對不起,他在心中道歉,咱不應該向你吹牛,說什麼以後讓你嘗嘗龍肉的味道。馬庫斯大叔說,獵人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不需要魔女來施展魔法,強大的獵人照樣可以狩獵巨龍,嗯,這話咱不該信,更不該幻想,就算有這樣的獵人,那也絕不會是咱。咱只是個半吊子,打只野兔都費勁。

  「趴下!」

  尼科爾腦子並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只是沒了力氣,本能地倒在地上。等他琢磨出剛剛那個聲音究竟說了什麼時,已有無數箭矢從他身後飛過。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飛行讓綠龍消耗了太多能量,強烈的飢餓感讓綠龍放鬆了警惕,它在尋找獵物、伺機偷襲時,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已被一群精靈包圍。

  森林是綠龍的主場,年長的綠龍甚至有機會靠森林的掩護,反殺那些前來捕食綠龍的黑沼龍。

  但森林也是精靈的主場。

  即使沒有共鳴,敏銳的感官也依然能讓精靈在複雜的森林環境裡獲得優勢地位,在稍有經驗的精靈面前,綠龍的以假亂真的保護色形同虛設。

  既然有人類作為誘餌,精靈反過來奇襲綠龍,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密密麻麻的箭矢衝著綠龍面部飛去,綠龍剛從樹頂躍下,來不及調整姿態,大半頭顱皆被箭矢射穿。它吃痛的嚎叫起來,雙翼瘋狂扇動,強力的風壓掀起灰塵與樹葉,壓得尼科爾抬不起頭,呼吸都變得非常困難。

  面對這種情況,精靈們的長弓已然失去作用,他們拔劍出鞘,準備近身砍殺那隻發狂的綠龍。

  「交給我。」

  阿斯讓站在樹上,雙手緊握砂龍大劍。

  迎著狂風爬樹時的些許狼狐省去不談,此時的阿斯讓已有十足把握將那頭因為失明而發狂的綠龍斬於劍下。

  出於安全考慮,如無必要,阿斯讓不會喝太多梅的血,單靠法莉婭在他背上刻下的精靈銘紋,便足夠他隨心所欲地揮舞這把沉重大劍。

  機會來了。

  當四處衝撞的綠龍向看阿斯讓這邊撞過來時,阿斯讓從粗重的樹枝上一躍而下,舉劍刺入綠龍背部的脊椎。

  脊椎上方的棘刺起到了緩衝作用,這一擊沒能粉碎綠龍的脊骨,不過,

  一擊不夠,再來一擊就是了。

  棘刺扎入身體,鱗片劃破皮膚—·.-但這疼痛比起龍王的吐息,連撓痒痒都談不上。

  阿斯讓握住棘刺,朝著綠龍背上的傷口再揮一劍,隱約露出的白色脊骨隨之碎裂,綠龍在垂死的咆哮聲中轟然倒地。

  飛揚的塵土中,尼科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龍背上的那個人影,這時,他忽然想起一句話:獵人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不需要魔女來施展魔法,強大的獵人照樣可以狩獵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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